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2、鬼子涌来，千钧一发
“正面，我一个人就可以压制这群鬼子。”
边云话音刚落，对面的断墙后面，有一头鬼子把钢盔的边缘刚探出来一寸。
“砰！”
子弹穿过晨光里浮动的灰土，擦过断墙顶端一道被火烧焦的棱线，从那顶钢盔的正中间穿过去。
钢盔往上一跳，像被什么从底下顶了一下，翻了个面摔进墙后头的碎砖堆里，连着一声闷响，就再没动静了。
对面趴着的几杆枪同时哑了。剩下的鬼子把脑袋死死压在掩体后面，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把枪管往外多伸一寸。
可是，总有不信邪的。
断墙右侧第三堆瓦砾后面，传来一阵低哑的骂声，混着日语里那些硬邦邦的音节，被咬牙切齿地挤出来。
骂的是什么听不真切，但那声音里有股子被堵在洞里的野猪才有的蛮横和烦躁。
骂声越来越响，然后一只戴着灰黄色手套的手猛地从瓦砾堆侧面伸出来，枪管跟着探出来半尺。一个鬼子二等兵从掩体后面蹿起半个身子，钢盔压得很低，枪口朝着边云刚才开枪的大致方向，手指已经压住了扳机。
他嘴上还在骂，脸上的肌肉拧着，像是要把这半天憋着的那口恶气全从嗓子里吼出来。
他觉得自己够快了，够突然了，对方不可能反应得过来。
可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扣到底，那颗子弹就到了。
边云的枪在他露头的那一瞬已经挪了过去，准星从那片瓦砾堆的侧面滑过去，压住那个灰黄色身影的眉心位置，食指收紧。
子弹出膛的声音几乎和那个二等兵骂人的最后一个音节叠在一起，
枪响之后，那骂声就断了。
那个二等兵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钢盔歪到一边，整个人从半蹲的姿势里松了劲，瘫回瓦砾堆后面。枪从他手里滑出去，在碎砖上磕了两下，滑到路中间，枪口朝天，再也不动了。
瓦砾堆旁边剩下的两个鬼子猛地把头缩回去，脊背贴着断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连喘气都压着不敢出声。
他们转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那个二等兵的脸，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了。
对面彻底安静了。
三四个，也许更多，就在这短短一阵工夫里被同一个方向打过来的子弹敲掉了。
没有第二杆枪响过，从头到尾就是那一支枪，从一个位置换到另一个位置，每次响一下就带走一条命。
那些鬼子趴在掩体后面，能听见子弹从头顶上掠过的尖啸声，能看见自己旁边的墙头被一枪一枪地削平，却始终没法确定那个枪手到底藏在哪块砖头后面。
有人想从左侧的墙缝往外看一眼，刚把眼睛凑过去，一颗子弹就打在他面前的砖角上，碎屑溅了他一脸。他
捂着眼缩回去，疼得直抽气，再也不敢动了。
几十个鬼子，被一支枪压在那片断墙和瓦砾堆之间，像被堵在窝里的老鼠。
断墙最深处，一块半塌的水泥板后面，有个矮壮的身影一直没有动。
真锅中佐蹲在那块水泥板后面，手里攥着军刀，刀鞘搁在膝盖上，两只手的手背青筋凸着。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第一个被打穿钢盔的伍长，第二个刚探头就被打掉半边肩膀的军曹，第三个不信邪非要冒头的二等兵，还有那些试图从侧翼摸出去却被子弹逼回来的士兵。
每一个倒下去的人，他都看见了。可他到现在连对面那个枪手藏在哪都摸不清楚。
枪声是从巷口方向来的，这他知道。
可那支枪每打完一发就换一个位置，刚才还在巷口左侧的矮墙后面，几息之间又跑到了右侧一处半塌的窗台上，再一转眼又缩回了一片门板后面。
那人在移动，极快，极轻，而且每换一个地方就能立刻找到新的射击角度，像一只猫在矮墙之间无声地穿梭。
真锅中佐的牙咬得腮帮子鼓起来，颧骨上那层皮绷得发亮。他盯着对面那片巷口，呼吸越来越重，
“中佐阁下……”旁边一个少尉压着声音开口，话没说完就被真锅一挥手截断了。
“闭嘴。”
真锅中佐把军刀从鞘里抽出来半寸，又猛地推回去。
他抬起头来，那张被炮火熏黑的脸上一双眼珠子泛着血丝。他看了一眼那些缩在掩体后面不敢动的手下，又看了一眼巷口那边—，那些中国人就藏在那片断墙后面，身后还有一群老百姓，老人、孩子、女人，全挤在一起，走不快也跑不动。
他们明明是一群带着累赘的残兵，却把他这几十号人压在这片废墟里动弹不得。
真锅忽然笑了一下，
“中国人，”他低声说，像在对自己说，“你们以为打掉几个冒头的，就能把我们都堵在这里？”
他慢慢站起来，没有把头探出水泥板，只是脊背贴着掩体的内侧，把目光从墙头缝隙里扫过整片区域，
“我们之所以正面被压制，是因为正面只有一条路，我们只能从这条路冲锋。”
“但现在，我们不从这条路冲了。”
“全体听令！”
周围的鬼子全部把目光转过来
“不要露头，不要单打独斗。”真锅的声音在断墙之间回荡，
“从左翼和右翼同时压上去，交替掩护，一段一段地往前推。只要到了巷口，他们的狙击手就没有射击角度了。”
“我们这里近百头帝国勇士，岂能让他们几个人轻易给压制住！”
他顿了一下，目光朝更远处扫了一瞬：
“第4小队，从后面那条街绕过去，绕到他们侧后。不要走大路，翻墙，钻院子，从老百姓最近的那条街冒出来。他们身后有一群走不动的平民，只要你们从那边打进去，他们的防线就会从里面塌掉。”
那个少尉愣了一下，飞快地低声道：“中佐阁下，绕后那条街要穿过一段开阔的废墟，可能——”
“没有可能。”真锅打断他，声音里没什么起伏，“你带第4小队去。给你十五分钟，从他们侧后开枪。十五分钟之后，正面，左面，右面会同时压上去，给你们制造冲过去的时间。”
少尉的嘴唇动了动，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立正低头：“是！”
他转身朝后面打了几个手势，一队大约二十十来个鬼子从掩体后面猫着腰撤出去，贴着墙根往南边的一条窄巷里钻，动作很快，灰黄色的身影在晨光里一闪就消失在了断墙之间。
真锅目送那队人消失在巷子里，然后重新把脸转向巷口的方向。
他他们左右两侧，那两个中国兵还在打。
左翼那个换了三次射击位置，每次退两步又重新架枪。
右侧那个被火力压得只能缩在墙根底下开枪，可枪声一直没断过。
巷口那支狙击枪已经歇了，但地上躺着的十几个帝国士兵就是证据。
真锅中佐趴在那截水泥板后面，
“左翼，冈田！”他朝左侧断墙后面吼了一声。
一个矮壮的军曹从墙根后面探出半边身子，钢盔压得很低，单手举了一下枪，算是回应：“在！”
“右翼，小林！”真锅的目光又转到右侧。
一个瘦高个少尉从一堆瓦砾后面直起腰来，大声道：“在！”
真锅看着他们两个，
“听我口令。冈田，你带左翼所有人，一齐冲！”
“小林，你带右翼所有人，一齐冲！”
“不要分批，不要交替掩护，全都给我站起来冲！用人数碾过去！他们只有两个人两杆枪，挡不住你们的！”
冈田那张疤脸上猛地抽动了一下，整张脸的肌肉像被什么东西提了起来，粗短的脖子一梗，朝身后吼了一句：“左翼全体——听我号令！”
他身后那些原本趴着、蹲着、缩在掩体后面的鬼子一个一个地站了起来。
右侧的小林少尉把领口一拢，
“右翼！全部起来！一口气冲到底！”
“全线——”真锅吼出了这两个字，整条肺里积了一夜的火气全从嗓子眼里喷了出来，“冲锋！”
左右两侧同时响起枪声。密集的子弹朝巷口方向泼过去，打在断墙上，打在地面上，打得碎砖和灰土漫天飞起来。
与此同时，鬼子的正面也在射击，边云被迫缩回掩体后面，子弹擦着他藏身的那面墙飞过去，把墙头的碎砖打得四下飞溅。
他猫着腰沿着墙根换了个位置，刚从另一处豁口把枪口伸出去，又是一排子弹砸过来，逼得他缩回去。
突然，左侧的枪声骤然密了起来。
袁满蹲在一截被炮弹削去半边墙的砖垛后面，枪托抵着肩窝，右眼压着准星，呼吸压得极浅。他从墙缝里看出去的那一眼，后脊梁像被人泼了一桶冰水。
鬼子从左侧那片坍塌的院墙后面涌出来了，一大片。灰黄色的军服从断墙的缺口里往外冒，像被捅了窝的蚂蚁。钢盔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冷光，枪管从人群里伸出来，密密麻麻的，数不清有多少杆。
袁满扣下扳机，最前面那个鬼子栽了个跟头滚进碎砖堆里，袁满拉栓、推弹、再扣扳机，又倒了一个，可冲上来的人太多了，枪声密集得像下雨，子弹把他头顶上的墙头削掉了一层，碎砖簌簌地往下掉。
“太多了！”袁满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被枪声震得发颤，“他妈的太多了！压不住！”
他扭头朝巷口方向吼了一嗓子：“边云！左边至少三四十个！我顶不住了！”
他话音没落，一颗子弹擦着他耳朵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墙上，热辣辣地刮了他半张脸。
袁满猛地把头缩下去，头顶上的子弹嗖嗖地掠过去，把墙沿上的灰打得噗噗地冒烟。他蹲在墙根底下，把弹匣卸下来看了一眼，还剩小半匣。
他拍回去，深吸一口气，猛地探出半边身子连扣了三枪，又缩回来。
右侧的动静更大。
许乐趴在右翼一处半塌的土墙后面，枪架在墙顶上，一口气打了五发，每发都带倒一个人。
可右侧的鬼子比左侧还多，更密，挤得连空隙都没有，灰黄色的潮水从巷口倾泻出来，一路向这边漫。
许乐的准星压住一个，扣扳机，倒了。拉栓，再压住一个，扣扳机，又倒了。可第三个、第四个，毫不停顿。
他打空了弹匣，换弹的间隙里又往前涌了将近十米，最近的鬼子已经能看见他藏身的墙头了。
“右侧也上来了！”许乐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至少三十个！全是冲过来的！我压不住！压不住了！”
此刻，两边的枪声合在一处，震得整条巷子都在抖。
袁满和许乐的枪声越来越密，也越来越急，可冲上来的鬼子太多了，他们的子弹打出去像往河里扔石子，溅起几朵水花，河却还在往前流。
曾小满趴在那截木桩后面，看着左右两侧同时涌上来的鬼子，手里的枪都不知道该往哪边瞄了。
他打一发左，再打一发右，嘴里不住地骂：“日你仙人板板，啷个这么多嘛！”
褚占奎已经把那挺空了的机枪放下了，弯腰捡了一块碎砖攥在手里，喘着粗气，那只剩一只好用的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灰黄色身影。
魏大川的枪又响了，可他的手受伤，抖得厉害，有几枪都打墙上去了。
正面，边云正蹲在一面矮墙后面，左侧的子弹把墙角的砖一层一层地削掉，右侧的弹着点在不断逼近。
他闭上眼，在震耳欲聋的枪声里听了一瞬，左边的人声远一些，右边的人声近一些。
可除此之外，他还在听另一种声音。
正面那片断墙后面，原本密集的枪声忽然稀了，那里面的鬼子像在等什么，没有全力压上来，只是保持着压制火力，像是在卡时间。
边云忽然睁开眼，猛地朝身后扫了一眼。
身后那条街，是老百姓缩在巷子深处的方向。再往后，是一条与主路平行的窄巷，两旁是坍塌的院子，翻过那些院墙就能从侧后方摸到他们的屁股后面。
他忽然明白了。
“许乐！”边云吼道，“带几个人去后面那条街！右侧阵地不要了！放弃！”
“快！！！！”
“鬼子要绕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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