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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微尘之动


“让水里任何一粒你看中的微尘,按你想的方向挪那么一下……”

三爷这句话,跟紧箍咒似的,在陈博脑子里循环播放了好几天。他坐在石凳上,对着那瓢水,脸都快皱成苦瓜了。

压力,巨大的压力。

如果说之前“看水”只是枯燥,那现在这目标简直就是变态级的难度提升。从“啥也不想尽量专注”到“精确控制一粒微尘”,这跨度比特么从学走路直接到百米跨栏还离谱!

水里那些悬浮的微小颗粒,在陈博眼里,此刻不再是简单的杂质,而是一个个难以驯服的、随机运动的、挑战他精神控制的“刺头”。

他试着像上次那样,先进入那种平静专注的状态,然后“选中”一粒看起来比较“顺眼”(其实都差不多)的微尘,想象自己的“注意力”或者“神”化作一根无形的、极其纤细的丝线,去轻轻“触碰”甚至“推动”它。

结果嘛……

大多数时候,屁用没有。那粒被“选中”的微尘依旧我行我素,随着几乎不可察的水流缓缓飘荡,完全不理睬陈博那点微薄且笨拙的精神力。陈博盯得眼睛发酸,眉心发胀,感觉就像在用意念试图推动一辆坦克——纯属想多了。

偶尔,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无意中蒙对了什么,那粒微尘会在他集中精神的瞬间,非常轻微地抖动一下,或者改变一点点运动方向。但这种“成功”毫无规律可言,也无法复现。这次成了,下次对着同一粒(或者另一粒)用同样的方法,毛用没有。

“这玩意儿根本就是随机的吧?逗我玩呢?”陈博第N次失败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内心疯狂吐槽。他感觉自己像个对着空气疯狂输出操作的菜鸟玩家,技能命中率全靠玄学。

枯燥和挫败感,像两座大山,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这比上班被傻逼领导PUA还难受,至少被PUA还能心里骂回去,这对着瓢水较劲,连个发泄对象都没有。

好几次,他都想撂挑子。去他妈的微尘,去他妈的观想,老子不练了行不行?当个快乐的普通人,遇见秽气就跑,跑不掉就认命,多大点事儿?

但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脑子里就会自动播放“精彩回顾”:出租屋门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拖拽声,天书封皮滚烫的触感,还有三爷那句轻飘飘的“跟破口袋挂一块”。

“……妈的,练!”陈博一咬牙,把那点摆烂的念头狠狠掐灭。小命要紧,小命要紧。跟挂房梁当风干肉相比,跟水里的灰尘较劲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换了种思路。不再强求一次就成功,而是开始记录(脑内记录)那些偶然的“成功”瞬间。

当时是什么状态?心神是特别沉静,还是带点急躁?注意力是高度凝聚成一个“点”,还是稍微“散”开一些?推动的“意念”是想象成“手指去戳”,还是“吹一口气”,或者仅仅是“希望它动一下”?

他甚至开始给不同的微尘“分类”:那种特别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好像更容易被影响?那种稍微大一点的、沉一些的,就比较“顽固”?飘在水面附近的,和沉在水中间的,反应有区别吗?

这个过程,更像是在做一场没有仪器、全靠感觉的、极其不严谨的“实验”。大部分时间都在失败和茫然中度过,偶尔捕捉到一点似是而非的“规律”,下次验证时又对不上。

有时候盯得太久,精神过度集中,他会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恶心想吐,比连续熬夜加班还难受。这时候他就得赶紧停下来,缓上好一阵。三爷也不管他,只是在他脸色实在难看时,会扔过来一句“撑不住就滚去睡觉,别在这儿硬挺着丢人现眼”。

陈博倒是想睡,可躺床上脑子里还是那瓢水和那些飘来飘去的微尘,跟中了邪似的。

几天下来,唯一的“成果”可能就是,他进入那种相对专注状态的速度快了一点点,维持的时间也长了一丢丢。但也仅此而已。对微尘的“控制”,依然处于“随机触发,不可控”的薛定谔状态。

这天下午,天色有些阴沉,院子里没什么风。陈博照例跟那瓢水死磕。他选定了目标——一粒刚好飘到水瓢中心偏左位置的、比灰尘略大一点的深色小点。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努力让有些焦躁的心绪平静下来。眼睛半眯着,目光放柔,不再是用“瞪”的,而是用一种更松弛的、“笼罩”式的看法,将那一小片水域连同那粒微尘纳入视野。

心神下沉,杂念像退潮般(被他强行驱赶)暂时远离。他不再刻意去“想”怎么推动,而是将全部的意识,都轻柔地“贴”在那粒微尘上。想象自己就是那粒微尘,感受着水流的细微托力,感受着自身的悬浮。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有点类似之前那种专注,但更“沉浸”,目标更明确。他不是在“看”它,而是在尝试“感受”它,甚至……成为它?

在这个状态下,时间感再次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十秒。陈博感觉自己的“意识”和那粒微尘之间,似乎建立起了某种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联系。那不再是单方面的“观察”或“试图施加影响”,而更像是一种模糊的“共鸣”或“连接”。

他心中微微一动,一个极其简单、纯粹的念头升起:“向左……动一点点……”

没有想象手指去推,没有想象气去吹,就只是这么一个模糊的“意愿”,如同水面自然泛起的涟漪,顺着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连接”,传递了过去。

下一瞬,那粒深色的微尘,在几乎完全静止的状态下,极其轻微地、但确实向左横移了大约半个自身直径的距离!非常短暂,移动之后就再次随着水流缓缓漂动,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错觉。

但陈博看得清清楚楚!而且,在微尘移动的瞬间,他眉心那种熟悉的、微微酸麻的感觉再次出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一点点!

成功了?!虽然只移动了微不足道的一丁点,但这次不是随机的抖动,是明确的、有方向的移动!而且是在他明确的“意愿”下发生的!

陈博心脏砰砰直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混合着巨大的疲惫感涌了上来。他猛地从那种沉浸状态中脱离,整个人向后靠在石凳靠背上,大口喘着气,额头已经见了汗,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三、三爷!我……我好像成了!”他激动地转头,看向躺椅方向。

三爷不知何时又溜达过来了,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他那杆老烟枪,慢悠悠地装烟丝。听到陈博的话,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瓢水,语气平淡:“成了?成啥了?让一粒灰挪了针尖大的地方?”

陈博一腔热血又被浇了点冷水,但这次他没那么容易泄气了,毕竟实实在在看到了成果:“对啊!就那粒,深色的!我让它往左动了一点!虽然就一点点,但我能感觉到,是我让它动的!”

“哦。”三爷点燃烟枪,吧嗒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然后呢?”

“然后?”陈博一愣,“然后……然后不就是继续练,争取更稳定,移动幅度更大吗?”

“算你还没蠢到家。”三爷走过来,瞥了眼水瓢,“记住刚才那感觉。不是你怎么‘想’的,是那种‘连接’上了的感觉。那种似有似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模糊感应。”

陈博连忙点头,仔细回忆刚才的状态。那种将意识“贴”上去,仿佛与目标物产生微弱共鸣的感觉,确实很特别,跟之前单纯“集中注意力看”或者“用力去想”都不一样。

“你刚才那一下,”三爷用烟枪指了指水瓢,“顶多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一次。离‘控制’还差得远。控制,是我想让它动,它就得动,想让它停,它就得停,想让它怎么动,它就怎么动。你现在,充其量是偶尔能‘碰’它一下,还是它给不给你面子全看运气的那种。”

这话说得扎心,但陈博没法反驳。刚才那种状态可遇不可求,而且移动的幅度和精准度,确实聊胜于无。

“不过,”三爷话锋一转,虽然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陈博似乎听出了一丝丝几不可察的……还算满意?“能偶尔‘碰’到,说明你那点散乱的神,总算开始有点‘拧’的意思了,虽然拧得歪七扭八,松松垮垮,但至少是个开头。”

他吸了口烟,继续道:“接下来,继续练。目标不是次次成功,是找到并巩固刚才那种‘连接’的感觉。让它从偶然出现,变成经常出现,最后变成……你想有,就能有。”

“等你能比较稳定地跟水里任何一粒你看中的微尘建立起那种模糊感应,并且能通过这种感应,让它按照你的‘意愿’做出明确回应——哪怕只是微微动一下——你这‘看水’的功课,才算真正入了门。到时候,你才有资格,去尝试‘观想’那‘净尘纹’最基础、最简单的一笔一划。”

陈博听着,刚刚升起的那点小兴奋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但目标清晰了许多的责任感。

原来,让微尘动一下,只是“入门”的起点。后面还有巩固感应、稳定连接、明确控制……每一步都隔着千山万水。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给“观想”打基础。

路还长得很。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陈博没有像之前那样感到绝望或烦躁。也许是因为终于看到了那么一丝丝确切的进展,哪怕微小如尘埃;也许是因为三爷的话,给他指明了接下来具体要努力的方向。

他知道这很难,非常难,枯燥到让人发疯。可当他再次看向水中那些随波逐流的微小颗粒时,眼神里除了疲惫,还多了点别的东西。

那不再是看一堆烦人的、无法控制的障碍物,而是在看一个个……有待“连接”和“沟通”的、极其微小的“练习对象”。

“神”的可塑性?他好像……摸到那么一丁点边了。虽然只是让一粒灰尘,挪动了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丁点距离。

这微不足道的进展,却像在无尽黑暗的甬道里,瞥见了一星极其遥远的、渺茫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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