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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占有


谢微言带着无邪退了他在那边酒店的房间,又带着他来到自己住的酒店,重新开了一间房给他。

开房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看了看无邪,又看了看谢微言,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懂”的微妙笑意,但没有多说什么,利落地办好了手续。

无邪亦步亦趋地跟着谢微言,像一只黏人的小狗。

她走一步他跟一步,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她转身看他,他就眼巴巴地看着她,目光里全是依赖和委屈。

谢微言关上房门,转身无奈地看向紧跟在身后的少年。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无邪站在那道光线里,发丝凌乱,不复往常的少年意气。

下垂的狗狗眼雾气蒙蒙的,看着实在是可怜委屈。

他不会控诉,不会质问,不会发脾气,只会用这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让人心软。

谢微言看着他那样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邪再也忍不住心底漫上来的委屈,眼眶微微泛红。

他的手悄无声息地抚上了她近在咫尺的腰肢,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品,指尖微微发抖。

谢微言往前进了半步,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把自己送进了他的怀里。

她伸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发丝有些油腻,带着两天没洗的狼狈,但摸上去还是毛茸茸的,手感依然很好。

“好了,小可怜,”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和温柔,“我道歉。不应该没有提前和你说。下次一定不会忘记和你报备了,好吗?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尝一颗糖的味道,一个一个地从唇齿间吐出来。

她的手顺势落到他的颈后,掌心贴着他微凉的皮肤,手指微微用力,按了按他的颈椎。

无邪顺从地低下了头。

“姐姐……”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鼻音。

谢微言抬起头,额头和他的额头轻轻碰在一起。

她抬眸望去,视线正好跌进他那双黑如曜石般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依赖,有不甘,还有一点点的、隐秘的、他不愿意承认的占有欲。

“男朋友……”她又喊了一遍,甜软的嗓音响起,带着点调侃、亲昵和诱哄,“我想你了。”

她的视线下移,略过他挺直的鼻梁,落在少年紧抿的唇上。

那唇抿成一条线,微微泛白,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姐姐……”

无邪好像丧失了语言功能,只能从喉咙里呢喃出这两个字。

所有那些说不出口的话、表达不尽的情绪、压不下去的委屈,全都堵在这两个字里面,沉甸甸的。

他的手倏然加重了力道,带着谢微言往自己身上撞。

她整个人撞进他的胸膛,感觉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擂鼓。

他俯首,视线触及那抹红润,欺身而上。

唇齿纠缠。

不是温柔的、试探的吻,而是急切的、占有的、带着“你是我的”这种无声宣告的吻。

他用嘴唇和牙齿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她的存在,确认她还在他身边,确认她没有因为那个衣冠楚楚的男人而把他忘在脑后。

谢微言揽着他脖颈的手微微加重了力道,含笑应下了他的一切。

给予他想要的,包容他的急切与占有。

昏暗的房间里看不清楚一切,只有耳朵能听到,两颗心“扑通扑通”地急促跳动着,渐渐地,达成了同一频率。

像是一面鼓被两个人同时敲响,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他的。

好一会儿,吻够了的无邪才放开谢微言。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无邪搂着谢微言坐到沙发上,打开灯。

室内的灯光照下来,白晃晃的,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无邪看着谢微言的眼睛里有点晶莹,不是泪,是比泪更浓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姐姐,”他把人拥在怀里,头埋在她的颈边,声音闷闷的,带着不安的余韵,“我早上起来去找你,可怎么也找不到……”

谢微言安抚地拍了拍他,没说话,听他继续说。

“我问陈助理,可他也不知道你的具体位置……我才发现……我好像对你了解不多……”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小院儿和公司、学校都找不到你……我又该去哪里找你呢?”

他的话断断续续的,像是一根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蜡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最后一句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又该去哪里找你呢”,似是问她,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谢微言感觉到颈边传来一阵湿热。

她低垂下眼眸,看着怀里这个把头埋在她肩窝里、肩膀微微发抖的少年,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抽泣哽咽,而是无声的、克制的、不想被她发现的流泪。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颈窝里,温热的,带着他的体温和委屈。

她轻叹一声,侧身搂住了他的腰。

“无邪,你听着。”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以后,我去哪里都会和你说,再也不会不告诉你了。好吗?”

她郑重地向他承诺,给予他想要的安全感。

不是敷衍的“下次不会了”,不是随意的“我忘了嘛”,而是认真的、笃定的、放在心上的承诺。

无邪抬起头,与她对视。

湿漉漉的狗狗眼里全是脆弱,那种毫不设防的、把自己最柔软的部分完全暴露在对方面前的脆弱。

他像一个把自己的壳卸下来的蜗牛,把最柔软的身体暴露在阳光下,又信任又害怕。

少年的爱意炽热纯真,却带着不安与脆弱。

“姐姐,我以后都在你身边。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他的声音有些哑,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受不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谢微言听懂了。

受不了找不到她的感觉,受不了不知道她在哪里的恐慌,受不了看到她和其他男人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

哪怕那个男人只是她的师兄,哪怕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逾越的距离。

“好。”谢微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答应你。只要你不说分开,我们就一直在一起。”

不是“只要我们还相爱”,不是“只要没有意外”,而是“只要你不说分开”。

她把主动权交给了他。

无邪看着她眼里的认真,看着她没有一丝闪躲的目光,看着她为了他放下的那些原则和底线……

再也按耐不住了。

他对着她的唇,吻了下去。

这一次的吻和刚才不同。

刚才的是急切的、占有的、带着不安的确认。

而这一次是温柔的、绵长的、带着“我相信你”的笃定。

像是在盖章。

盖上一个“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的章。

这一刻,他终于不再患得患失。

……

下午研讨会开始的时候,谢微言和张院长说了一下无邪的情况,就把无邪也带进了会场。

张院长看了看无邪,又看了看谢微言,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抹“年轻人啊”的笑意。

这种专业知识比较多的会议,对于无邪来说基本上是听不太明白的。

台上那些经济学家们讨论的货币政策和金融监管,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他不在意,只安静地坐在会场的角落里,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自家女朋友的身上。

谢微言认真起来心无旁骛。

台上各位大佬激烈的讨论让她无暇他顾,一边听一边记,还要跟着思考。

这种级别的会议是她第一次来参与,很多讨论的内容于她来说都是宝贵的财富。

“……实现规模经营……经济效益的有效途径……追求与企业结构紧密相合的……”

“……世界经济关系……政治化……明显……”

她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着,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谢微言放下手中的笔,伸手想揉一揉酸痛僵硬的肩膀。

她的手触上了另一只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双手落在她的肩膀上,指节用力,不轻不重地帮她缓解着疲劳。

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轻让她觉得隔靴搔痒,也不会太重让她觉得疼。

谢微言侧头,微微一笑,手也顺势附上了那只手。

“无邪,你怎么……”话说到一半,她又咽了回去。

她转过身,牵起他的手。

“抱歉,让你等久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歉意,“你饿了吗?我们去吃饭吧?”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笔记本、笔、会议手册、水杯,一样一样地装进包里。

“小师妹,你快点,咱们一起去吃饭呀!”和她同住一屋的姚敏师姐在门口喊她。

谢微言应声看去,姚敏师姐身边还站着赵一鸣师兄,以及另一位叫丁玲的师姐。

三个人都看着她,脸上带着善意的笑。

看到他们在等她,无邪也帮着谢微言收拾起来。

他动作很快,几下就把桌上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收进了包里,然后把背包背在自己肩上。

谢微言牵着他,走到等待的师兄师姐们面前。

这几位师兄师姐年纪比谢微言大得多,都是已婚人士。

看到谢微言牵着一个年轻漂亮的男孩走过来,两人并肩而立,如同一双璧人,就忍不住打趣。

“小师妹,这位是?”姚敏师姐冲她一笑,明知故问。

“哎呀,姚师姐,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丁玲师姐性子比较外向,对着姚师姐挤眉弄眼,“手都牵着呢,你还问……”

谢微言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想撒手。

无邪却紧扣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没有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

赵一鸣虽然没有出声调侃,但他打趣的眼神还是被谢微言接收到了。

她更有些不好意思,挪开了视线,不敢看他。

“师兄师姐们好!”无邪笑着看向三位师兄师姐,笑容得体而大方,“我叫无邪,是言言的男朋友。多谢你们这两天对言言的照顾!”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看向身旁的谢微言,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里面全是化不开的柔情。

两位师姐对视一眼,又看向谢微言,笑了笑。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不用谢来谢去的。”姚敏师姐笑着摆了摆手,“走吧,咱们一起去吃饭。”

她说完,带着几人往餐厅方向走去。

无邪的视线从赵一鸣身上略过,只是略过,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秒。然后就转回了身边的谢微言身上。

两个人并肩走着,跟在三位师兄师姐身后。

走进她的社交圈,这是第一步。

无邪在心里默默地想。他要让她的师兄师姐们知道她的身边有他,要让她的老师知道她有他,要让以后每一个出现在她身边的人都知道——她有男朋友了,而且这个男朋友不会走。

他与谢微言相扣的手紧了紧。

心底漫上满足与欣喜。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无邪都和谢微言形影不离。

他直接光明正大地坐在了她的身边,帮她记笔记,给她喂水,替她拿东西,她渴了有水喝,饿了有点心,热了有人扇风,冷了有人披外套。

师兄师姐们看着这一幕,私下里没少打趣。

姚敏师姐说“小师妹你这男朋友找得值”,丁玲师姐说“这哪是男朋友,这是贴身保姆啊”。

连张院长的一些老朋友看到这俩腻歪的小年轻,也会忍不住说两句。

“张序,你这学生是来开会的还是来谈恋爱的?”

“人家那是学术爱情两不误,你羡慕不来。”

还有人直接问两人要喜糖吃。

谢微言从最开始的害羞,到瞪无邪,只用了一天时间。

无邪倒是脸皮变厚了。

面对众人的调侃,他面不改色地应承,甚至还能反过来开几句玩笑。

有人问“什么时候发喜糖”,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快了快了,到时候一定给大家寄”,惹得谢微言在桌子底下狠狠拧他的腰。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个人的感情在这段时间飞速升温。

等会议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不想这么早回去。

送走了张院长和师兄师姐们,两人转战去了大理。

火车站台上,无邪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谢微言,看着站台上方“昆明—大理”的指示牌,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笑什么?”谢微言问他。

“没什么。”他说。

但他心里在想——

从现在开始,到大理,再到以后,这个人是他的了。

完完全全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火车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灰色变成了田野的绿色,又从绿色变成了山的黛色。

云很低,低到好像伸手就能够到,一朵一朵的,像是谁在天上放牧的羊群。

无邪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忽然感觉到肩膀一沉。

谢微言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嘴唇微微嘟着,像一个毫无防备的小孩。

吴邪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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