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完了
天还没亮，一行人便朝着城市出发。她们停在一片荒芜的地段。
“就在这儿吧，挺安全的。”
陈宇慧被林浩搀扶着靠坐在墙角边，尽管她强撑着表现得轻松，脸上那难以掩饰的虚弱却骗不了人。她额角沁出冷汗，嘴唇苍白，连呼吸都刻意压得又轻又缓。
林浩蹲在她身旁，正低头调试着手中的无人机。
“无人机还能用吗？”清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能。就是外壳被砸裂了几道，飞起来有点抖，但不影响功能。”林浩抬起头，犹豫了一下，看向清水，“要不……还是我去吧？高一舟他……”
他看着高一舟那副满脸血迹的模样，后半句话没说出口。
高一舟看起来甚至不如他有活气。
“不。”清水拒绝得很干脆，“你的任务更重要。我们能不能安全进去、能不能找到抗生素，都靠你指路和侦查。而且现在——”她顿了顿，目光从蜷在陈宇慧身边的周雅平身上掠过，“你不仅要保护雅平，宇慧也需要你。”
林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沉淀下来：“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无人机低鸣着升起，掠过黑暗的天空，率先向城市方向飞去。林浩操控着它，小心地控制着飞行高度和范围，只在城市外围盘旋。
屏幕上的画面飞速切换，他的视线在那些模糊的招牌中快速扫视。
终于，一个深绿色的图案的招牌，定格在屏幕中央。
“找到了！”
他在脑海里计算着方才记下的路线，语速飞快：“沿着你们面前这条大道直走，会遇上一个十字路口。对面是一片居民区，沿街有很多建材商铺，经过时要小心，地上有很多倒塌的建筑。”
“之后你们需要穿进那片居民楼，从里面穿过去，才能到达街区另一头的药店！记住，一定要赶在天亮前穿过那片楼！”
“明白。”清水低声回应，随即转身看向身后几人，“走了。”
安小琳、纪非凡和高一舟同时点头。
天仍未亮，城市依旧笼罩在黑暗中。
几人伏在路边的栏杆后，屏息观察着前方。
那是一个空旷的十字路口，左右两侧是人造的小公园，植被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片死寂的墨绿。道路中央的红绿灯自顾自地变换着颜色，路面上蔓延着一道道干涸发黑的血迹。
这里虽然不是城市中心，但那股浓重的不祥足以让每个人心跳加速。与郊外荒野不同，这里到处是触目惊心的猩红痕迹。
她们紧贴着路边的灌木丛，尽量缩小身形，一点一点向不远处的居民楼挪动。所有人都把呼吸压到最轻，连脚步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忽然，前方路边长椅上，有一个身穿深色衣服的人影静静坐在那，背对着她们。
所有人瞬间僵住，同时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清水眯起眼，迅速辨认了两秒，低声道：“不，那是……”
一具尸体。
她们缓缓靠近，才看清那具被残忍固定在长椅上的躯体。
四肢全无，一根细长的钢筋从后背斜穿而入，贯穿胸膛，将她与身下的长椅钉死在一起。
她的嘴角被撕裂至耳根，伤口参差不齐，一道暗红的血迹从空洞的眼眶蜿蜒流下，留下刺目的痕。
清水垂下眼，不再多看：“走。”
一行人迅速弯腰，穿过人行道。
头顶的夜空，无人机悬停在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林浩紧张的注视着下方那四道身影进入街道。
一定顺利啊。
他死死咬住牙关，在内心祈祷。
四人像壁虎一般紧贴着冰冷的墙体，在建筑投下的阴影中一点一点移动。
清水走在最前面，她灵敏的耳朵灌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尖笑与嚎叫。
她屏住呼吸，目光飞快扫过前方的道路。昏暗中，她能够清晰的看见街道的狂欢。
几个身影扭曲的疯子站在车顶，玩弄着同伴的身躯或是头颅。
它们的脸上挂着欢愉的表情，眼睛里只有让人恐惧的病态恶欲。
而临街的阳台上，趴着数条赤条条的身影，正对着夜空发出无意义的怪叫，它们都陷入了欢愉之中。
整条街弥漫着一股扭曲的“人烟气息”。
不能停，不能暴露在这。
清水飞速处理着地形信息，前方路口堵塞严重，不能直走。右侧血腥味太重！
“左边，快！”她压低声音，果断向左拐去。
然而，无论她们怎么在居民楼间转弯，总是能看见疯子留下的杰作。窗台上、空调外机上，散落着凝固发黑的血肉和细小的白骨。
甚至一些窗户的防盗网下，吊挂着一具具不完整的躯体，像风干的腊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空气中腐烂与血腥的味道交织，浓得化不开。
“蹲下！”清水突然低喝，猛地按住身边安小琳的肩膀。几人迅速矮身，借助路边的轿车们隐藏身形。
几道摇摇晃晃的身影从街角掠过。
就在她们屏息凝神的瞬间，一股甜腻浓稠的熟悉异味，混合着血腥味，猛地钻进清水的鼻腔。
这味道……太浓烈了，而且……太新鲜了！
在哪边？左边？右边？
随着那味道的愈发靠近，清水的呼吸愈发加快。
躲起来！
“进去！”她当机立断，几乎是用撞的，将身旁的安小琳推进旁边一家店铺破碎的橱窗里，一旁的纪非凡和高一舟也连忙滚了进去。
几人狼狈地跌落在满是杂物的地面上，连滚带爬地躲到冰柜后面。
高一舟的手撑在地面，触感湿滑粘腻。他下意识看去，借着月光，看到了一具俯卧的女尸。
她留着长发，上半身还算完好，穿着沾满污渍的睡衣，但从腰部以下……空空如也，断裂处血肉模糊，地面是一大滩黑红色。
……千雪？
恍惚间，女友何千雪的身影和地面上的尸体重合在了一起。高一舟的心脏像被重锤狠狠砸中，钝痛蔓延开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死死咬住牙关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此刻，清水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店铺外。透过破碎的玻璃，她死死盯着外面街道的转角。
来了。
昏暗的月光下，几个浑身赤裸，皮肤上涂满鲜血的身影，跌跌撞撞从转角走了出来。
它们手舞足蹈，其中两个疯子正争抢挥舞着一条人类的胳膊，将鲜红的液体甩得到处都是。
更后面，两个较为强壮的疯子，架着一个还在微微抽搐的男人。
那男人双臂空荡荡，身下也只剩下一条腿，另一条腿从大腿根处就消失不见，参差不齐的断骨戳出皮肉，随着抬动的动作晃荡着。
他的脸因极致的痛苦和恐惧扭曲到了非人的程度，嘴巴大张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眼神空洞地望着夜空。
这副惨状，让冰柜后的安小琳和纪非凡瞬间发冷。
好恐怖。
死了……或许比这样活着要好千万倍。
“我看见了……小杂种你们在哪？”一个抬着断腿男人的疯子忽然停下脚步，歪着头，用嘶哑的嗓音怪叫道，血红的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视着街道两旁的阴影。
“在哪啊……在哪啊……我要猪仔，我要玩死你们嘻嘻嘻……”
它猛地将手中的“猎物”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开始用鼻子像野兽一样四处嗅探，其他疯子也受了刺激，停止了嬉闹，开始用手中尖锐的棍棒，胡乱捅刺路边的垃圾堆。
“最喜欢、最喜欢玩捉迷藏了咯咯咯，抓住你们就把你们绑起来呵呵呵，一根两根三根咯咯咯……”
疯子们举着棍棒朝着清水等人的藏身之处而来。
安小琳和纪非凡连大气都不敢出，恐惧让她们喉咙发紧。
清水的手无声地摸向了背包一侧的一个燃烧瓶。天还没亮，硬拼？
不……冷静，硬拼，即便能解决这几个，巨大的声响和火光必定会引来更多。
但好像没办法了。
就在她计算着投掷角度和逃跑路线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嗡嗡嗡——
一阵熟悉的机翼旋转声，由远及近，快速传来！
一架小巧的无人机，从街道另一侧急速低空飞来，几乎是擦着那几个疯子的头顶和脸颊掠过！瞬间吸引了所有疯子的注意力！
“什么玩意儿？！”
“飞！会飞！抓住它！！！塞进猪仔的身体里呵呵呵呵呵！！”
“感觉好爽……绞烂猪仔的脑袋！！我要塞满**”
疯子们的注意力立刻被无人机吸引，它们怪叫着，挥舞着手臂朝着无人机追去，连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可怜男人也顾不上了。
店铺内，清水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
干得好，林浩。她在心中默念。
能够避免战斗，保存体力是最好的结果。
确认外面的疯子被引开一段距离后，清水打了个手势，带着三人再次溜出店铺，贴着墙根，朝着街道的深处继续潜行。
就在她们已经能看到这片居民楼的尽头时——
“嘻嘻。”
一声清晰的低笑，突兀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哎？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她们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头顶，一扇没有玻璃的窗户里，几个身影正挤在窗口。
它们正在进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血腥“活动”，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清水四人。
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发现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光芒。
见清水几人看来，它们更加兴奋了，发出高亢刺耳的尖笑声。其中一个疯子兴奋得一把撕扯开身下挣扎的同类，手脚并用地爬上窗台，咧开大嘴，作势就要往下跳！
“那边！”
清水没有丝毫犹豫，目光瞬间锁定了对面一栋稍矮的建筑，那里楼顶平台比这里的地面高不了多少！
她像一阵风冲了出去，助跑，跃起，双手精准地抓住电线杆，手脚并用，迅猛攀上数米。
随后，清水纵身一跃，落在了对面低矮平台的边缘。
“快！”她回头低喝，“爬上来！”
纪非凡紧随其后，起跳时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往下跌落。幸好清水眼疾手快，探出半截身子，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掌心的冷汗让两人的皮肤都滑腻得可怕。
她咬着牙往后拽，青筋暴起，硬是将纪非凡拉上了平台。
安小琳咬紧牙关，在高一舟的托举下，她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手臂抖得厉害，却根本不敢停。
高一舟爬上电线杆的同时，数个疯子已经汇集到了下方，它们跟着攀爬了起来，试图拉住高一舟！
清水、纪非凡和安小琳三人趴在平台边缘，同时伸手去拉他。
高一舟抓住他们的手，几乎是拼尽全力才在三人的拉扯下翻上平台，刚落地就被三人扯着一刻不停地向前跑！
不能停！
清水带着三人在相邻的楼顶平台上奔跑，跳跃。这些老旧居民楼挨得很近，有些楼间距甚至不足两米，对于成年人来说，奋力一跃确实可以跨越。
但这也极大地消耗着她们的体力，每一次起跳都像是抽干了四肢最后一丝力气。
清水的喉咙里泛着铁锈般的腥甜，可她不敢放慢脚步，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错落的楼顶，在心里计算着每一步的落点。
安小琳和纪非凡越过三四栋楼后，就已经感觉胸口火烧火燎，眼前几乎阵阵发黑，汗水直冒。
但是她们不敢停。
停下，就是死。
而高一舟跟在清水身后，大脑早已是一片空白，意识被身后越来越近的尖笑声碾得粉碎，只剩下一个本能的念头。
跟上前面的人。
他看不见周围的画面，听不见自己的喘息，视线里只有清水奔跑时晃动的背影。
跟上她，跟上她！！！快！快！快跑——！
嗡嗡嗡——
无人机的引擎声再次响起。它掠过她们的头顶，飞到了她们前方。
清水刚要咬牙跟上林浩的指引，就看见无人机的下方，毫无征兆地，一个接一个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猩红光点。
一双，两双，十双……疯狂、饥饿、充满恶意的眼睛，在阴影中依次亮起。
紧接着，无数张咧开的嘴，在黑暗中浮现出来。
“右边——！”
清水嘶声吼道，拽着安小琳的胳膊朝着右边狂奔而去，却在下一秒猛地刹住！
……完了。
四个人同时僵在原地。
她们站在平台边缘，怔怔地看着遥远的另一栋楼。
距离远得令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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