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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连长苏醒问军情,念冬端汤护亲爹


赵铁山正坐在桌边往烟袋锅里塞烟丝,听到问话,手里的动作直接停住了。他把烟杆往桌上一搁,三两步跨到炕沿边,弯下腰看着沈厉川。

“醒了?”赵铁山粗糙的大手在灰布军装上蹭了两下,转身走到泥炉子上提开水壶,倒了一碗温水端过去。

“招了没?”沈厉川没去接那碗水,干裂起皮的嘴唇又动了一下,死咬着这事不放。

“招了个底掉。”赵铁山把水碗凑到他嘴边,用木勺舀着喂他,“团部保卫干事连夜提审,那狗日的骨头软,没上几道手段就全吐了。你想得没错,那帮人就是冲着你身上可能带着的红花来的。”

沈厉川咽下两口温水,干哑的嗓子总算润开了些。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炕席,试图坐起来。左肩上的肌肉一扯动,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额头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你快给俺躺好,瞎动弹啥!”赵铁山一把按住他的右肩膀,硬是把他压回枕头上,“灰衫人交代,黄泥铺根本不是什么物资藏匿点,那是他们早埋好的外围接应组。统共八个人,全带着硬家伙。”

“八个?”沈厉川喘着粗气说,“野狼沟那头,俺点倒了两个,大牛说没留活口。”

“对,还剩六个在逃。”赵铁山拉过长凳坐下,压低了嗓门,“团部已经下了死命令,在周边各村的岔路口全设了卡,连夜通缉这六个特务。这帮人手里有快枪,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沈厉川盯着跳动的油灯火苗,脑子里把野狼沟交火的场面重新过了一遍。那帮人枪法极准,撤退的时候也讲究章法,互相掩护着往山里退,绝不是普通的散兵游勇。要不是他拼着挨一枪压住对面的火力,陈麻子跟王大牛根本撤不出来。

“这六个人不见得会往深山里钻。”沈厉川咬着牙,声音冷硬,“接应点暴露,他们没了落脚的地方,又断了粮。狗急跳墙,八成会换身皮,想办法混进镇子里来。你让警卫班把南院的暗哨再往外延半里地。”

“俺省得,早安排下去了。”赵铁山点头应和,接着拍了拍大腿,“黄泥铺那条线,团部也下令暂缓行动了。真真假假的消息太多,上级决定派专人过来带队,重新规划路线。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伤养好,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听到这话,沈厉川紧绷的后背终于松懈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团部接手,南院这头的压力就能轻不少,至少念冬的安全有了保障。

“念冬呢?”沈厉川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没见着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赵铁山叹了口气说:“这丫头倔得像头小牛犊子。你昏睡这两天,她就守在门槛外头,谁抱都不肯走。每隔一会儿就扒着门缝往里看,看看你醒了没有。刚才大勺去灶房熬米汤,她非要跟着去,说要亲自端给你喝。大勺拦都拦不住。”

沈厉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他这辈子没爹没娘,刀尖上舔血活到今天,从来都是他拿命护着别人,如今却有个两岁大的小丫头,拿他当命一样守着。

“把她叫进来吧。”沈厉川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

赵铁山站起身,刚走到门口,厚重的木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

念冬光着脚丫,两只小手端着个黑陶土碗,从门缝里挤了进来。碗比她的手还大,里头装了大半碗热气腾腾的米汤。小丫头走得摇摇晃晃,大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碗,生怕洒了一滴。

“慢点,慢点。”周大勺跟在后头,两手虚护在念冬身侧,急得满头大汗,“祖宗哎,你可端稳当了。俺说俺来端,你非不听,烫着手可咋整。”

念冬迈过高高的门槛时,左脚绊了一下右脚,身子往前一倾。碗里的米汤晃荡出来,洒了一手,顺着碗沿滴滴答答落在黄土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泥坑。

小丫头站稳脚跟,看着洒了一大半的米汤,小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念冬。”沈厉川放轻了声音,强忍着左肩的剧痛,朝她伸出右手。

听到这声呼喊,念冬抬起头。看到沈厉川睁着眼睛看着她,小丫头眼眶里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咧开嘴笑出了两颗小牙。

她端着剩下的小半碗米汤,吧嗒吧嗒跑到炕沿边,脚尖踮起来,把碗努力举高。

“爹喝汤。”念冬大眼睛亮堂堂的,声音软糯,“喝了就不疼了。”

沈厉川看着她被米汤烫红的手背,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这丫头肯定是记着姜小草给她喂药的时候,也是这么哄她的。她把大人的话学了个十成十,全用在自己身上了。

“好,爹喝。”沈厉川用右手接过碗。

“大勺叔熬的,可香啦。”

沈厉川仰起头,把碗里剩下的米汤一饮而尽。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四肢百骸都跟着舒坦了不少。

念冬看到空了的碗,开心得拍起手来。她手脚并用爬上火炕,小心翼翼地避开沈厉川缠满纱布的左半边身子,挪到他的右边躺下。她把自己怀里那个沾着泥土的布老虎拿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沈厉川的枕头旁边。

“爹睡觉。”念冬伸出两只小手,抓住被角往上拽了拽,盖在沈厉川的胸口。接着,她学着姜小草平时的模样,伸出小手在被子上轻轻拍了两下(・ω・)。

沈厉川顺势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左肩的伤口还在突突地跳着疼,但他心里却踏实得很。

赵铁山和周大勺对视了一眼,放轻脚步退出屋子,顺手把门带严实。

次日清晨,南院的公鸡刚叫了头遍。

窑洞外的风停了,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清冷的土腥味。姜小草背着医药箱推开连部的门。屋里光线还有些暗,沈厉川已经醒了,正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念冬窝在他右侧的被窝里,抱着布老虎睡得正香,小嘴巴半张着,发出细细的鼾声。

“连长,该换药了。”姜小草走到桌边,把医药箱放下,打开盖子。

她把干净的纱布、酒精瓶和医用剪子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手伸进箱子夹层去拿镊子的时候,指甲不小心勾出了一样东西。“吧嗒”一声,一个小纸包掉在桌面上。

那是前天晚上从特务身上扯下来,包好的牡丹绣花布片。

姜小草顺手把纸包拿起来,想重新塞回夹层。草纸包得不紧,布片滑了出来,正好翻了个面,背面朝上落在桌子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纸,斜斜地打在桌面上。

姜小草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块布片的背面。她动作顿住了,赶紧把布片拿起来,迎着光线凑到眼前。

在密集的平金绣走线之间,隐藏着几个极小的针孔。这些针孔不是缝制布料留下的,而是有人故意用极细的针尖,在绸布背面扎出来的。

针孔连在一起,歪歪扭扭地组成了一行暗记字迹。

“连长,”姜小草转过头,声音带着几分急促,“这布片上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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