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宴会上
谢微言说要给他办一场正式的升学宴时,无邪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不是已经办过了吗?”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半个西瓜,勺子插在瓜瓤里,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老开心酒楼,鹏子他们,你忘了?”
谢微言正在翻桌上的日历,手里捏着一支笔,在某个日期上画了个圈。
她头都没抬,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个不算。那是请你同学小聚,这次才是,还要请我的。”
无邪的勺子戳在西瓜里,没动。
“你的?”
“嗯。我的朋友,我的合作伙伴,还有——”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着,“你高中的班主任和任课老师。”
无邪的勺子掉进了西瓜里。
“什么?”
“你听到了。”谢微言低下头,继续在日历上写写画画,声音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的班主任,我让人联系过了。你高二高三的数学老师,也联系了。还有你们班跟你玩得好的那几个同学,上次在老开心没请全,这次一起补上。”
无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西瓜,红色的瓜瓤上浮着几颗黑色的籽,勺子歪歪斜斜地插在中间,像一棵倒了的树。
他的视线有点模糊,不是想哭,就是——说不清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撑得他整个人都涨涨的,闷闷的,又暖暖的。
“怎么了?”谢微言见他半天没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
“没什么。”无邪的声音闷闷的,“就是……你怎么知道我们班主任的电话?”
谢微言放下笔,靠进沙发里,偏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我想知道的事,总能知道的。”
无邪看着她那副“快夸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把西瓜放到茶几上,蹭过去,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像一只找到了舒服位置的大狗。
“姐姐。”
“嗯。”
“你这样,我会越来越贪心的。”
谢微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丝,一下一下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撸一只窝在膝头的猫。
“那就贪心。”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我又不嫌你。”
无邪没有接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柔软的,像太阳晒过的被子。
他把那味道吸进肺里,感觉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种安心的、踏实的气息里。
他想,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命的人了。
……
宴会的日子定在七月底,地点在西湖边的一家星级酒店。
谢微言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
她包下了酒店二楼的整个宴会厅,请了专门的策划公司布置场地,菜单反复改了三遍,连桌上的花是什么品种、什么颜色都亲自确认过。
无邪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打电话、发传真、见各种各样的人,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高效地运转着。
他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只能在她忙完一段落的时候递上一杯水,或者在她累得靠在沙发上的时候给她捏捏肩膀。
“姐姐,会不会太大了?”他看着那份越来越长的宾客名单,有些不安,“请这么多人……”
“大什么?”谢微言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你考上浙大,这是大事。大事就要大办。”
她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无邪张了张嘴,想说他考上浙大其实也没那么了不起,班里好几个人都考上了,隔壁班还有考上清华北大的,他这点成绩放在杭州根本不算什么。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她说“大事就要大办”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是认真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的每一件小事,在我这里都是大事。
他舍不得打断那种光。
……
宴会那天,天气很好。
七月底的杭州热得像蒸笼,但酒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是一股凉飕飕的风,把外面的暑气全都挡在了门外。
无邪穿了一身新衣服,是谢微言提前给他准备好的——浅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他在镜子前面站了好一会儿,左看右看,总觉得不像自己。
“好看。”谢微言从背后走过来,帮他理了理领口,又整了整肩膀上的线条,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很精神。”
“会不会太正式了?”无邪扯了扯袖口,有些局促,“我同学他们……应该不会穿西装吧?”
“你同学不穿,你穿。”谢微言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你是主角。”
主角。
这两个字在无邪的舌尖上滚了一圈,陌生的、涩涩的,又带着一点点甜。
宴会厅布置得很漂亮。
入口处是一面签到墙,浅灰色的底,上面用花体字写着“庆祝无邪同学金榜题名”。
桌上摆着一束一束的鲜花,香槟玫瑰混着白色的满天星,淡淡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舞台的背景是一块巨大的幕布,上面投影着无邪的照片——不是他一个人的,是他和谢微言的合照,是在大理的时候拍的,两个人在洱海边,笑得像两个傻子。
无邪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耳朵又红了。
“这照片什么时候拍的?”他小声问。
“你猜。”谢微言笑了笑,没有回答。
宾客陆续到了。
最先来的是无邪的同学。
杨鹏程穿着一件花衬衫,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看到宴会厅的布置,嘴巴张成了O型,愣了好几秒才合上。
“无邪,你这是……结婚还是升学?”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无邪踢了他一脚。
老痒也来了,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被窝里被薅出来的。
他站在签到墙前面看了好一会儿,转过头对无邪说:“你女朋友,牛的。”说完竖了个大拇指。
无邪的耳朵又红了一个度。
然后是无邪的班主任和数学老师,还有其他各科老师。
班主任姓陈,四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了,戴着一副老式的金丝眼镜,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派知识分子的气质。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签到墙上的字,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在人群里寻找无邪的身影。
“无邪。”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沉稳。
无邪连忙走过去,规规矩矩地站好:“陈老师。”
陈老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西装移到他的脸上,又从他的脸上移到舞台背景上那张合照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看着无邪,点了点头。
“不错。”他说,语气平淡,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考上浙大,给我们班长脸了。”
无邪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陈老师教了他三年,是高中里对他最好的老师。
高二的时候他有一次发烧,趴在桌上不想动,陈老师发现后亲自骑自行车送他去的医院,挂号、拿药、倒水,一直等到他烧退了才走。
这件事无邪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无家人都不知道,他连谢微言都没说。
但陈老师记得他,记得他考上了什么学校,记得他今天在这里办升学宴。
“谢谢陈老师。”无邪的声音有点紧,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陈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和旁边的数学老师说话去了。
数学老师姓李,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教了无邪两年数学,是无邪最喜欢的一个老师。
李老师讲课不按课本讲,喜欢自己编题目,每道题都像一个谜语,解出来的时候有一种豁然开朗的快感。
无邪的数学成绩就是在他的课上从中等偏上变成了拔尖。
“无邪,听说你女朋友也是浙大的?”李老师笑着问,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这排场,不小啊。”
无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她非要办的。”
“非要办?”李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命好。”
无邪笑了笑,没反驳。
他真的觉得自己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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