第13章 姐姐

可惜，无邪还是没有如愿。

谢微言带无邪去了武林广场。

之前她就打算带他来添置些东西，一直没时间。

无邪对添置东西倒是无所谓，他从小到大的吃穿用度都有无家的人打理，自己从不用操心。

比起逛商场，他更想和谢微言两个人独处。

不过只要能和姐姐在一起，上课也好逛街也好，都可以。

他只是想要她哄哄他。

好像这样就能确认，他在她心里是有分量的。

杭州大厦是如今杭州最高的大楼，也是杭州人的购物天堂。

谢微言停好车，先带着无邪去了男装区。

无邪身高一八一，在当下年轻人里算很打眼了，更别说他还有一张俊秀温润的脸。

看着平平无奇的衣服穿到他身上就是不一样，剪裁普通的白衬衫被他的肩撑起来，最简单的黑裤被他穿得像刚从杂志里走下来。

用谢微言前世的话说，就是地摊货穿出了高定的感觉。

她像是在玩真人版换装游戏，一套接一套地让无邪试。

无邪乖乖地换了一套又一套，每次从试衣间出来，谢微言就歪头打量他两眼，点点头，把这一套也收进购物清单里。

到最后别说无邪手里，就是她自己手里都拎满了购物袋。

谢微言又带他去了手表柜台，无邪乖乖跟着，充当提东西的小弟。

“无邪，你看看这几款有你喜欢的吗？”谢微言招手让他过来。

无邪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从小到大的东西都是家里安排好的，贵重与否于他而言都一样。

既然姐姐让他看，他就认真看了。

他的目光在几款表盘上扫过，最后停在一款黑色底盘银色外观的表上，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

和姐姐的气质很像。

“这个。”他指了指。

谢微言让柜员取出来，托起无邪的左手腕给他戴上。

黑色底盘衬得他腕骨分明，银色的指针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的手指搭在他腕间停了片刻，温热的指腹贴着他的脉搏。

“好看。”她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满意。

无邪低头看了看表，又抬头看她，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谢微言还想再看看别的，却被无邪轻轻拉走了。

他还惦记着谢微言的小院。

两人一起坐上车，这次是无邪开车。

没多久，黑色丰田就停在了小院门口。

无邪把车上所有新买的东西都搬进了屋。

这样他下次来，就有衣服穿了。

谢微言没注意他的这些小心思，已经先去了厨房。

逛了这么久，她早就饿了。

无邪放好东西走进厨房的时候，谢微言正在洗菜。

夏末的傍晚，光线从厨房的小窗斜斜地打进来，落在她系着围裙的背影上。

他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了她，下巴搁在她肩头，闻到洗发水的淡香和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他放松下来，只是那手却越勒越紧。

谢微言被勒得不舒服，停下洗菜的动作，用湿凉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松开点。”

无邪安安静静不说话，手上松了些力道，还是一味搂着她不放。

谢微言叹了口气，可能这就是年下的烦恼，需要她哄。

“乖，先做饭，你来帮我洗菜好不好？”

无邪这次听话了，他松开手，接过她洗菜的活儿，站在水池前一根一根地洗小青菜，洗得很认真。

谢微言在旁边切西红柿，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

锅里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两个人并肩站在灶台前，谁都没说话，但厨房里的空气是满的，满的是一种很安稳的、柴米油盐的味道。

没多久，两碗西红柿鸡蛋面就做好了。

面上漂着的小青菜还是无邪一根根洗好的。

红黄绿白，看起来就让人有食欲。

无邪把面端出来，脚步顿了一下。

谢微言站在客厅里，正看着满地的购物袋出神。

购物袋排成一排，从沙发脚一直延伸到楼梯口，简直像刚搬完家。

她看了看购物袋，又看了看无邪，脸上浮起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

“无邪，你这是准备常住吗？”

无邪听到“常住”两个字，眼睛骤然亮起。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他站在光线里，只有一双眼睛炯炯发亮。

软塌塌的额发在光里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配上那副眼巴巴的表情，活像一只叼着饭碗蹲在门口的小狗。

谢微言原本到嘴边的拒绝就改成了，“只要你家里没意见。”

无邪瞬间露出开心的笑，他快步上前，一手搂住谢微言的腰，一手抚上她的后颈，干脆利落地俯下身，吻上了她的唇。

谢微言被他施予的热情烫了一下，身体微微一僵，又立刻放松下来，抬手搂住他的脖颈，与他纠缠在一起。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室内的光线也暗下去。

餐桌上的两碗西红柿鸡蛋面，随着太阳的西斜，失去了原本的热气。

无邪却吃得很满足。

面坨了，他也吃得很满足。

二楼卧室的床上，无邪埋首在谢微言的颈窝，鼻尖蹭着她的锁骨。

他的手贴在她腰侧，掌心滚烫，手指却微微发颤，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触碰到了水源，想狠狠留住，又怕用力过猛。

谢微言也沉溺在无邪带给她的触感里。

她的手放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衬衫的前襟，不知是想拥抱还是想推开。

“姐姐。”无邪的声音忽然响起，闷闷的，从她的颈窝里传出来。

他依旧埋首在那里，没有抬头。

“不要别人，只要我，好不好？”

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不确定，不像宣示主权，更像是把自己的心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捧到她面前，等她接过去。

姐姐身边的追求者那么多，他害怕，怕她有一天觉得他不够好，觉得他太年轻，觉得他只是一时冲动的“见色起意”。

谢微言睁开眼，她抚上无邪的胸口，微微扬起下巴，一个温热的吻印上他的喉结。

无邪抬起头，侧过来与她对视，眼眶微红，鼻翼轻轻翕动着。

爱哭的小狗啊。

谢微言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没有手机，没有外卖，连卫生巾的牌子都不认识。

她花了二十二年学会做“谢微言”，学会在1996年活得像一条鱼。

可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学会怎么让人留下来，也从来没让人走近过。

这只小狗是自己撞上来的。

在楼外楼撞进她怀里，在雨厅追着她的影子，在男生宿舍楼下牵着她的手，在被小龙虾辣哭之后红着眼睛说“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就喜欢”。

从头到尾，他都很坚定。

反倒是她这个口口声声说“见色起意”的人，一直在犹豫，在回避，在盘算给他一张银行卡就算是仁至义尽。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想过要给他那张银行卡了。

“只有你，”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睛，这次没有转移话题，认真地回答他，声音很轻却很稳，“不会有别人了。”

她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比第一次更确定。

“只有你，不会有别人了。”

人生这么无趣，有这样的一个人同行，也不错吧。

她忽然很想对前世的妈妈说点什么。

在心里，对着很远很远的时空。

——老妈，你看，我脱单了。

——是个比我小三岁的弟弟，长得很好看，动不动就红眼睛。但是他说喜欢我，从第一眼就喜欢。

——跟你当年说的一样，谈恋爱这件事，好像真的不是计划出来的。

谢微言又给了无邪一个吻，这次的吻比刚才更温柔。

“姐姐……”无邪的呼吸被她的吻掌控着，声音带着点难耐的喑哑。

他觉得今天的姐姐漂亮得过分，让他心神失守，再也没有任何理智，只想沉沦在此刻。

谢微言看着他闭眼沉迷的脸，右手加重力道一推。

无邪就被她推得翻过身躺下了，他还没回过神来，谢微言已经跟着俯身过去，趴在他胸口，继续那个吻。

无邪有点懵。

她追逐着他，又被反制，最后他的手紧紧搂着她的腰，一如初见那天，在楼外楼昏黄的走廊里。

“姐姐。”无邪又吐出这个称呼，这次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念一句咒语，念了就会灵验。

谢微言咬着肌肤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模糊地应了他一声，又继续她的动作。

无邪伸出一只手，手指抚上铺陈在她背上和两人之间的黑发，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落，凉凉的，滑滑的。

他不再抵抗了。

他放任自己躺在她身下，放任她对自己为所欲为。

反正从一开始，先沦陷的人就是他。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落起了雨。

雨珠顺着落地玻璃滑下，留下的水痕把窗外的暮色和灯光都模糊成了一片，像一幅流动的画。

雨声细细密密的，盖住了室内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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