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水泥厂
白天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与轮番值守中缓慢流逝。
四人几乎没有交谈，只是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处理伤口和检查装备。
黄昏降临，天际线被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时，她们开始收整行囊。
陈宇慧依旧昏睡，但呼吸平稳了些，脸颊不再那么死白。
“我们可以去北边的公园看看。”林浩压低声音：“白天无人机掠过时，我看见那边有几栋废弃建筑，周围树林很密，可能适合藏身。”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在网上查过，这座城市前几年搞环保改造，把一些老工厂迁走，原址改造成了公园。所以那里建筑虽然旧，但结构应该还算完整……只不过，疯子肯定也会有。”
“可以。”
清水点点头，做了个出发的手势。
踏出工地的那一刻，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曾经，黑夜意味着未知与恐惧，如今，这厚重的夜幕却成了她们唯一的保护色。
一行人如幽灵般在街道的阴影中穿行，纪非凡背着陈宇慧走在队伍中间。
公园的轮廓逐渐浮现。首先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湖泊两岸，几座假山高低不一的坐落着。
清水倾听片刻，然后领着众人直接掠过假山，切进假山后面茂密荒芜的草丛。
或许是人群大多都集中在湖泊边，沿着假山一路走来，除了零星几处早已发黑的血污和碎片外，竟没有遭遇疯子。
然而，这种异常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的沉闷气味，还突兀的夹杂了一丝……熟悉的甜腻气味。
清水抬起来手，所有人瞬间蹲伏，呼吸屏住。
前方，假山深处，传来了声音。
一种……饱含扭曲愉悦的甜腻笑声，夹杂着湿漉漉的摩擦声和含糊的呜咽。
这个时间，这种地方，绝不可能是人类！
清水示意其他人原地隐蔽，自己悄无声息地向前滑去。她拨开一丛干枯草，轻轻望去。
假山环绕的一小片空地上，几个扭曲的身影正围着一摊不成形状的东西。
一个疯子正握着一条断肢，将那污秽的末端塞/进另一个疯子腹部的伤口，后者不仅没有痛苦，反而发出亢奋的尖笑。
第三个疯子趴在地上，正用牙齿撕扯着同伴柔软的组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它们在玩耍，在同类身上发泄着恶欲。
清水缓缓退回，对跟上来的纪非凡和安小琳快速比划了几个手势。
包围。
纪非凡轻轻放下陈宇慧，让她靠在一块石头后。他掂了掂手中那根一头被磨出尖角的钢筋，即将要开始的战斗几乎让他指尖发麻。
安小琳双手握住斧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眼神异常冷静。
三人借着假山和荒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而林浩拉着周雅平躲在陈宇慧附近，他飞快地掏出控制器，无人机从悄然升空。
空地中，那几个正在“游戏”的疯子动作顿了顿，几乎同时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望向了头顶。
【就是现在。】
清水动了。
她从疯子身后闪出，第一步落地无声，第二步已近身。
最外侧那个刚扭过一半脖子的疯子，只看到一道黑影掠过，随即太阳穴传来噗嗤一声，意识瞬间消散。
清水拔刀时，身体同步旋转，刀锋精准地捅穿了旁边另一个扑来疯子的喉咙。
“我干死你们这群杂种，把你们的肠子给老子当吸管！！！”
第三个疯子发出兴奋的怪叫，挥舞着小刀冲来。清水不退反进，侧身躲过刀尖，狠狠踹向疯子的膝弯，在对方失衡前扑的瞬间——
“噗！”
纪非凡的钢筋从前方刺来，贯穿了那张狂笑的脸，从后脑透出半截。
安小琳那边，一个试图偷袭林浩等人的疯子被她一斧斩在肩颈连接处，巨大的力量几乎斩断了它一条胳膊。
那疯子爆发出更响亮的怪笑：“好爽啊杂种！再把我弄得爽一点啊啊啊啊！！”
安小琳面无表情，踏前一步，直接将斧子抡圆，精准地劈进了它的头颅，笑声戛然而止。
从动手到结束，不到三十秒。
清水：“走。”
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地上的尸体。纪非凡迅速背起陈宇慧，安小琳握紧斧头，林浩召回无人机，一行人迅速消失在公园更深的黑暗中。
越往里走，人工修缮的痕迹越少，荒草越密，几乎淹没小路。
倒塌的指示牌、破烂的长椅、破碎的灯柱半埋在杂草中。空气中开始混杂另一种刺鼻的气味。
穿过最后一片近乎一人高的荒草丛，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更加破败。
几栋庞大的建筑矗立在月光下。白色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混凝土。窗户大多空洞，高高的烟囱已经断裂，水泥搅拌罐、支架、堆积如山的各种材料散落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
这里显然曾是一个水泥厂，只不过荒废多年。
“就这里。”清水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片地形复杂的区域。
建筑结构看样子还算坚固，布局混乱但容易设置陷阱，那股臭味虽然难闻，但或许也能掩盖她们的气息。
“先清理最近的那栋小楼，作为今晚的落脚点。”她快速分配任务，“林浩，用无人机快速扫一遍这几栋主要建筑的内部结构，重点看有没有大量疯子聚集的痕迹，看好陈宇慧。”
“安小琳、纪非凡，跟我来，我们从一楼开始清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就是沉默的检查。清水带着两人，谨慎地检查了每一层。除了厚厚的灰尘和翻倒的垃圾，没有活着的威胁。
林浩也搜查完毕，其他几栋大型厂房和仓库内，没有发现成群的疯子，也没有聚集的痕迹。
选定二楼一间还带着铁门，窗户较小的房间作为临时居所后，纪非凡把陈宇慧放在了角落。
她此刻已经清醒了很多，在吃下药物后，主动要求了放哨：“你们都在不停的忙，我歇得差不多了，让我盯着门口吧。”
纪非凡犹豫了一下，清水却率先点头：“也行，你就在窗边留意楼下的动静，一旦有异常立刻喊我们。”
幸好窗台足够宽，陈宇慧坐在上面也很安全。
众人没有休息。
“我们不能只靠一扇门。”清水指着楼下狭窄的楼梯口和几条通往这栋楼的路径，“纪非凡，林浩你们去找些重的东西，什么都好，把一楼除了我们选的楼梯之外的所有通道堵死。”
“安小琳，你跟我来，我们在外围布置一些陷阱。”
她们利用周围唾手可得的材料，制作了一些简单的陷阱。
做完这一切，夜色已深。
回到二楼房间，众人终于能卸下沉重的背包，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
众人各自拿出包里的水和食物小心地进食。
陈宇慧咽下最后一口水，低头看向众人道，“你们休息吧，今天的放哨就由我来吧。”
几个人也没客气，嘱咐了陈宇慧不舒服就一定要及时换人后，就躺在地上蜷缩起来了。
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陈宇慧看向夜空，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小腿处渗着血痕的纱布，最后只是对着浓重的夜色，深深叹了口气。
她真的，很讨厌，成为别人的拖累。
真的，很讨厌。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却没能让她回神。爸爸……妈妈……你们一定要在那边，好好保佑我。
“喂。”
一个低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陈宇慧猛地回头，看见安小琳倚靠在墙边，手里还拿着那把斧头。
“别想了。”安小琳冲她偏了偏下巴。
“不管你伤没伤，我们迟早都要去药店搜物资。”
陈宇慧的鼻尖忽然一酸，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发闷：“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你安慰。”
安小琳走到她身边，肩膀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语气压得很低：“不然呢？难道你想扒着清水哭？”
“她都睡死了，饶了人家吧。”陈宇慧无奈地摇头，“你怎么还不睡？”
“倒时差了，睡不着。”安小琳道。
“不会是特地来看我吧？别，我没这么脆弱。”
“呵呵。”安小琳冷笑一声，“我还不了解你？现在最好别哭，这地方连张纸巾都没有，你只能等着眼泪自己风干在脸上。”
陈宇慧立刻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你就不能像以前那样，稍微温柔一点？”
“再温柔，我们都活不到现在。”安小琳的声音沉了沉，目光落在她的纱布上，“伤口怎么样？”
“还行，没发炎就算烧高香了。”
而此刻，清水坐在门边的阴影里，听着两人的闲聊渐渐的陷入一种空洞的漂浮状态。
身体很疲惫，大脑却很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或许有一世纪那么长。眼前的黑暗开始流动、变形。
她站在世界的边缘。
脚下是大地，头顶是天空。远处矗立着城市建筑和围墙，她认得，那是她们的基地。
而此刻，基地正像高温下的蜡像般软化崩塌。
大楼缓缓弯曲，屋顶流淌下来，围墙融化成黏稠的液体，滴入地底的深渊。整个世界的造物都在融化，扩散填充着视野的每一寸。
粘稠又窒息。
太阳出现了。不、不是太阳，是一颗巨大无比的眼球，正在死死地“盯”着她。
眼球在膨胀，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压迫感让她的胸腔无法起伏。
与此同时，脚下的裂缝也在扩张，无数身影从里面爬了出来，嘶吼着冲向她。
天空压下来，地缝裂开来。她像被夹在两块不断合拢的钢板之间。
跑！
她在奔跑。
用尽全身力气，向着还没有的方向奔跑。
但周围的景物融化得更快，地面塌陷得更急。无论她跑得多快，那眼球和裂缝始终等距地逼近。
她想大叫，想大喊，却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
整个世界空寂无声，只有眼前极致的恐惧和灵魂里颤抖的恐慌。
然后——
“咔哒。”
一声轻响，清脆，冰冷，像是某种开关被关闭。
世界骤然陷入绝对的黑暗。不是夜晚的黑，而是失去所有光源和空间感的虚无之黑。
她停下奔跑，茫然地站在原地。
下意识地，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掌的轮廓正在消失。皮肤变得透明，能清晰地看到下面网络的血管、骨骼的阴影，然后连这些也渐渐淡化，像融入水中的墨迹。
从指尖开始消散，化为点点微尘，飘散在绝对的黑暗里。
没有疼痛，没有恐惧。
她正在消失。
连同这个世界一起。
…………
黑暗中，清水猛地睁开眼。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后背紧贴的墙壁传来真实的冰凉触感。
她缓缓抬起手，举到眼前。
五指健全，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现出熟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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