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1、遭遇战!!!
边云是在离出口还有半里地时察觉到不对的。
那时候队伍正从一条极窄的巷子里往外走,墙根下全是碎砖和烧黑的门板,月光只剩下极淡的一层,勉强能把路照出个轮廓。
阿四走在最前头,阿锐跟在他右后边。边云跟着队伍走到这里,本不打算停。可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味。
那是一种极淡的枪油味,混在风里从东南角送过来。
边云的脚步立刻慢了半拍,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让阿四停一下。
阿四机灵,马上蹲下来,顺手把后边几个人的衣角也拽了一下。
整支队伍像被人轻轻按住了肩膀,慢慢缩进暗处。
边云把身子贴到墙边,眼睛朝前头一寸寸地看。
巷子尽头往左拐,就是刘行镇东南出口。月亮照不到那边,可他却看见墙根下有几片干草被压得很平,平得不自然,像有人长期蹲伏在那儿,把草都压实了。
再往前几步,地上有几枚弹壳,都很新,没沾多少灰,其中一枚还带着点暗铜色反光。
他的视线从弹壳移到墙角,墙脚下有一截断掉的香火,火星早灭尽了,但香灰还保持着一条线,像有人在这里蹲守时,拿它当计时器或者壮胆用的。
最让边云确定的是,前头墙后头,有呼吸。很轻,很匀,不止一个,像几头躲了很久野兽。
他心里已经清楚了。这地方不是空巷。这是有人摆好的口袋。
许远舟也贴了上来。他先看了一眼那几枚弹壳,又朝巷口方向嗅了嗅,没说话,只把枪口慢慢朝前斜过去。
就在这时,身后队伍里忽然“啪嗒”一声,不知道是谁踩断了一片瓦。
那声音在这条静巷子里脆得惊心。接着,一个老太太没稳住,往前一个趔趄,被钱掌柜眼疾手快地扶住。
可已经晚了。那几头鬼子不可能听不见。
老百姓毕竟不是兵,他们心里也怕,也慌,走了这大半夜,身子早就僵了。前头要是有个风吹草动,就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
边云甚至没来得及再打手势,就看见巷子口那边有一条极淡的人影动了一下,像有个人听见响动后,悄悄把头转了转,又压了下去。
两边几乎同时确定了对方的存在。
许乐没有再问。他朝边云那边看了一眼,声音低得像从墙缝里渗出来的:
“还是碰上了。”
“边队,怎么办?这边还有条旧道,能绕到后头水沟。就是老百姓走不快,得耽误不少工夫。”许远舟压着嗓子问。
边云没立刻回答。他贴着墙,眼睛仍锁在前头。绕,太慢,天一亮更糟,现在对面卡着出口,迟早要碰。
他慢慢吐了口气,低声道:“不绕。”
许乐不再说话,只把枪托又往肩窝里抵了抵。
两边就这么在黑里僵着,谁也没先动,可谁都明白,这已经是刀尖抵住刀尖了。
巷子里又静了下去,静得能听见墙皮被风吹落的声音,
边云让身子完全隐进墙角,眼睛却一寸都没离开过巷口。
他看见那些鬼子像地老鼠一样缩在出口两侧的墙后,有人半蹲着,有人干脆趴着。
他们也在等,等这支队伍再往前几步,等所有人都走进窄口。边云甚至能感觉到有几支枪正朝这边慢慢转。
“前头是唯一的出口,他们卡在口子上,就是想放我们到窄处再打。”边云用只有许远舟能听见的声音说,“老百姓一乱,正好让他们打。所以不能乱,也不能退。要打,就现在打,把口子撕开。”
许乐“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他整个人已经沉了下去,像一根被拉满的弦。
后头,钱掌柜也觉出不对了,他一手扶住自己都老年,一边慢慢把身子往墙根带。
几个伤兵更是先一步把老人和孩子按回墙下。队伍没散,可所有人都把呼吸绷住了。
边云慢慢从墙角探出去一点。就在这一瞬,巷子那头,一个鬼子也正好从墙后头露了半个脑袋出来,像要确认前头还有没有人。
月光忽然从云缝里漏下一丝,正照在他那张又黑又瘦的脸上。他看到了边云。边云也看到了他。
两个人隔着几十步,在一条巷子里对了一眼。
那鬼子像是被这一眼钉住了,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脑袋本能地往回缩。
可边云比他快。枪口往前一压,几乎没有多余动作。
“砰!”一枪,干净利落。
火舌撕开黑夜,最外头那个正探头张望的鬼子脑袋一歪,连人带枪栽进墙影里。
巷子像被这一枪捅破,对面瞬间炸了锅,有喊声,有跑动声,有枪械碰撞声。
许乐几乎是同时开了枪,他打的是另一个刚从墙后探出来的鬼子。枪口火光一闪,那人仰面倒回墙后。
袁满也动了,枪声贴着墙根滚过去。
阿四把铁钩攥得咯咯响,阿锐已经猫着腰往前摸了几步。
边云没有冒进,他回头朝钱掌柜喊了一句:
“都贴墙!谁都不许起身!阿四、阿锐,带老百姓往后退几步,别让他们停在枪口前面!”
阿四应了声,和阿锐一左一右把最近的几个百姓往后拖。
阿四一把将一个孩子抄起来,跟夹布袋似地塞到后头一个老兵怀里。
老兵伤口崩开了血,可他一声没吭,抱着孩子缩进墙缝。
钱掌柜和两个还能动的伤兵也帮着拖人。枪声越来越密,鬼子那头的子弹打得墙皮簌簌掉。
边云贴着墙根,把枪一甩,探出去打了两个点射,逼得几个正想往这边冲的鬼子又缩了回去。
他对许乐喊了声:“封住右口!袁满,拉你把左墙那几个压住!别让他们绕到老百姓后头去!”
许乐看见有几头想绕后的鬼子,直接开枪,击毙了两头,剩下的又缩了回去。
此刻,枪声在巷子里来回撞,像要把这一夜最后一点沉默都打碎。
此刻,那些原本在后面的伤兵也已经待不住了。
魏大川左臂还吊着破绷带,可人已经往老百姓前头挪了。
他那条好胳膊把枪一横,挡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前面,像半截被风吹得晃、却硬是不倒的旧墙。
陶成也把枪掏了出来,腰上的伤渗着血,他像是没感觉到疼。
褚占奎没说话,只把怀里那挺打空了的轻机枪放在地上,又从旁边捡了杆上了刺刀的步枪。
曾小满腿不好使,就坐在最前头,半截身子横在那里,枪已经架在一条断凳上,嘴里还念叨着:“要死也不能让老百姓先死。”
边云看见了,没空去拦,只朝他们喊了一声:“都别往前冲!把老百姓护在身后就行!谁他娘的再上前两步,我连他一块儿撵回去!”
魏大川回头,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伤,也带着浑不懔的混账劲儿:
“长官,我们这些人命都硬,不怕。你让阿四兄弟他们拖人,我们就蹲在前头。鬼子敢冲过来,我们先跟他拼。当兵的哪有往后的道理。”
许远舟也撑起身子,把枪往地上一抵,说:
“边队,让我也上。我这伤不算什么,还能打。”
边云头也没回,直接压回去:
“你给我蹲那儿,你这会儿就算上来,枪也压不住。后头还需要人看着,别让鬼子抄了老百姓的后路。”
许远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边云一眼瞪了回去。
他知道边云不是嫌他伤重,是这个时候得有人稳住后头。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把枪横在膝上,没再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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