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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豹烧尾”(为书友“独走千里月明中”加更。)


林冲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满是不解,脱口问道。

“若是岳庙之时便出手杀了高衙内,高俅必然全城搜捕报复,到头来依旧是鱼死网破,郎君难道就能脱身?”

李继业勒住马缰,微微回头,虎目沉静望向车厢,笑叹道。

“你一辈子困在规矩里,到死都不信高俅会刻意构陷逼死你。

可反过来想——高俅敢信,一个隐忍半生、素来怯懦的林冲,只凭一面之“缘”,就敢悍然杀他殿前太尉的义子?”

一句话砸进心里,林冲骤然屏息,胸腹紧绷,刚包扎好的刀口骤然发力,隐隐渗出血丝。

他沉默良久,压下翻涌的心绪,低声迟疑问道。

“所以,我们当真要和高俅合作?”

李继业淡淡一笑,语气肯定道:“自然要合作。”

他随即话锋一转,眼底精光内敛道:“只不过,今日摊在他面前的那张跨国商路总图。是假的。

我们的事情,只要商路开始正式运转,是遮不住的。

即使开始时的高俅见有利可图,贪心作祟愿意为我们遮掩风波、保驾护航。

可越往后,商路牵连越广、牵扯的利益越深,他必定开始畏首畏尾、心生退意。

他是皇上身边的宠臣,靠的是帝王恩宠立足,没有文臣世家的“免死金牌”。

私下和慕容彦达勾结、暗通跨境巨利,没摆上台面,他还敢心存侥幸捞些油水。

可一旦真真正正上了秤、落了痕迹、成了实锤,为求自保,他必然会第一时间选择明哲保身。

到时候只需一道密奏,一次御前告发,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我们,博取帝王信任,他依旧安然无恙。

而我们,瞬间就会被釜底抽薪、全盘倾覆。”

李继业轻轻摇头,看透朝堂人心道:“他跟慕容彦达到底不一样。

一个是皇帝身边的人,一个只是皇帝身边人的人。”

林冲闻言眉头紧锁道:“那他日后若是幡然醒悟,察觉全程都是我们设局……”

李继业笑意从容道:“他能查出什么?他要的是银子,我给的就是银子。交易是真,分红是真,门路是真。

就算他日后心生疑窦,跑去蔡京面前全盘托出、当堂对质。

我一无实职、二无根基、三无党羽,孑然一身,轻松脱身。

真要动青州大局,前面还有慕容世家顶着天、挡着雷,轮不到我出头。”

话音落下,队伍一路默然前行,无人再开口。

不多时,车马稳稳驶入柴府院落。

温必古早已带着备好的医者、伤药等候多时。

医者连忙上前拆解绷带、清理创口,一边上药一边忍不住暗暗称奇道。

“奇哉!奇哉!

这一刀入肉分寸极准,堪堪破皮穿肌,不仅分毫未伤及内脏,连周身主血管、经络都尽数避开。

下手之人,绝对是顶尖用刀的老手,分寸、力道、位置,无一不是极致!”

疤脸儿听得又好气又好笑,等医者上药包扎妥当,随手结了银两,直接将人客气请了出去。

恰在此时,承业快马飞奔而归,翻身下马快步来到李继业身前,躬身禀报道。

“大哥,瑶华宫传回消息。慕容娘娘定下时日——六月初六,天贶佳节。

此日乃官家御定吉日,传为上天赐天书之日,百官休沐、朝堂停政。

开封府奉旨承办全城游乐、河上水榭、十里灯彩,入夜更有御前烟火盛会。

娘娘届时会随宫人出宫游赏市井,借庆典人多眼杂之机,可与大哥隐秘相见。”

李继业眼底精光一闪,轻轻颔首:“知晓了。”

他转头看向后方正在更换干净衣袍的林冲,伸手从疤脸手中接过一包沉甸甸的银两,抬手隔空抛了过去。笑言道。

“大半风波已定,你伤势无碍,暂且自由行动。

回去看一看家里吧。”

林冲下意识抬手接住银包,指腹触到沉甸甸的纹银,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他抬头望向李继业,又怔怔望向柴府外繁华街巷的方向,眼底翻涌万千情绪,迟迟没有动静。

……

张教头府邸外,巷陌清幽,青砖铺路,院墙高耸。

院门紧闭,落针可闻。

门前那棵老枣树还在,这个时节也开花了,细碎的花瓣落了满地,可却无人清扫。

门户寂寂,无人出入。

一身青布素衣的林冲,远远立在巷口阴影里。

他改头换面,气质早已不复月前的怯懦,唯有一双环眼,死死盯着自家紧闭的院门。

无人认得他,他也不敢靠近。

他想起那年春天,他在这棵枣树下教她舞枪。

她笨手笨脚的,枪杆子都握不稳,没耍两下便笑得直不起腰,说这枪比她还高,不学了。

他说那就不学,反正有我呢。

那时候他以为,这句话,能管一辈子。

林冲就这么静静伫立,一站,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日头缓缓西斜,金红余晖铺满长街,燥热褪去,晚风渐凉。

夕阳把他孤峭的背影,拉得极长。

直至暮色将至。林冲方才动了。

他抬步缓缓走近,距离院门仅剩十一步之遥时,手腕轻轻一振。

沉甸甸的银包脱手而出,精准越过院墙,轻轻落入院中庭院。

出手、抛掷、转身。一气呵成,毫无留恋。

他再未回头。

孤身融入往来人流之中,步履沉稳,背影决绝。

休妻,是怕自己的祸事牵连满门,拖累她余生不得安宁。

不见,是心底尚存一丝牵挂,一眼对视,便会溃不成军。

与其两两断肠,不如咫尺天涯,两两平安。

她守人间安稳岁月,他闯世间最烈风波。

他日功成,便披锦绣归来,重娶良人;如若身陨,便化作沧州荒土,此生再不扰她半分闲愁。

……

片刻之后。

院内传出急促脚步声。

须发微白的张教头手持铁棒,大步冲出院门,左右急望,街巷空空荡荡,唯有晚风拂柳,不见半分人影。

他身后,一道单薄憔悴的身影,被贴身侍女轻轻搀扶着,缓步走出。

张贞娘一身素裙,面色苍白,眉眼间尽是久积的愁苦与倦意。

连日心神不宁、日夜忧思,早已把昔日娇容磨得只剩孱弱凄楚。

她跟着父亲左右张望,长街空空,晚风寂寂,看不到任何来人踪迹。

庭院青石之上,静静躺着一只布包。

侍女上前拾起打开,内里整整百两纹银,整整齐齐,再无片纸只字,再无半点讯息。

张贞娘怔怔望着那包银两,立在门前晚风里,久久失神。

无人送来只言片语。

无人告知何故。

唯有凭空落院的百两白银,和满院吹不散的冷清牵挂。

贞娘泪眼无声,滴落风吹——

枣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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