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心神消耗

“路还长着呢，小子。”

三爷这句凉飕飕的话，跟兜头一盆冰水似的，把陈博那点刚冒头的兴奋小火苗浇得滋滋冒烟。他撇撇嘴，没敢顶嘴，心里却嘀咕：长就长呗，至少看见路了，总比在原地打转强。

话是这么说，可那股子兴奋劲儿过后，疲惫感就跟潮水似的涌了上来，挡都挡不住。

那感觉，跟连续熬了三个大夜通宵打游戏还不一样。打游戏累是身体累，眼睛酸，脖子僵，但精神可能还亢奋着。可现在这种累，是从脑子深处，从眉心那个位置，弥漫出来的、一种空落落的乏。不疼，不晕，就是觉得“电量”被抽干了，整个人都透着股虚，连带着眼皮都开始发沉。

“看出来了，就你那点可怜巴巴的神，撑不了几下。”三爷用破蒲扇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重，却拍得陈博一趔趄，“行了，别硬撑了，滚去歇着吧。再练下去，小心神耗干了，真成傻子。”

陈博这会儿也实在没精神犟嘴了，蔫头耷脑地“哦”了一声，撑着石桌站起来，感觉腿都有点发软。他慢吞吞挪回自己那小厢房，连平时最惦记的晚饭都没心思琢磨三爷今天又打算弄出什么黑暗料理了，一头栽倒在硬板床上，衣服都懒得脱。

几乎是脑袋沾枕头瞬间，意识就模糊了。不是平时那种慢慢入睡，更像是直接断电关机，连个缓冲都没有。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沉，连梦都没做。感觉像是掉进了漆黑柔软的无底洞，一直往下坠，却又无比安稳。

等陈博再睁开眼，窗外天光已经大亮。他愣了好几秒，才从那种深沉到近乎空白的睡眠中回过神，摸出枕头底下那块老式电子表一看——好家伙，快上午十点了！

他平时虽然也睡得晚（被三爷拎起来看水），但生物钟也算稳定，七八点怎么也该醒了。这一觉直接干到快中午，可见昨天下午那短短一会儿的“成功连接”，消耗有多大。

试着坐起身，陈博感觉脑子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清清爽爽，昨天那种空乏感消失了大半，但眉心位置还是有些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感”，不疼不胀，就是让你知道那儿好像被过度使用了，还没完全缓过劲儿来。

精神倒是好了很多，甚至比平时刚睡醒还要清醒些。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慢悠悠爬起来洗漱。

三爷正蹲在院子角落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前，拿着个破葫芦瓢浇水，听见动静，头也没回：“醒了？还以为你得睡到日上三竿呢。灶上有粥，自己热去，咸菜在缸里。”

陈博应了一声，先去厨房。土灶上果然温着一小锅白米粥，清汤寡水的，米粒都能数清楚。他从旁边腌菜缸里捞出两根蔫了吧唧的萝卜条，就着粥稀里呼噜喝了两碗，胃里有了底，人才算彻底活过来。

吃完收拾了碗筷，陈博溜达到院子里，看着那石凳和水瓢，心里有点犯怵。昨天那滋味可不好受，今天就接着来？

“磨蹭啥呢？等着水自己开了给你跳段舞？”三爷浇完花，拎着葫芦瓢走过来，瞥了他一眼，“昨天那点消耗，睡一觉差不多了。怎么，怕了？”

“谁、谁怕了！”陈博梗着脖子，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就是……三爷，这玩意儿消耗这么大？我就跟一粒灰‘玩’了那么一小会儿，感觉就跟跑了马拉松似的。这要是以后……”

“以后？”三爷把葫芦瓢往水缸里一扔，发出“咚”一声响，“以后你想玩大的，消耗更大。你以为‘神’是啥？用不完的电池？随便造？”

他走过来，在陈博对面坐下，难得摆出点“授课”的架势，虽然表情还是那副“爱听不听”的德行。

“神，说白了，就是你那点精神头，注意力，心力，杂七杂八混一块的东西。普通人平时用，散漫无章，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消耗了也能慢慢恢复，感觉不明显。”三爷伸出根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可你要把它拧成一股绳，外放出去，去影响外面的一草一木，哪怕只是一粒灰，那消耗可就大了去了。为啥？因为你得收束它，凝聚它，再把它‘挤’出去，这里面每一样，都费劲。”

陈博听得有点懵，这比喻……咋那么像在说某种能量呢？

“昨天你那种状态，算是勉强摸到了‘收束’和一点点‘外放’的边儿。”三爷继续说，“就像你平时呼吸，是自然散漫的，不觉得累。可你要是刻意控制呼吸的节奏、深浅，时间一长，你就觉得憋得慌，累得慌。一个道理。”

“那……这‘神’耗完了，咋恢复？就靠睡觉？”陈博挠挠头，觉得如果每次练习都跟被掏空一样睡到大中午，这效率也太感人了，一天练不了两次。

“睡觉是最基础、最被动的恢复。”三爷嗤笑一声，“真要只靠睡觉，那些真正需要耗费大量心神的主儿，早累死八百回了。况且，神这玩意儿，跟肌肉似的，不能光用不练，也不能光歇不耗。得在消耗和恢复里，一点点给它磨厚实了，有韧性了。”

陈博眼睛一亮：“还有别的法子？能加速恢复？或者……锻炼它？”

“废话。”三爷白他一眼，“观想为啥是基础中的基础？因为它既是‘用’神的方法，也是‘炼’神、‘养’神的路子。不过你现在连门都没入，说这个还早。”

“那我现在……”陈博有点急，这不跟玩游戏卡等级了一样难受吗？知道有高级技能，但等级不够学不了。

“你现在？”三爷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神里透着点嫌弃，“你现在就跟个破水瓢似的，就这点容量，舀一勺就快见底了。当务之急，不是想着怎么多舀水，是先把你这瓢的底儿糊厚实点，容积扩大点，别一碰就漏。”

“……”陈博无语，这比喻还能更埋汰点吗？

“睡觉，吃饭，别瞎想，让神自然恢复，这是第一步。”三爷慢悠悠道，“等你感觉神恢复了，饱满点了，再像昨天那样，试着去‘连接’，去轻微地‘影响’。记住，别贪多，感觉到累了，眉心发紧发胀了，就立刻停下，别硬撑。硬撑的结果就是伤神，轻则头晕眼花好几天，重了……嘿嘿，变傻子都是轻的。”

陈博听得后背一凉，连忙点头。变傻子可不行，他还没活够呢。

“等你像这样，消耗、恢复、再消耗、再恢复，来回折腾几次，”三爷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你这‘瓢’的底儿，自然就慢慢厚实了，能装的水（神）也就多了点。恢复起来，也会比现在快些。到时候，你一次能‘玩’的时间更长，次数更多，控制也能更精细点。”

陈博琢磨着这话，有点像健身练肌肉。得先撕裂肌肉纤维（消耗神），然后补充营养休息（恢复），肌肉才能长得更粗壮（神更浑厚）。只不过练神这过程，听起来更玄乎，也更危险。

“那……除了睡觉吃饭，还有啥能帮助恢复的？”陈博不死心地问，他想加快进度。毕竟谁知道外面那些鬼东西啥时候又找上门？

三爷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他那点小心思，哼了一声：“急个屁。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你现在最要紧的，是熟悉这种感觉——神消耗到什么程度是极限，恢复过来又是什么感觉。把这感觉刻在骨子里，比什么都强。”

“至于别的法子……”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等你把‘看水’这关过了，能稳定感应并轻微影响三五粒微尘，让它们按你意思动一动了，再说。现在告诉你，你也用不上，瞎琢磨反而容易出岔子。”

得，又被堵回来了。陈博有点泄气，但也知道三爷说的在理。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这道理他懂。

“那……我今儿还练吗？”陈博看着那瓢水，心里有点打鼓。既想赶紧巩固昨天那种感觉，又怕再来一次直接躺平。

“练个屁。”三爷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土，“神还没养回来呢，练了也是白给，事倍功半。今天放你假，院里院外，随便溜达，别来烦我就行。记住，感觉到神恢复了，饱满充盈了，再碰那瓢水。”

说完，老爷子背着手，晃晃悠悠又不知道钻哪个屋去了，留下陈博一个人对着水瓢发呆。

放假？在这鸟不拉屎的四合院里放假？能干嘛？继续看蚂蚁打架？数槐树叶子？

陈博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行吧，放假就放假，总比硬撑着修炼强。他慢悠悠在院子里踱步，看看天，看看云，看看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心里却还惦记着那种与微尘建立连接的微妙感觉，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的精神消耗。

这恢复精神力的土法子，真能管用吗？不会真要跟老牛拉破车一样，慢慢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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