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灵枢初现
陈博盯着书页上那些扭曲复杂的线条,又看看焦痕那几道丑陋的黑印子,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也让他越来越觉得离谱。
“有序”的图案,和“无序”的焦痕,可能是同一种东西的不同表现形式?
这感觉,就像有人说“1+1=2”这个数学公式,和街边小孩用粉笔胡乱画的涂鸦,本质上是一回事一样扯淡。
但三爷既然特意提了,肯定有他的道理。这老头虽然说话不中听,做事不靠谱,但在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上,好像还没忽悠过他——至少目前没有。
陈博抓了抓头发,把心里那点荒谬感压下去,决定信三爷一回。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头绪,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重新在石凳上坐好,把摊开的《灵枢入门浅解》放在腿上,翻到中间靠后那几页。这些页面上的图案确实复杂得要命,线条密密麻麻,扭曲盘旋,有的地方还互相交叠,看得人眼花缭乱,比最抽象的后现代艺术还难懂。之前他只觉得是鬼画符,现在带着“这玩意儿可能代表某种规则或力量”的心态再看,感觉更诡异了。
他深吸一口气,先把视线投向书页上最简单的一个图案——其实也说不上简单,只是相对其他那些盘根错节的来说,这个图案的线条少一些,结构看起来稍微“清爽”点。它大致由一个中心点出发,向外延伸出几条主脉络,然后主脉络上又分出更细的枝杈,整体像个扭曲的、不对称的雪花,或者说是某种古怪的符文。
记住这个图案的大致“感觉”和几个关键转折点后,陈博将目光移回到天书封皮那几道焦痕上。
焦痕的纹路依旧凌乱、破碎,像是随手泼洒的墨点,或者被什么酸性液体腐蚀后留下的随机痕迹。单从视觉上看,跟书页上那个虽然扭曲但明显有规律的图案,八竿子打不着。
“这能有啥像的?”陈博嘀咕了一句,但还是耐着性子,集中精神,尝试进入上午那种“感觉”的状态。
有了上午的经验,这次稍微顺利了点。他放空大脑,努力忽略周围的环境——远处三爷喝茶的细微声响,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自己肚子里隐约的咕噜声(快中午了,饿了)——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注在眼前那几道焦黑的痕迹上。
渐渐地,视觉上的细节开始模糊,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带着混乱与侵蚀感的“气息”再次浮现。焦痕在他“感知”中,不再仅仅是黑色的印子,而像是一小团凝固的、混乱的、散发着微弱负面波动的“信息聚合物”。
他“看”着这团混乱,脑子里则回忆着刚才记下的那个“灵枢图案”。图案的线条是清晰的、稳定的,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秩序感”。
一边是极致的混乱与无序。
一边是清晰的秩序与结构。
这能有什么联系?
陈博皱紧眉头,试图在这两者之间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他“感觉”着焦痕混乱“气息”的流动趋势,那是一种毫无规律的、四处冲撞的、充满破坏欲的“动势”。同时,他回想着图案中那些线条的走向,那些转折,那些看似随意实则隐含某种韵律的“势”。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石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陈博的额头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消耗不小。他感觉自己就像在玩一个超高难度的“找不同”游戏,而且还是闭着眼睛靠手感摸的那种。
就在他精神开始有些疲惫,打算放弃这次尝试时,忽然,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点”,在他“感知”中闪了一下。
在焦痕那团混乱的、左冲右突的“气息”边缘,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其中一股细微的、混乱的“流”,其扭动的轨迹,竟然和他记忆中那个“灵枢图案”某条次要枝杈末端的一个小小转折,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相似感”!
不是形状像,也不是颜色像,而是一种更抽象的、关于“运动趋势”或者“力量流转方向”的微妙重合!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水中,散开时某一缕墨迹的扩散方向,恰好和某个数学曲线在某个点的切线方向一致,虽然整体天差地别,但在那个极其局部的、瞬间的“点”上,存在着一种偶然的、诡异的吻合!
“找到了!”陈博心里猛地一跳,瞬间从那种专注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眼前一阵发花,脑子嗡嗡作响,比上午那次脱离时还要难受一些,像是用脑过度后的眩晕。
但他顾不上难受,心脏因为那个发现而砰砰直跳。他猛地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地看向书页上的图案,又看向焦痕,试图用肉眼去验证刚才那个“感觉”。
肉眼看去,当然还是什么都对不上。焦痕是焦痕,图案是图案。
但陈博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不是错觉。那不是视觉的对应,而是某种更本质层面的、关于“势”或“韵律”的短暂共鸣!
“难道……这些所谓的‘灵枢’,描述的并不是具体的外形,而是……某种‘力量规则’或者‘能量运转的轨迹’?”陈博脑子里蹦出一个更大胆的猜想,“而‘秽气’这种混乱的力量,在它无序的运转中,偶尔也会在极其局部的、瞬间的层面,‘巧合’地符合了某条‘规则’的某个片段?所以焦痕里才会留下一点点能和特定图案局部产生‘共鸣’的痕迹?”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有点震惊。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本《灵枢入门浅解》里记载的,就不是随意的涂鸦,而是描述某种底层“规则”的符号系统?是用来理解、甚至可能利用(或对抗)像“秽气”这种力量的地图或者说明书?
这玩意儿……这么高大上的吗?陈博看着腿上那本破旧的蓝皮册子,突然觉得它有点烫手。
“看出点门道了?”
三爷的声音冷不丁在旁边响起,把沉浸在震惊中的陈博吓了一跳。他抬头,才发现三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躺椅上起来了,正背着手,溜达到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老眼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三、三爷。”陈博缓了缓神,指着书页上那个图案,又指了指焦痕,语气带着不确定和兴奋,“我刚才……好像感觉到,这焦痕里混乱的‘劲儿’,有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啊,跟这个图案里这一小条线尾巴的‘拐弯’,有点像?不是样子像,是……是那种感觉,那种‘往那边扭了一下’的感觉像!”
他描述得有点语无伦次,但三爷似乎听懂了。老爷子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问道:“然后呢?就这点?”
“然后?”陈博一愣,“然后我就退出来了啊,脑子有点晕。”他老老实实回答,随即补充道,“不过,三爷,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您让我对照着看,是不是想说,这焦痕里残留的‘秽气’运转的痕迹,偶尔会碰到这些‘灵枢’图案描述的……呃,‘规则’的边儿?所以才能对照上?”
三爷挑了挑眉,似乎对陈博能想到这一层有点意外,但嘴上依旧不饶人:“规则?还边儿?你小子口气不小。就你这刚入门都算不上的水平,也敢谈‘规则’?”
陈博被怼得讪讪一笑,不敢接话。
三爷却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拿起陈博腿上的书,随意翻到有图案的那页,指着那个扭曲的“雪花”状图案,淡淡道:“这东西,叫‘净尘纹’,是最基础、最简陋的‘灵枢’之一,作用嘛,顾名思义,带点净化、驱散污秽的意思,不过效果嘛……也就那么回事,聊胜于无。”
净尘纹?陈博记下了这个名字。听起来挺朴实的,不像什么高大上的东西。
“你刚才感觉到的那点‘像’,”三爷继续道,手指点在图案某条枝杈末端那个小小的转折处,“是这‘净尘纹’运转时,力量流转到‘收束’节点时的一个细微变化。而‘秽气’那玩意儿,混乱归混乱,但只要是‘动’的,是‘有力’的,就逃不出一些最基本的‘势’。你那焦痕里残留的那一丝‘秽气’残念,最后溃散前无意识的一丁点扭动,恰好,极其偶然地,沾上了这个‘收束’节点的边。”
三爷的解释,证实了陈博的猜想,但也让他更迷糊了:“所以……这些图案,真的是描述‘力量’运转规则的?”
“可以这么理解,但也不全是。”三爷合上书,丢回给陈博,“‘灵枢’这玩意儿,复杂得很。你可以把它看成是一种……嗯,描述‘道’的轨迹的符号,或者说,是古人观天察地,体悟万物运转,总结出来的一些最基础的‘理’和‘式’。不同的‘灵枢’,描述不同的‘理’,组合起来,又能形成更复杂的‘式’。”
“净尘纹,描述的就是一种最简单直接的、‘驱散净化’之‘理’的运转轨迹。你照着这个轨迹去运转你的‘神’,或者引导某种力量,就能产生类似‘净尘’的效果,当然,效果强弱看个人。”
陈博听得似懂非懂,但大概明白了一点:这玩意儿不是随便画的,是“有用”的!是一种“工具”或者“说明书”!
“那……我要是能完全掌握这个‘净尘纹’,是不是就能像昨晚天书那样,把靠近的‘秽气’给‘烫’走?”陈博眼睛有点发亮,感觉找到了一条可能的“升级”路径。总不能一直靠天书自动护主吧?万一哪天书不灵了呢?
“你想得倒美。”三爷毫不客气地泼冷水,“就你?还完全掌握?你能照着这图案,把你那点比头发丝还细的精神力,勉强拧出个大概形状,就算你天赋异禀了。还想产生效果?梦里啥都有。”
陈博被打击得蔫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有门路总比没门路强!至少现在知道该干嘛了——学这些鬼画符!
“那三爷,我该怎么练?就盯着这图案看?”陈博虚心求教,态度贼诚恳。
“看是第一步。”三爷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先得把这图案的每一笔转折,每一处起伏,都记到骨子里,闭上眼都能在脑子里完整重现出来,分毫不差。然后,才是试着用你的‘神’,去模拟、去勾勒这个轨迹。”
“这个过程,叫‘观想’。观其形,想其意,最后尝试勾勒其‘神’。”三爷看了陈博一眼,“你小子现在,连‘观’都费劲,更别说‘想’和‘勾勒’了。先老老实实把这‘净尘纹’给老子看熟了吧,没个十天半个月,你想都别想下一步。”
十天半个月?就盯着这一个图案看?陈博脸一苦,这得看到啥时候去?而且听起来就好枯燥啊!
“嫌慢?嫌枯燥?”三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哼了一声,“那就滚蛋,该干嘛干嘛去。老子还不乐意教呢。”
“别别别!三爷!我学!我肯定好好学!”陈博赶紧表态,一脸坚定,“不就是看图案嘛!我看!我往死里看!保证给它看得比我初恋的脸还熟!”
“滚犊子!”三爷笑骂一句,懒得理他,背着手又溜达回躺椅那边去了。
陈博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关算是暂时过了。他重新捧起书,目光落在那个名为“净尘纹”的复杂图案上,眼神里少了之前的茫然和抵触,多了点认真和……跃跃欲试。
这可是能对付“秽气”的技能啊!虽然听起来很难,见效很慢,但总归是个希望!比之前两眼一抹黑,全靠撞大运强多了!
他定了定神,抛开杂念,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净尘纹”上。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觉得它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而是开始尝试去理解它的结构,记忆它的每一个细节:从哪里起笔,如何转折,哪里分叉,哪里收束……
看着看着,他忽然又想起刚才从焦痕上感觉到的那一丝微弱的、与图案局部相似的“韵律”。他下意识地,试图在观想“净尘纹”整体结构的同时,分出一丝心神,再次去“感觉”旁边封皮上的焦痕,想看看能不能再捕捉到那种瞬间的“吻合”。
这个念头一起,他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
就在他试图将“观想”清晰有序的图案与“感知”混乱无序的焦痕这两件截然不同、甚至某种程度上相互冲突的事情同时进行时——
“嗡——!”
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被猛地绷紧,然后狠狠弹了一下!一阵强烈的、尖锐的眩晕感伴随着恶心感猛地袭来!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天旋地转!
“噗通”一声,陈博直接从石凳上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书也差点脱手飞出去。他脸色煞白,一手死死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手撑着她,干呕了好几下,才勉强没真的吐出来。
“蠢货!”
三爷的骂声紧接着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刚摸到点门边,就敢胡来?!‘观想’需心无杂念,专注如一!谁让你分心二用,还去沾染那些‘秽渣’残留的?!嫌自己脑子太清醒,想搅成一团浆糊是吧?!”
陈博被骂得不敢还嘴,只感觉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又涨又痛,眼前金星乱冒。他这才明白,同时进行“观想”和“感知秽气残留”是多么危险且愚蠢的行为。这两者,一个要求极致的纯净与有序,一个本身就充满混乱与污染,强行同步,简直就是精神上的自我撕裂!
“对、对不起,三爷……我、我就是想试试……”陈博有气无力地道歉,感觉连说话的力气都被刚才那一下抽空了。
“试试?你怎么不试试用脑袋撞墙?”三爷气得走了过来,踢了他小腿一脚,不算重,但足够让陈博龇牙咧嘴,“给老子记住了!在你那点可怜的精神力能像筷子一样拧成一股绳,并且足够坚韧之前,观想就是观想,感知就是感知,分开了练!再敢胡来,下次就不是头晕这么简单了!”
陈博瘫在地上,欲哭无泪。妈的,修炼这玩意儿,不光枯燥,还这么危险?动不动就搞出脑震荡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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