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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六月六,天贶佳节,见谪仙落凡尘。”


李继业垂眸望着她秋水般幽深幽怨的眼眸,目光漠然冷静,剖开两人最残酷的生死羁绊,漠然道。

“娘娘以为,若商路被毁,我是否会被逼无奈,拥护慕容府尊行“”自立”之事。

到时在这朝野上下,青州如今的所有举动,怕皆是慕容彦达镇地自重、私蓄人力、意图割据谋反。

故而所有罪名首当其冲的,从来不是我这个区区武翼郎,能背的起的。”

慕容贵妃闻言眸中秋水似泄,咬牙颤抖道。

“你敢,若如此,我慕容家……

话语未落,李继业虎目一凝,语气极轻,却带着碾压一切的霸烈道。

“李某孑然一身,白手起家,青州基业短短半年,唯商利二字,无兵、无权、无官身、无根基。

今日舍得,明日便可弃之。纵使事发败露、兵败身死,不过烂命一条,无牵无挂。”

他话语一顿,抚在慕容贵妃下颚的手指,却径直插入其朱唇之内。轻轻一拉,不含感情的问道。

“可娘娘呢?”

慕容贵妃不知怎的,眼前一幕怕急了,丝毫不敢挣扎。舌中玉津不断的积蓄着。秋眸上望,如见魔神。

李继业虎目俯瞰,微微俯身,气息炙热一吐,直击她心底最深处的软肋道。

“你是大宋贵妃,是慕容氏金枝玉叶,宗族荣辱、家族生死,尽数系你一身。

青州之事一旦彻底捅破,我便能让慕容彦达为首恶谋反,你深宫数年经营、慕容全族百载荣光,顷刻倾覆,满门皆诛!”

李继业手指再一搅动,虎目与秋眸重合,轻声问道。

“李某敢赌命,娘娘,舍得赌吗?”

一语落地,彻底封死她所有退路。

慕容贵妃浑身冰凉,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所有威严、强势、威胁,尽数崩塌,只剩无尽的无力与憋屈。

她咬牙切齿,却不敢撞上那根手指,只能用气音挤出几字,含糊不清道。

“……你,到底想要如何?”

她最怕的两个字,谋反,终究被李继业以最残忍的方式,摆到了台面之上。

李继业闻言一笑,似刚刚威胁都如烟火幻象。指尖缓慢抽出,带着细丝晶莹液体,轻轻一蹭在那微凉如羊脂般的脸颊上。

随即他松开桎梏,退步侧身,潇洒退开,唇角勾起淡然笑意道。

“娘娘多虑。

从头到尾,我说过无数次,青州只有一个字——商。

李某所求,从来只是安稳挣钱,“本分”牟利,仅此而已。”

慕容贵妃心绪翻涌,羞恼交加,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一时气急攻心,脱口而出,带着几分赌气和挖苦道。

“以郎君这般绝世本事、通透心智,若肯归顺太师蔡京,俯首听命,便可平步青云、身居高位、前程无量!

何苦困守青州,与我那愚昧贪婪、目光短浅的兄长虚与委蛇,贪求区区阿堵之物?”

这话,是真心惋惜,亦是真心不解。

蔡京权倾朝野,把持朝政,投靠便是捷径,便是坦途。

世间无数能人志士,挤破头想要依附,唯独李继业避之不及,宁肯身处险地,步步荆棘。

李继业闻言笑意收敛,转身,负手而立,再度望向月色笼罩的汴京城,眼底掠过一丝傲骨峥嵘,淡淡开口道。

“太尉高俅,早前也曾问过在下一模一样的话。”

慕容贵妃微微一怔,下意识问道:“哦?愿闻其详。”

晚风拂动他衣袂,少年武将身姿挺拔如松,骨相峥嵘,掷地有声道。

“世间大道千万,旁人皆愿屈膝求荣、俯首求财。唯独李某,骨硬,只想站着把钱挣了。”

“站着挣钱?”

慕容贵妃眸光震动,随即微微摇头,眼底带着深宫浸染的通透与寒凉,针锋相对,破世间真相道。

“郎君太年轻,不懂朝堂世道。

这大宋天下,从来只有一人可以站着获利、随心所欲。

余下芸芸众生,但凡求财、求权、求前程者,便要跪着。

此世常态,从不寒碜。”

这句话,道尽大宋官场所有潜规则,道尽世间所有身不由己。

屈膝、依附、臣服,是所有底层臣子、地方势力的,唯一出路。

楼台之上,少年风骨凛然,语虽轻,但霸烈之意穿透晚风道。

“可我姓李。

姓李之人,跪着挣钱,便是天底下最寒碜的事。”

傲骨铮铮,震得慕容贵妃心头剧颤,一时语塞,彻底失语。

——他陇西李氏,还真能说出这话。

一时间,她心底瞬间涌上无尽酸涩与无奈。若非长兄贪利短视、暗中布局,将慕容家拖入深渊。

若非她身在深宫、身不由己、进退无路,她何须在此与这般枭雄纠缠拉锯、任人拿捏胁迫?

背对的李继业似乎嗅到了满屋的哀怨之意,周身霸烈气场陡然一收,转身,语气放缓,宽慰道。

“娘娘安心。

在下与慕容府尊莫逆相交,与娘娘唯富贵同盟,别无他念。

青州流民动荡、暗处风波诡谲,所有前路隐患。

李某自会一一扫清,绝不牵连慕容宗族。惹得娘娘,心烦意乱~”

他早已看穿全盘大局。明线朝堂之争,不足为惧。真正难抗的,不过是汴京隐匿的势力而已。

跟青州的利益集团相比,这些势力手段自然高上一筹。但非他老巢,自己的顾忌,同样也少了一筹!

……

夜色深沉,烟火渐歇,满城喧嚣慢慢归于平缓。

楼台清风徐徐,吹散了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气息,只余下一片难言的静谧与怅然。

慕容贵妃看着眼前的青年,心中万般情绪翻涌,忌惮、敬佩、无奈、后怕交织缠绕,纷乱难解。

她深知,此人看似只是一介低层武官,可其心智魄力、胆识手段皆远超朝堂无数权贵。

慕容家的命运,已然彻底绑,不,是捏在他的手上,怕是难有割裂可能。

——长兄啊,你可害苦了我。

她望着李继业,今日方寸大乱,本意想拿捏此人,孰料反被此人连番恐吓羞辱。于是压下心底纷乱,轻声开口,主动退让道。

“此处眼线未散,皇城司暗卫遍布,你不宜久留。我下楼引开宫女侍从、周遭值守,你寻机悄然离去便是。”

李继业闻言,回头轻笑,眼底带着几分通透的从容,语气淡然自若道。

“娘娘不必多此一举。

李某能近你身而不被皇城司及周遭护卫发现,娘娘又怎知,李某不能安然离开?”

慕容贵妃闻言一愣。

未等她回过神来,李继业目光微微偏移,望向方才帝王离去的西角小巷方向,淡淡开口道。

“官家方才离去,去往何处?”

一句轻问,瞬间勾起慕容贵妃心底最深的委屈与寒凉。

方才帝王薄情、当众冷落、转身奔赴青楼的画面,再度涌上心头,刺痛她深宫数年的隐忍与尊严。

她心口微酸,强压下眼底落寞,声音微哑道。

“录事巷,李师师居所。”

短短数字,道尽深宫女子的孤寂与悲凉。

李继业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幽怨,望着满城未尽的灯火月色,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轻声道。

“娘娘莫要自怜。今日李某得见娘娘,却是风月无边,何须天贶佳节。”

话音落,不再多言。

他身形一动,骤然纵身跃起,稳稳落在楼台雕花栏杆之上。

“你疯了!”

慕容贵妃猝不及防,惊呼出声,下意识伸手想要阻拦,眼底满是慌乱。

此处楼高风急,周遭皆是高墙密林,稍有不慎,便是暴露无疑!

可下一秒,眼前一幕,彻底定格她所有心神。

月下长空,烟火余辉未尽,漫天细碎星光洒落。

李继业立身栏杆之巅,身姿挺拔飘逸,衣袂随风翻飞,不染半分烟火尘埃。

下一瞬,他足尖轻点栏杆,身形凌空横掠三丈,身姿轻盈玄妙,不沾片瓦,不发一声。

半空之中,他脚尖再度精准点中横亘夜空的老树枝桠,借力横挪,身形一闪,顺势没入浓密柳荫枝叶深处。

整个人凌空而立,借晚风之势,凭月色为衣,恰似月下谪仙,乘风欲去,缥缈绝尘。

无声无息,无痕无迹,顷刻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露台之上,晚风空荡,月色清冷。

只余下慕容贵妃一人,凭栏而立,心神迷离,久久未回神。

方才的对峙、拿捏、博弈、少年傲骨、月下仙影,层层叠叠,尽数烙印在她心底,挥之不去。

“娘娘方才说插翅难飞。在下,自然是从天上来的。”那人最开始的话语浮现在耳边。她喃喃道。

“原来,他真会飞…”

不多时,细碎的脚步声自楼梯传来,两名贴身宫女小心翼翼登楼,见自家娘娘独自凭栏,望着空荡夜色出神,眼底满是迷离恍惚,轻声试探道。

“娘娘?”

慕容贵妃身形未动,眸光依旧凝在方才那人消失的夜色深处,恍若未闻。轻轻道。

“无事,刚刚不过是风…太大。”

宫女见状,四处一望,未见其他动静,不敢再惊扰深宫主子的心神,不敢多言半句,悄然躬身退下,再度归于寂静。

楼台清冷,月色孤悬,满城烟火散尽,盛世喧嚣落幕。

偌大汴京,万家灯火,万民喜乐。

唯独这一方楼台,余下一人,回忆刚刚那犹如谪仙下凡的一幕。

——奇怪,怎么记不太清,那人的相貌了?

慕容贵妃下意识抿了抿嘴,却发觉嘴里不知怎得,竟然留有一股糖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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