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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牡丹布片上的针孔暗记


“啥字?”沈厉川嗓音干哑。

姜小草眯起眼睛,手指顺着针孔的走向隔空虚画:“字太小,俺得仔细认认。”

“大清早的,”赵铁山端着个粗瓷碗走进来,“你俩看啥呢?”

“政委你看这个,特务身上扯下来的这块布,背面用针扎了暗记。”

“俺看看。”赵铁山把碗搁在桌上,接过布片凑到窗户纸透进来的光柱里。

他眼角挤出几道深沟,顺着细小的透光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黄泥铺……左三井。”

“黄泥铺。”

听见这三个字,沈厉川没受伤的右手一把抓紧了身下的被褥,手背青筋凸起。

“跟油纸上的第一处地名对上了,”赵铁山快步走到墙角的樟木箱子前,“这事有蹊跷。”

铜锁咔哒一声弹开。赵铁山摸出那个牛皮纸袋,抽出誊抄的纸条,跟那块牡丹布片并排摆在桌上。

“连长,这‘左三井’,怕是物资藏匿的具体位置。”赵铁山拿着旱烟杆指着布片。

“难怪这帮狗日的能在野狼沟设伏。”沈厉川冷哼一声。

“他们手里也有情报碎片,”赵铁山拉过长凳坐下,压低声音分析,“敌特肯定破译了部分暗号,但不完整。所以他们一边派人在黄泥铺附近瞎找,一边死盯着咱们,想抢红绸花里的完整版。”

沈厉川咬着牙,脑子里过了一遍交火的场面。那六个特务枪法极准,撤退时互相掩护,绝不是普通的散兵游勇。这帮人蛰伏在野狼沟,就是在等红军自投罗网。

“老沈,你琢磨琢磨。”赵铁山烟袋锅在手里转了两圈。

“他们找不到地头,所以只能死盯着咱们。”沈厉川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对头,”赵铁山一拍大腿,“他们破译了五月这个时间点,也知道有‘左三井’这么个位置。但他们不知道这井在哪儿!那句‘留命至五月’,根本不是要放过念冬,而是要把咱们当成带路的猎犬。等咱们到了黄泥铺,他们再来个黑吃黑,连花带物资一块儿端走。”

这下全串上了。对方知道黄泥铺,却不知道具体在哪口井,或者只知道左三井,却找不到地头。这就是一个摔成两半的碗,双方都在找另一半。

“小亮!”赵铁山扭头冲门外吼了一嗓子。

马小亮正蹲在院子里啃窝窝头,听见动静,抹了把嘴跑进来。

“政委,找俺?”

“去把马牵出来,”赵铁山拿起笔架上的毛笔,蘸了墨在草纸上飞快写下新发现的线索,“这情报太关键,得赶紧给团部送去。告诉团长,特务手里有残缺密码,让他们防着点。”

“俺这就去。”马小亮把纸条贴身收好,转身就往外跑。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沈厉川听着声音远去,用右手死死抠住炕席边缘,咬着牙想要坐起来。左肩缠着的厚重纱布里,隐隐透出一层暗红色,血腥味顺着领口飘了出来。

“你干啥?”赵铁山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右肩。

“既然特务也知道黄泥铺,咱们更得抢在前头!”沈厉川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声音像砂纸打磨过一样糙。

“胡闹,”赵铁山手上加了力道,硬生生把他压回枕头上,“你不要命了!”

“老子烂命一条,丢了就丢了。”沈厉川喘着粗气。

“你给俺老实躺着,”赵铁山指着他那条被血染红的左胳膊,气得胡子直抖,“大牛说你流的血能染红半条沟。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去送死吗?”

沈厉川梗着脖子,胸口剧烈起伏。那可是念冬她娘拿命换来的东西,要是便宜了那帮畜生,他咽不下这口气。

姜小草端着热水盆走过来,把浸过热水的毛巾拧干。

“连长,你这肩膀的贯穿伤伤了肌肉,没二十天绝对下不了炕。”姜小草把热毛巾敷在他没受伤的右半边脸上,动作利索地擦去那些干结的泥土。

“二十天?黄花菜都凉了!”

“凉了也得等,”赵铁山把烟袋锅在桌腿上磕了两下,“团长信里说了,派专员来带队。咱们现在的任务是守好南院,守好念冬。你要是倒了,谁来护着那丫头?”

听到念冬的名字,沈厉川像泄了气的皮球,原本绷紧的身子软了下来。

外头传来一阵铁勺敲锅沿的动静。周大勺端着个木托盘走进来,上头搁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糊糊,还有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

“都别吵吵了。”周大勺把托盘放在桌上。

“哪来的野鸡蛋?”赵铁山端起碗,瞧见沈厉川那碗里卧着个白胖的鸡蛋。

“后山草窠子里摸的,”周大勺得意地挑了挑眉毛,“统共摸了俩。一个给连长补身子,另一个俺给念冬炖了蛋羹。”

沈厉川看着碗里的鸡蛋,喉咙发紧。连里粮食金贵,这鸡蛋怕是周大勺自己省下口粮换来的。

“俺不吃,给念冬留着。”沈厉川把碗往外推。

“你快消停点吧,”周大勺把碗推回去,瞪起眼睛,“你要是不吃,念冬那丫头能端着碗在你跟前哭。她说了,爹不吃,她就不吃。”

接下来的两天,沈厉川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寸步难行。左肩的贯穿伤牵扯着半边身子的神经,稍微翻个身都能疼出一身冷汗。姜小草每天准时端着托盘来换药,酒精擦在翻卷的皮肉上,沈厉川咬着牙一声不吭。

念冬成了他床头最尽职的小哨兵。

小丫头每天早早就爬起来,端着个比她脸还大的木盆,里头装了小半盆温水,摇摇晃晃地端进屋。姜小草拧毛巾,念冬就在旁边递干布。要是看沈厉川疼得皱眉,她就凑过去,撅起小嘴对着纱布呼呼吹气。

陈麻子下巴缝了五针,包得像个发面馒头。他闲不住,每天搬个小马扎坐在连部门口,手里拿把柴刀,给一根弯曲的柳木棍剥皮。

“麻子叔,你削啥呢?”念冬蹲在旁边,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

“给你爹削个拐棍。”陈麻子含糊不清地嘟囔。

这是沈厉川下不了炕的第三天。

屋里没别人。沈厉川靠在卷起来的被子上,右手拿着本陈旧的操典,眼睛却盯着窗外发呆。左肩的伤口痒得厉害,那是皮肉在往一块儿长。

一阵踢里哐啷的响声从门口传来。

念冬两只小手搬着个掉漆的小木板凳,呼哧呼哧地跨过门槛。她把板凳拖到炕沿边,费力地爬上去坐好。小丫头今天穿了件姜小草用旧军装改的小褂子,袖口卷了两折,露出胖乎乎的胳膊。

“爹。”念冬仰着头,看着沈厉川。

“咋了?”沈厉川放下手里的操典,声音放得很轻。

念冬把布老虎端端正正地放在炕沿上,自己两只小手交叉叠在膝盖上,身板挺得笔直。

“大勺叔说,连长要管好多人,”小丫头一本正经地绷着小脸,声音清脆,“爹不能动,念冬来当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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