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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慕容兄好手段!


武亡十六日。

亥时二更。雾色渐沉。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咚——咚!”

打更声骤然响起,由远及近。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梆子声穿过雾气,敲击着每个人的心口。

三十余人对峙的街角,空气愈发燥热。没有人动,但每个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骑卒们握着刀柄。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乔道清——那一战,大哥浑身浴血,他们折了十几个兄弟。

那道士的手段,至今想起来还让人后脊发凉。眼前这个高廉,虽未出手,但那股子气息,跟乔道清如出一辙。

飞天神兵也在权衡。他们跟随高廉多年,见过各种场面,但从没在自家门口被人堵成这样。

对面三十余人,站位松散却互为犄角,呼吸平稳,目光沉稳,不是临时起意的乌合之众,是杀惯了人的老手。

真打起来,他们四个护着高廉冲出去,能活几个?

高廉的瞳孔微缩,目光也死死锁在李继业脸上。

他认出了这张脸——尽管蒙着青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昨日在城门口,他的飞天神兵回报过:有一支人马入城,领头的生了一双虎目,气度不凡,不是寻常人物。

他当时没太在意,一支路过的队伍而已,犯不着节外生枝。

现在想来,那支人马怕就是眼前这批人。

可他想不通——自己找对方还来不及,对方怎么已经摸到他家门口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要杀的,是自己的妻弟。就为昨日城门那点口角?至于吗?

李继业在打更声响起的瞬间,虎目一晃,脚步微微一调。那调整幅度极小,若非一直在盯着他,根本察觉不到。

高廉心下一凛——要糟!

他心思瞬转之间,高廉陡然出声道:“阁下好大的胆子!

大宋天下,法度森严。你等匪类,竟敢在府城之内行凶杀人?殷天赐虽无官身,却是本官的妻弟。

按大宋律,杀其者,等同于伤朝廷命官亲属。

本官若追究,尔等便是逃亡天涯,也逃不过刑部的海捕文书。”

他顿了顿,抬了抬下巴,语气转为倨傲道:“本官少年时游历江湖,曾遇异人,授我旁门之术。

虽比不得龙虎山正一箓的玄门正宗,却也不是你们以前对付过的那种野狐禅。

阁下要动手,也得掂量掂量,值不值得。”

他在诈。他不知道李继业对付过什么样的术士,但他要让李继业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李继业没接话。他的目光从高廉的脸上移到他的脖子上,又从脖子移到胸口。

他在估距离。四十二步。以他的爆发力,八步便能到!

但这八步的时间里,那四个飞天神兵会挡在前面,高廉至少能退三步。三步之后,他施术的间隙就有了。

不够。

高廉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杀意,脊背一凉,连忙道。

“你我没必要起冲突。本官是朝廷命官,尔不过是江湖草莽。

本官初来乍到,与阁下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四儿悄悄挪动脚步,躲入食安身后。食安那堵肉墙遮住了他的身形,他刚要蹲下去,从靴筒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

高廉的眼眸立时一转,眼角余光扫到了那个方向。老辣如他,岂能不知对方在搞小动作?

他举起手中的法器,一面铜首牌横在胸前,铜牌离胸三寸,刚好是一个可以随时发力,随时施术的距离。

“尔等休要妄动。”他的声音沉了下来道:“本官千金之子,不立危墙之下。

你们若攻杀而来,本官不会与尔等缠斗。道术一起,瞬息之间便可遁入军营。

届时“三”千官军围剿,尔等便是三头六臂,也逃不出这高唐州!”

他不是在威胁,是在陈述他认为的一个事实。

李继业闻言,却毫不退让。

他反而抬手,青巾的边角在指尖转了一圈——做势欲拉。

高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一张脸还不至于让一个知府吓得喘不上气。而是因为对方敢露脸。

在大宋的天下,在知府面前,在一州府城之中,一个“匪徒”敢堂而皇之地露脸——说明对方有绝对的把握,今夜不会让自己活着离开。

高廉的脑子里飞,速转动。

忽然,他笑了。

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笑意却不达眼底道:“你是慕容彦达的人。”

李继业心思瞬转。作狮子吼的嘴立时一僵。

——慕容彦达。青州。高俅弹劾慕容贵妃。高廉是高俅的族弟,被安排到高唐州当知府。

他在高廉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个荒诞,却偏偏合理的“真相”!

李继业气势微微一变,却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高廉见状却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他往后退了一步——不是逃,是让。

这一步,让出了整条街,也让他从“对峙者”的位置上弱了下来。

“彦达兄好手段。”他的声音放低道:“族兄刚在朝堂上递了弹劾慕容贵妃的折子,老夫都才收到他的信件,你便已经站在我家门口了。

好快的刀,好果决的心肠。”

他顿了顿,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由衷的夸赞道:“慕容家树大根深,果然名不虚传。这份狠辣,这份果断,高某佩服。”

李继业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一怔——对方果然脑补出了了不得的“真相”!

“今夜的事,本官就当没看见。”高廉见李继业神色不变,越发肯定自己所想没错!

若非自己方才机警——怕是此刻,自己已经和妻弟躺在一处了。

好狠辣的慕容彦达!

他服软道:“族兄也不过是收了青州同知张伯纪的银钱,替他递句话罢了。

朝堂上的事,无非是你告我、我告你,今日你占上风,明日他占上风,何必弄到杀人流血的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件极不情愿的事情:“你回去告诉慕容彦达,这一局,我高家认栽了。

慕容家技高一筹,树大根深,我高家根基浅薄,惹不起,躲得起。

本官明日自会去信族兄,让他朝堂收声,两不相帮。”

他看着李继业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如何?”

李继业虎目一晃。他的手从青巾上松开了,缓缓滑落,落在腰间短刃的柄上。不是拔,是按住。

然后,他堂而皇之地迈前一步。

他只迈了一步。

高廉却退了三步。他举起铜首牌的姿势更高了,牌面上的兽眼在月光下闪过一道暗红的光,低喝道。

“够了!”

他以为李继业在逼压他的底线。沉声道:“我族兄不过太尉一职,全赖陛下恩荣!

若是朝堂反复,为你慕容家助威,一旦被陛下疑心他私相授受,不但助不了你慕容家,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他的语速快了,声音却压得更低道:“本官最多再书信族兄,让他遣麾下效力之人,暗中为慕容家使些力气。

但让族兄改弦易帜,替你慕容家张目——绝无可能。”

他肃穆举起铜牌,五指扣紧牌柄,手臂微微前倾。那不是在施术,是在表态:这是我的底线,你再往前,我就真拼了!

“若是你跟本官见了血,咱两家便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高廉的声音冷下来道:“不过是区区青州琐事,你我没必要弄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咚——咚!”

打更声又近了。

高廉的脸在灯笼光里白了一瞬。再次服软道:“最多……本官再添三千两白银,权当给各位好汉……脚力钱。”

他屏息凝神,等着李继业的反应。

高俅不过是收钱办事的众多朝臣之一。他不信,在慕容家需要朝堂上少一个敌人的时候。

在慕容家已经用殷天赐的命证明了“我能动你”的前提下,高家服软倒戈。慕容彦达还要强杀他这个知府不成?

那样的话,就真成了不死不休。

他不是在赌对方怕不怕他,而是在赌对方的利益最大化——杀一个知府,和高俅朝堂退让,哪个更值?

果然。

李继业动了。

他微微侧目,目光越过高廉的肩头,看向身后那扇敞开的院门。

门内的灯火、人声、酒气,混成一片暖融融的混沌,与这条杀机四伏的街巷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帘子。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片刻,可惜之意溢于言表。

然后他转身,走得从容。

卞祥等人见状,有条不紊地跟上,三人一组,前后策应,刀在鞘中,弓在鞍上,队形不乱,脚步不慌。

街角之上,一方墨影缓缓流淌而去,像是雾气本身在流动。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说过一句话。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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