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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观想之难


陈博瘫在地上,感觉自个儿的脑仁儿还在余震里晃荡,像一碗被熊孩子猛摇过的豆腐脑,稀碎,还带着阵阵抽痛。耳朵里的嗡鸣好不容易消停点,三爷那没好气的骂声就钻进来了。

“死了没?没死就滚起来!”三爷站在旁边,背着光,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就你这作死的劲儿,还学人观想?趁早回你那个什么公司,继续当你那什么助理去,省得在老子这儿哪天把自个儿蠢死!”

陈博有气无力地抬起一只手,摆了摆,连顶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啥那些修仙小说里动不动就“走火入魔”,这玩意儿是真要命啊!稍微操作不当,比熬夜打三天游戏还伤脑子!

“三爷……我错了,真错了……”陈博虚弱地认错,声音都带了点飘,“下次再也不敢了……您行行好,有啥法子能缓缓不?我这脑子……它好像要离家出走……”

“活该!”三爷骂归骂,但还是弯腰,伸手在他后颈某个位置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陈博感觉一股子酸麻劲顺着脖子就窜上了天灵盖,不算舒服,但奇怪的是,脑子里那种翻江倒海的眩晕感和针扎似的刺痛,竟然真的缓解了不少。就像有人在他沸腾的脑浆里倒了盆冰水,虽然还是混的,但至少不沸腾了。

“咦?”陈博试着晃了晃脑袋,虽然还有点沉,但不像刚才那样感觉要炸开了,“三爷,您这手法可以啊!能教我不?以后我再……”

“再作死的时候用?”三爷松了手,直起身,冷哼道,“想得美!这是给你个教训,让你长点记性!精神力是能随便胡来的?没把你搞成傻子,算你八字硬!”

陈博不敢哔哔了,老老实实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重新坐回石凳上,只是脸色还有点发白,跟大病初愈似的。

“听着,”三爷看他那副衰样,语气稍微好了那么一丢丢,但也只有一丢丢,“观想,首要就是一个‘静’字。心不静,神不宁,你看再多遍,那也是白瞎,看得越用力,死得越快。你刚才那就是典型的找死,一边想勾勒有序的‘理’,一边还想感知混乱的‘秽’,没当场给你脑子干宕机,算你祖宗积德。”

陈博耷拉着脑袋,虚心接受批评。他现在是真怕了,这修炼的门道,水太深,把握不住啊。

“那……三爷,我怎么才能‘静’下来?”陈博虚心求教,态度端正得像个三好学生,“我一闭上眼睛,或者一集中精神,脑子里就跟开了弹幕似的,啥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往外蹦,控制不住啊。”

这倒是大实话。让他安静坐十分钟啥也不想,比让他跑个马拉松还难。他这性格,天生就跟“静”字犯冲。

三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就知道你小子是这块料”,然后慢悠悠道:“法子有,笨的,慢的,看你吃不吃得苦。”

“吃得苦!肯定吃得苦!”陈博立刻表决心,只要能别再体验刚才那种脑浆搅拌机的感觉,吃点苦算啥?

“简单。”三爷走到院子角落,从水缸旁边拿起一个……葫芦瓢?就是那种老式的、对半劈开晒干做成的瓢。他拿着瓢走回来,在陈博懵逼的眼神中,舀了满满一瓢清水,然后放在了石桌上。

“喏,盯着它看。”三爷用下巴点了点那瓢水。

“看……看水?”陈博更懵了,这算什么法子?培养静气,欣赏自然之美?

“对,就看这瓢水。”三爷在躺椅上重新坐下,眯起眼睛,“啥也别想,就看着水面。什么时候你能盯着这水面,看上一柱香的时间,脑子里不起一丝波澜,水面上不起一丝涟漪——我指的是你脑子里不起波澜,不是这瓢水——啥时候就算入门了。”

陈博看着石桌上那瓢清澈见底、因为放置而微微荡漾、渐渐平静下来的清水,嘴角抽了抽。这……这不就是低配版的“看焦痕”吗?只不过从看丑东西变成了看水。难度降低了?

“这……这就能静心?”陈博有点怀疑。这不就是发呆吗?还是对着瓢水发呆。

“不然呢?”三爷眼睛都没睁,“你以为多高深?心静不下来,是你杂念太多,念头太散。盯着一个简单、稳定、不变的东西看,是最笨也是最有效的收束念头的方法。等你能轻易控制自己的注意力,让它只集中在‘看水’这一件事上,别的杂念自然就进不来了。到时候再去观想那复杂的图案,才有那么一丁点可能成功。”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就跟健身先练核心力量一个道理?

“那……具体怎么看?有啥窍门不?”陈博搓搓手,觉得这方法听起来比干瞪眼观想要容易接受点。

“窍门?”三爷嗤笑一声,“窍门就是,老老实实看!眼睛看着水面,心里就只想着水面。水纹怎么动,光怎么照,倒影有啥。走神了,就轻轻把念头拉回来,别骂自己,也别烦躁。就像哄小孩睡觉,得有耐心,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一百遍。懂?”

陈博点点头,懂了,但又没完全懂。反正就是死磕呗。

“今天就算了,”三爷摆摆手,“就你这刚被驴踢过的脑子,再看也看不出花来。滚去弄点吃的,然后老老实实睡觉,明天再说。”

陈博如蒙大赦,赶紧跑去厨房。头痛是缓解了,但精神上的疲惫感还在,确实需要补充点能量,再好好睡一觉。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博就被三爷从被窝里拎了起来——物理意义上的拎,老头直接掀了被子。

“起来!太阳晒屁股了还睡?就你这懒劲儿,还练个屁!”三爷的咆哮声堪比闹钟,还是带震动效果的。

陈博哀嚎一声,挣扎着爬起来,感觉比昨天被精神冲击了还难受。他这生物钟,还没调整到老年人模式啊!

洗漱完毕,随便扒拉了几口三爷做的(极其难吃的)早饭,陈博就被赶到了院子里,坐到了石凳上。面前,是那瓢昨天留下的清水。

“看吧。”三爷丢下两个字,就回躺椅上闭目养神去了,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

陈博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目光投向那瓢水。

水面很平静,几乎没什么波纹,能清晰映出头顶槐树叶的缝隙和一小片天空。很普通的一瓢水。

他开始按照三爷说的,努力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水面上,心里默念:只看水,只想水,别的都不想……

一秒钟,两秒钟……五秒钟。

“这水挺清的哈,泡茶应该不错……诶不对,三爷那茶叶沫子,泡啥都白瞎……”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陈博赶紧摇头,把这念头甩开,重新聚焦水面。

“水面好像有点反光,晃眼睛……诶,天上那片云有点像只狗……不对,是猫?”又一个念头蹦出来。

陈博暗自骂了自己一句,再次把注意力拉回来。

“这么看着好无聊啊,能不能玩会儿手机……哦,手机早没电了,也没地方充……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思绪又开始飘。

短短几分钟,陈博的脑子就跟脱缰的哈士奇似的,拉回来,跑出去,再拉回来,又跑出去。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层出不穷,从三爷的臭脸联想到张明哲的假笑,从昨天的头痛联想到以前玩的游戏,甚至开始琢磨中午吃啥,晚上会不会再做噩梦……

别说一柱香了,他能集中注意力看水面超过十秒,都算超常发挥。

而且,越是刻意想“不要乱想”,脑子里冒出来的杂念反而越多,越离谱。到后来,他甚至开始在心里默数水面上偶尔冒出来的、几乎看不见的小气泡,数着数着就开始走神,琢磨这气泡是咋形成的,水里是不是有微生物……

“静心……静个鬼的心……”陈博心里哀叹,感觉自己像个试图用漏勺盛水的傻子,徒劳无功。

一上午时间,就在这种不断走神、不断拉回、又不断走神的循环中过去了。陈博看得眼睛发酸,脖子发僵,精神上更是疲惫不堪。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注意力被反复撕扯、无法集中的心力交瘁。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碗,眼神都有点发直,感觉看啥都带重影。

“怎么样,看出啥了?”三爷扒拉着碗里的饭,随口问道。

“看出来了,”陈博有气无力地说,“我可能是个多动症晚期,脑子里住了个拆迁队。”

三爷差点没把饭喷出来,瞪了他一眼:“废话!正常人刚开始都这样!你以为观想是个人就能练?那是要下苦功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懂不懂?”

“懂了懂了,”陈博扒了口饭,含糊道,“就是这苦,它不太好吃啊……”  这比让他背代码、做报表枯燥一万倍!至少那些东西有个明确的目标和反馈,这对着瓢水发呆,除了无聊就是挫败感。

下午,继续。

陈博硬着头皮,再次坐到石凳前。他换了个思路,不再强求完全不想,而是试着接纳那些冒出来的杂念,承认它们存在,但不跟它们纠缠,只是温和而坚定地把注意力重新引回水面。

就像三爷说的,哄小孩睡觉。

这个法子似乎有点用。虽然还是会走神,但频率似乎低了一点,拉回注意力的过程也没那么焦躁了。他开始能连续看上二三十秒,脑子里只有水面和光影的变化。

但这种状态极其脆弱,窗外一声鸟叫,远处一点人声,甚至自己肚子里一声轻微的咕噜,都能瞬间打破。

一下午过去,陈博感觉自己像跟空气打了一架,累得不行,但进步……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微乎其微。他现在大概能维持三十秒左右的相对专注,但这离“一柱香”(大概五分钟?)还差得远,更别提“不起一丝波澜”了。

第三天,接着来。

枯燥,极其枯燥。比上班摸鱼等下班还枯燥一百倍。摸鱼还能刷刷网页,看看小说,这对着瓢水发呆,简直是对意志力的终极考验。

陈博几次三番想撂挑子不干了。去他妈的观想,去他妈的灵枢,老子就想安安稳稳混吃等死,学这玩意儿干嘛?有这功夫,睡个回笼觉不香吗?

但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脑子里就会闪过昨晚门外那“沙沙”的拖拽声,闪过天书发烫的触感,闪过三爷那句“跟破口袋一起挂房梁”。

妈的,不学不行啊!不学,下次那鬼东西再来,拿啥挡?拿头吗?三爷能护他一时,还能护他一辈子?看老头子那脾气,说不定哪天烦了真把他扔出去。

为了小命,为了不跟破口袋作伴,拼了!

陈博咬牙切齿,再次把目光投向那瓢已经看了无数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清水。水面倒映着天光云影,也倒映出他自己那张写满“生无可恋”但还硬撑着的脸。

“静……静……静个屁!老子今天就跟这瓢水杠上了!”他心里发狠,摒弃所有杂念,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水面。

不知是不是被他这股狠劲触动,还是量变引起了那么一丝丝质变,这一次,他感觉有些不同了。

那些纷乱的念头,似乎褪去得比往常快了一些。他的注意力,像一根原本散乱无比的线,被一点点、艰难地收拢,拧成一股,缓缓地、试探性地,缠绕在那平静的水面之上。

水纹的每一次极细微的颤动,光线的每一丝明暗变化,甚至水面倒影中那片极小天空里云丝的缓慢推移……这些平时被他忽略的、极其细微的动态,开始清晰地映入他的“意识”。

不是用眼睛“看到”,而是用那种更内在的“感觉”捕捉到。

时间仿佛变慢了。耳边院子里的声音,远处的嘈杂,似乎都在远去。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一瓢水,以及水中蕴含的那种极致的、流动的平静。

他“沉浸”了进去。

不是主动的,而是被那种奇特的平静“吸”了进去。脑子里真的空了,没有杂念,没有焦躁,只有一种纯粹的、专注于“观察”的状态。

这种状态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可能只有十几秒,也可能有一分钟。

直到——

“啪!”

一声脆响,把陈博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猛地惊醒。是他自己走神了吗?不,不是。是那平静的水面中心,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圈清晰的涟漪!就像有颗看不见的小石子掉了进去!

可石桌上明明什么都没有!也没人碰水瓢!

陈博愕然地看着那圈缓缓荡开的涟漪,又猛地抬头看向躺椅上的三爷。

三爷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三爷,这水……”陈博指着水瓢,声音有些干涩。

“水怎么了?”三爷慢悠悠地问。

“它……它自己动了!”陈博觉得这事儿有点邪门。

三爷看了看那瓢水,水面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涟漪只是幻觉。他又看了看陈博,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说不出是赞许还是嘲弄的笑。

“哦,动了啊。”三爷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说明你小子,总算有那么一丁点,把念头拧成一股绳了。虽然细得跟蜘蛛丝似的,还他娘的是断的。”

陈博愣住了。把念头拧成一股绳?所以刚才那涟漪……是他无意中搞出来的?因为他集中了注意力?可注意力还能让水动?这不科学啊!

“不过,”三爷话锋一转,脸上那点笑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刚摸到点门边,尾巴就翘上天了?你刚才那状态,能维持多久?三息?五息?离真正的‘观想’,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陈博被泼了盆冷水,但心里却有点火热。虽然被骂了,但刚才那种奇特的、平静而专注的感觉,还有那莫名其妙出现又消失的涟漪……都告诉他,这枯燥到死的“看水”,好像真的有用!

“那……三爷,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试着观想那个‘净尘纹’了?”他有点跃跃欲试。

“观想?”三爷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就你现在这半吊子都算不上的‘静心’功夫,去观想那比这水面复杂一万倍的‘净尘纹’?你是嫌自己脑子太好使,想再体验一回被驴踢的感觉?”

陈博的热情瞬间被浇灭一半。

“继续看你的水!”三爷毫不留情地命令道,“什么时候你能盯着这瓢水,心无杂念地看满一柱香,水面不起一丝因你念头波动而起的涟漪,啥时候再提观想的事儿!”

陈博看着那瓢重新归于平静、仿佛在嘲讽他的清水,再看看书上那个复杂得让人眼晕的“净尘纹”图案,刚刚升起的那点小兴奋顿时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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