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水面涟漪
“继续看你的水！”
三爷那句话跟魔咒似的，在陈博脑子里循环播放了好几天。他感觉自己快变成那瓢水了——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平静，内里早已是波涛汹涌，只想摆烂。
枯燥，枯燥到令人发指。
每天早上天不亮被拎起来，吃完饭就被按在石凳上，对着那瓢水开始“发呆”。一开始还有点新鲜感，觉得自己摸到了点门道，可连续几天下来，陈博感觉自己不是在修炼，是在接受某种精神酷刑。
看水，走神，拉回，再走神，再拉回……无限循环。
唯一的“进展”，可能就是他能连续专注的时间，从最初的十几秒，艰难地提升到了……大概一分多钟？而且极不稳定，有时候状态好点，能坚持久一丢丢，状态不好，秒秒钟开小差。
至于“一柱香”（他估摸着至少得五分钟往上），那简直是遥不可及的梦。
更气人的是，那瓢水似乎也在跟他作对。刚开始水面还挺干净，过了两天，不知道是灰尘还是啥，里面开始出现一些极其微小的悬浮物。这些小东西平时根本不会注意，可当你需要盯着水面啥也不想的时候，它们就成了最大的干扰源！
一个比灰尘还小的黑点，慢悠悠地从水瓢这边飘到那边，就能让陈博的视线不自觉地跟过去，然后思绪就开始跑偏：这玩意儿是啥？灰尘？小虫子尸体？还是水里的杂质？它为啥往那边飘？是不是有气流？今天刮的什么风？
得，又走神了。
“妈蛋，这比上班写周报还折磨人！”陈博第N次把飘到天边的思绪强行拽回来，感觉心力交瘁。写周报还能复制粘贴呢，这看水是真得一点一滴熬啊。
而且他发现，越是刻意追求“完全不想”，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就越多、越离谱。他甚至开始复盘以前玩过的游戏，从技能搭配到副本攻略，想得那叫一个细致入微，等回过神来，好几分钟过去了，水还是那瓢水，屁进展没有。
他也试过三爷说的“哄小孩睡觉”法，念头飘走了，就温和地拉回来，不骂自己。可问题是，这“小孩”它太皮了啊！撒手就没，一拉回来扭头又跑，跟有多动症似的。
几天下来，陈博感觉自己脾气都变“好”了——不是真变好，是麻木了。从最初的焦躁、自我怀疑，到后来的无奈、认命，再到现在的……爱咋咋地吧。
反正就是看呗，还能离咋的？
不过，枯燥归枯燥，在无数次的失败和重来中，陈博也并非全无收获。他发现自己对“专注”本身，有了一点点模糊的体会。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状态。不是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而是把所有的“想”，都轻柔地、持续地，引导到“观察水面”这一件事上。就像用手拢住一捧沙，不能太紧，太紧会从指缝漏掉；也不能太松，太松就散了。得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持续的、稳定的“拢住”。
偶尔，非常偶尔的时候，他能短暂地进入这种状态。那时，世界会变得格外安静，耳朵里的杂音仿佛被过滤掉了，只有眼前这瓢水，以及水中倒映出的、微微晃动的天光云影，还有那些慢悠悠漂浮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粒。
在这种状态下，时间感会变得模糊。可能只过了几十秒，但感觉上像过了很久，又像只过了一瞬。
而且，每当这种状态维持得稍久一点，水面就会发生一点变化。
不是外面吹风或者震动引起的那种波纹，而是水面中心，会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漾开一圈涟漪。很淡，很小，转瞬即逝，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但陈博注意到了，因为那涟漪出现的瞬间，他会有一种很奇特的感受——仿佛自己“拧成一股绳”的注意力，轻轻“碰”了一下水面。
第一次正式发现这现象时，他还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有虫子掉进去了。可仔细看了半天，水瓢周围干干净净，连只蚂蚁都没有。
后来他又陆续观察到几次，渐渐确定，这涟漪的出现，似乎真的跟他那种高度集中的精神状态有关。当他能勉强维持那种“拢住”的专注时，水面就有可能“回应”他，泛起细微的波纹。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三爷，带着点小得意，毕竟这算是个“成果”吧？
三爷当时正眯着眼晒太阳，听完只是掀了掀眼皮，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哦，知道了。继续看。”
就这？陈博那点小得意瞬间被拍扁。他还指望老头能夸两句，或者至少解释一下这现象是咋回事呢。
“三爷，这涟漪……是咋弄出来的？”陈博不甘心，追问道，“跟我集中精神有关系？这是不是说明我有点进步了？”
“进步？”三爷嗤笑一声，“你管这叫进步？顶多是刚学会怎么把手抬起来，离碰到东西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水面动一下，是你那点散乱的精神力勉强拧巴到一块，无意识地外泄，搅动了周围最细微的‘气’。屁用没有，顶多算个……指示灯，告诉你这会儿注意力还算集中。”
陈博被怼得没脾气，合着折腾好几天，就混了个“注意力集中指示灯”？
“那……这指示灯亮了，然后呢？”陈博虚心求教，“我接下来该咋练？总不能一直盯着水看指示灯玩吧？”
“然后？”三爷慢悠悠地说，“然后就是让它亮得久一点，稳一点。从一闪就灭，到能持续亮个几息，再到能维持一小会儿。什么时候你能让这涟漪，按你的意思，想让它怎么动就怎么动，想让它停就停，那才算把这瓢水看明白了。”
想让它怎么动就怎么动？陈博看着那瓢水，想象自己用意念控制水面泛起特定图案……这难度，堪比用脚趾头敲代码还要求一次编译通过。
得，路漫漫其修远兮，继续看吧。
日子就在这种极度枯燥、偶尔有点小“指示灯”闪烁的循环中一天天过去。陈博感觉自己快修炼成“望水石”了，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就是对着那瓢水发呆。三爷也不管他，除了饭点喊他，其他时间基本当他不存在，要么躺在椅子上打盹，要么不知道溜达到哪儿去了。
四合院里的生活简单到近乎原始。没手机，没网络，没任何娱乐活动。陈博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时空隧道，一下子回到了古代，还是那种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
无聊到极致的时候，他甚至开始观察院子里有几只蚂蚁，槐树叶子每天掉几片，云彩飘过的形状像啥……活脱脱一个现代版“闲得蛋疼”代言人。
这天下午，天气有点阴，云层厚厚的，没什么阳光。陈博照例坐在石凳上，对着那瓢水。看了一上午，精神有点疲惫，注意力又开始涣散。
他盯着水面，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起小差：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总不能一直这么看水看下去吧？三爷到底啥打算？就让他这么傻坐着？那本《灵枢入门浅解》后面还有那么多复杂的图案，啥时候才能开始学？学这玩意儿真的有用吗？能对付昨晚门外那种东西？
想着想着，思绪又飘到了更远的地方：张明哲那伪君子发现自己失踪了会咋样？报警？还是以为他卷铺盖滚蛋了？宋煜会不会找他？还有他那份前途无亮的工作……算了，不想了，估计早就被开了。
就在他思绪越飘越远，几乎要开始幻想自己学会绝世神功回去打脸张明哲、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狗血剧情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水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中心泛起的涟漪，而是靠近水瓢边缘的地方，有一粒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悬浮物，非常轻微地、违背水流常理地，横向跳动了一下。
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极其细微的针，轻轻拨动了一下。
陈博瞬间一个激灵，所有飘远的思绪“嗖”地一下全收了回来，注意力高度集中到那粒悬浮物上。
什么情况？眼花了？还是真有看不见的虫子？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里。水面平静无波，那粒悬浮物也恢复了静止，随着几乎不可察的微弱水流缓缓浮动，仿佛刚才那一下跳动只是幻觉。
陈博心里却有点打鼓。他刚才虽然走神了，但视线其实一直没完全离开水面，那一下微小的、不自然的横向跳动，他看得很清楚，绝不是正常的水流带动。
难道……是自己无意识散发出的、那点“拧成一股绳”的注意力，不仅能让水面中心起涟漪，还能……影响到水中的微小物体？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有点加速。他努力平复心情，重新将注意力集中起来，不是漫无目的地“看”整个水面，而是尝试着，将所有的精神，都“聚焦”到那粒特定的悬浮物上。
想象自己的目光，或者更玄乎点，自己“拧成一股绳”的注意力，像一根无形的、极其纤细的丝线，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粒悬浮物。
这个过程比单纯“看”水要难得多。因为目标太小了，注意力稍微一散，就找不着目标了。而且“聚焦”和“触碰”的感觉非常模糊，更像是一种心理上的暗示和引导。
试了好几次，不是注意力散了，就是感觉压根没碰到任何东西，那粒悬浮物该咋飘还咋飘。
陈博有点泄气，觉得自己可能真是眼花了。就在他准备放弃，重新回到漫无目的“看水”状态时，他忽然灵机一动。
不再刻意去“想”怎么聚焦，怎么触碰。而是回忆起之前那种短暂进入的、平静而专注的“拢住”状态。让心神自然沉静下来，如同平静的湖面，然后，只是“看着”那粒悬浮物，想象自己的“视线”或者“意念”，如同投入湖面的一缕极细的光，轻柔地笼罩住它。
很微妙的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有点像玩游戏时，用鼠标极其精准地点击屏幕上一个只有几个像素的点。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进入那种状态，心神即将彻底沉静下来的刹那——
那粒悬浮物，再次极其轻微地、横向跳动了一下！幅度比刚才那次更小，但陈博无比确定，它动了！而且动得不太自然！
几乎同时，他感觉自己的眉心似乎微微麻了一下，很轻微，稍纵即逝，像是用眼过度后的那种酸胀感，但又有点不同。
“嘶……”陈博忍不住吸了口气，从那种状态中退了出来，揉了揉眉心。有点累，精神上的疲惫感比单纯看水要明显。
但更多的是兴奋！
有门！真的有门！虽然只是让一粒灰尘大小的东西动了那么一丁点，但这意义完全不同！这证明他的注意力，或者说那点微弱的精神力，真的可以对外界产生极其细微的影响！虽然目前看来，只能影响水里的悬浮物，而且效果微乎其微，但这可是从零到一的突破啊！
他迫不及待地抬头，想找三爷分享（炫耀）这个发现。结果一转头，发现三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正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三、三爷！”陈博兴奋地指着水瓢，“我刚好像……好像能让水里那小东西动一下了！就那粒，看见没？就那边上那粒！”
三爷没看水瓢，目光落在他脸上，尤其是他微微发亮的眼睛和略显兴奋的表情上，看了几秒钟，才慢悠悠地开口：“哦，能动一下了啊。”
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哦，吃饭了啊”。
陈博一腔热情被这盆冷水浇灭了大半，讪讪地放下手：“呃……是，就动了一下，很轻微。”
“知道为啥让你看水吗？”三爷没接他话茬，反而问了个问题。
“不是……为了静心，集中注意力吗？”陈博不太确定地回答。
“是，也不是。”三爷走到石桌旁，看着那瓢水，“静心，凝神，是基础。但看水，不只是让你练这个。”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水这东西，至柔，也至敏。一点点外力的扰动，哪怕再细微，它也会有反应。你念头散乱，它就平静（相对而言）；你念头稍稍凝聚，它就可能起涟漪；你能将念头凝聚到一定程度，并加以控制，它就能做出更明确的回应——比如，让你想让动的东西，动一下。”
陈博听得有点懵，但隐约抓到了点什么。
“让你看水，盯着水面，看水中的微尘，”三爷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但话里的意思却让陈博心里一震，“是在让你熟悉‘神’的运用。不是用眼睛看，是用你的‘神’去感知，去接触，最后……去影响。”
“静心凝神，是让‘神’听话，不散乱。观察水面和微尘，是让‘神’变得敏锐，能察觉到极其细微的变化。而尝试让微尘动……”三爷扯了扯嘴角，“是让你初步尝试，如何将凝聚起来的‘神’，外放那么一丁点，并对现实产生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影响。”
“这，才是观想真正的基础。没有这个基础，你就算把那‘净尘纹’的图案背得滚瓜烂熟，观想出来的，也只是一幅死图，屁用没有。”
陈博彻底愣住了。他之前一直以为，看水就是个枯燥的、锻炼注意力的笨办法，没想到背后还有这层深意？这瓢水，不仅是指示灯，还是个……练习“神”的操控性的、最基础的“模拟器”？
“所以……”陈博咽了口唾沫，看向那瓢水，眼神都不一样了，“我接下来，就是要继续练习，直到能比较稳定地、按照我的想法，让水里的东西动起来？”
“不然呢？”三爷瞥了他一眼，“你以为让你看水是陶冶情操？等你啥时候能心念一动，让这瓢水里任何一粒你看中的微尘，按照你想的方向挪那么一下，哪怕就一下，你这‘看水’的功课，才算勉强及格。到时候，再去碰那‘净尘纹’，才算是有了那么一丁点可能，不会把自己观想成傻子。”
陈博看着水中那无数漂浮的、细微的悬浮物，又想想“净尘纹”那复杂到令人发指的图案轮廓，刚刚升起的那点小兴奋瞬间被巨大的压力取代。
让一粒微尘按想的动一下？这听起来简单，做起来……他看着水中那些随波逐流、根本不受控的小点，感觉前途又是一片灰暗。
(https://www.wshuw.net/3530/3530556/35898116.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