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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他在教突厥人布阵


“你说什么?”

苏无为的手指抠进门框,木屑扎进指甲缝里,他没觉得疼。

马老三重复了一遍,眼神直愣愣的,像被什么东西从脑子里往外抽魂。

“城北三里外。

十二个黑袍人,人骨头,白森森堆了半条沟,旁边站着二十个兵人,面朝城墙一动不动。

从东北角一直往西北角延伸。”

苏无为转过身,看着李淳风。

李淳风的脸色比月光还白。

“尸骨沟。”

李淳风吐出三个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往外挤,“有人要破朔州的城隍护佑。

尸骨积怨,沟连成脉,这是在引地煞。

一旦地煞入城,城墙上的香火护佑就会瓦解。

兵人不怕香火——它们就怕这个。”

“多久能成?”

“这条沟有多长?”

马老三比划了一下,苏无为的心沉下去。

绕城半圈。

三里长。

十二个黑袍人——不是十二个人,是十二个布阵的节点。

二十个兵人,是护法的。

他脑子里闪过师兄残念那句话:我研究的就是这个。

有人在教突厥人怎么用尸骨布阵。

“去看。”

苏无为转身就往外走,张公谨一把拽住他。

“苏少监,你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苏无为脚步顿了一下,系统面板在眼角弹出来,字是淡金色的,边缘在闪,他没看,直接关了。

“我知道。

所以更得去。”

他转头看着阿沅,“那药极浓极浓的,先给我一碗。”

阿沅端着药碗站在门口,手指攥着碗沿,指关节白的像骨头。

她没说话,把碗递过去,手极稳。

药汁褐黑,浓得像泥浆,热气里裹着一股又苦又辛的味儿。

苏无为接过来一口喝完,苦得舌根发麻,麻到喉结都在抖,但他没皱眉头。

他把碗还给她,踏出门槛。

午时刚过,朔州城北门。

门开了条缝,苏无为侧身挤出去,李淳风跟着,裴惊澜跟着。

张公谨站在城楼上,手里的横刀出了鞘,刀尖杵在垛口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三人的背影。

城北三里。

戈壁滩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苏无为眯着眼往前走。

脚下是硬邦邦的盐碱地,踩上去咔咔响,每隔几步就能看见一截发黄的白——不是石头,是骨头。

越往前走,骨头越多。

马骨,牛骨,人骨,半埋在沙土里,被风刮出来,又被沙埋住。

然后他看见了那条沟。

从城东北角一直往西北角延伸,像在大地上剥开了一道口子。

沟深两丈,宽一丈,沟底堆满了白骨——不是乱堆的,是有秩序的。

腿骨归腿骨,肋骨归肋骨,头骨朝外,眼眶黑洞洞的,全都面朝朔州城墙。

十二个黑袍人站在沟边,一字排开,每人手里拄着一根黝黑的骨杖,杖头嵌着一颗拳头大的黑色晶石——和兵人身上的晶石一模一样。

他们在吟唱。

不是突厥语,不是汉语,声音极低极沉,像从地底往上渗水,嗡嗡嗡地震着脚底板。

二十个兵人列成两排,站在黑袍人身后,一动不动。

它们身上的黑色晶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不是反射——是自行发光,一明一暗,像呼吸。

李淳风的罗盘开始疯转。

不是指向南北,是指向地面。

指针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死死往下扎,青铜盘面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亮到第三个就停住,然后全灭了。

李淳风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煞气。

已经渗到地表了。

这条沟再挖半天,煞气就会渗到城墙根。”

裴惊澜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咔咔响。

苏无为没说话,蹲下来,抓起一把沟边的沙土。

土是干的,应该有沙粒的正常色泽,但他手心里的土是暗褐色的,不是潮湿——是吸饱了血。

什么时候的血?

不知道。

他只感觉手心发麻,不是冷,也不是热,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来。

“检测到异常灵能场:地煞尸骨阵(半成品)”

“阵法原理:利用尸骨积怨引导地脉煞气,形成‘煞脉冲’,冲击城墙香火护佑”

“破解方案(需燃烧寿命):用科学原理解构煞脉冲的振动频率,以希腊火的高温冲击波打乱其谐振——”

苏无为关掉面板。

“先回去。”

回到都督府,张公谨已经把全城工匠、木匠、铁匠、陶匠、石匠全都召集到城南作坊前。

黑压压一片人头,粗略一扫不下六七百人。

有的手里还攥着吃饭的筷子,有的脸上沾着炉灰,有的光着膀子——是从铁匠铺里直接被军士拖过来的。

苏无为站在作坊门口,身后是李淳风怀里掏出来的罗盘还在疯转,裴惊澜已经把游侠儿撒出去了,阿沅端着一锅刚熬好的药汤站在墙角。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朔州城下,有一条尸骨沟。”

满场死寂。

“十二个黑袍人在往沟里埋白骨,二十个兵人在旁边守着。

这条沟一旦挖成,城墙上的香火护佑就会被煞气冲垮。

到时候挡在你们和突厥人之间的就不是城墙了——是纸。”

匠人们开始骚动。

一个老铁匠把锤子往地上一顿,闷响像敲了一口钟。

“苏少监,你说怎么办,俺们就怎么办!”

苏无为从怀里掏出那四张图纸,展开,钉在作坊门板上。

“三天。

给我三天。

你们照图施工,朔州就能守住。”

他指着第一张图。

“这叫地雷。

用陶罐装火药和铁钉,埋在地下,突厥骑兵踩中就能炸。

火药配方我写在这里了——硝石七成半,硫磺一成,木炭一成半。

硝石去哪找?

茅厕墙根。

刮那层白霜,用热水泡,滤干净,晒干,就是硝石。”

匠人堆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脸上是惊愕和疑惑——茅厕墙根的尿碱?

苏无为没理他们,指向第二张图。

“这叫希腊火。

石油七成,硫磺两成,生石灰一成,装在薄壁陶罐里。

点燃了扔到突厥人身上,水浇不灭,只有沙土能盖熄。

这是给兵人和黑狼准备的——它们不怕刀剑,但怕火。”

他指向第三张图。

“床弩的改动有三处:绞盘加滑轮组,瞄准加标尺,弩箭绑火药罐。

原本七个人拉开的弩,三人就行。

原本三百步的射程,能到五百步。”

他指向第四张图。

“听音瓮。

大瓮埋在城墙根,瓮口蒙牛皮,让盲人听。

突厥人挖地道,瓮里会有回声放大后的挖掘声。

瞎子比明眼人耳朵好使,张都督已经找了五个算命的,就在城楼下等着。”

他把手放下来,看着那几百张脸。

“我教你们做。

我不怕你们学——三天之后,朔州的城墙不止有沙袋,还有你们的脑子和这双手。

谁还有问题?”

那个老铁匠举起锤子。

“苏少监,俺老张头打了一辈子铁,你说的这些俺听不太懂,但俺就知道一件事——朔州后面是俺闺女,俺媳妇,俺那三亩薄田。

谁要放突厥兵进城,俺就拿这条老命跟他换。”

他把锤子在铁砧上砸了一下,火星溅了一脸,“干他娘的!”

“干他娘的!”

匠人们哄然应声。

王孝通从人群里挤出来,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攥着一把算筹。

他走到苏无为面前,把算筹往地上一顿,仰起头,盯着苏无为的眼睛。

“苏公子,你上次替老夫解了那个三次方程,老夫欠你一条命。

这三日,老夫不睡了——你说瞄准标尺要用三角函数计算,教老夫。

老朽虽然老,但算学这块,大唐还没几个人能比得过老夫。”

苏无为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布满血丝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标尺的原理想通就简单——射角与射程的关系,可以用抛物线公式表达。

你在木条上刻下刻度,标出对应的仰角,弓弩手只要知道目标多远,就能查到该用多大角度发射。”

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抛物线。

“物体以一定初速度斜抛,水平距离等于速度的平方乘以sin(2θ)除以g。

g是重力加速度,定值不变。

速度由弩弦张力决定,也不变,所以射程只与角度θ有关。

你算出不同角度对应的射程,刻在木条上,弓弩手一看便知,这就是瞄准标尺。”

王孝通盯着地上的图,眼睛越来越亮。

手指跟着抛物线弧线在空中划了一遍,又划一遍。

忽然,他一拍大腿,声音都在发颤。

“妙!

妙啊!

射角定射程,一目了然,连那目不识丁的弓手也能用!

苏公子,你脑子里的学问,到底是哪位祖师爷传下来的?”

苏无为站起来,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北方的天际,那里有一片沙尘正在缓缓扬起。

接下来的三天,朔州城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硝石采集队挨家挨户刮茅厕墙根。

长安来的游侠儿们捏着鼻子骂娘,裴惊澜一脚踹过去:“再骂就让你舔!”

硝石用热水浸泡,滤去杂质,晾干,雪白的晶体堆在作坊院子里,像一座小雪山。

硫磺从城中各家药铺征集,李淳风亲自验货——硫磺要纯净,杂质多了炸不响。

木炭专烧柳木,烧到一半灭掉,研成粉过筛。

王孝通用算筹计算配比,精确到钱。

火药造粒是苏无为亲自盯的。

火药粉用米汤调湿,压成饼状,晾到半干,再碾碎过筛。

筛出来的颗粒均匀如小米,燃烧稳定,威力比粉末状大两倍。

他示范时被烧伤了一次,阿沅替他包扎,一句话没说,但手指在发抖。

希腊火最危险。

石油从城北油苗采集,黑色粘稠的液体装在陶罐里,味道刺鼻。

苏无为反复试验配比,找到最佳比例,石油七成、硫磺两成、生石灰一成,点燃后火焰温度可达八百度,足以烧熔铁甲。

试验时他三次被喷溅的火焰灼伤手臂,阿沅给他涂了三次烫伤膏,第三次时她终于开口,声音极轻:“公子,你能不能让别人试?”

苏无为摇头。

“别人试不知道什么是对的。”

床弩升级看似简单实则最考功夫。

滑轮组用三个动滑轮、三个定滑轮,以麻绳串联。

原本七人拉开的弩弦现在三人就行——不是力气变小了,是原理变了。

王孝通抱着算筹在旁边蹲了一整天,用三角函数为每个射角计算对应的射程,刻在瞄准标尺上,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比绣娘绣花还精细。

李淳风试着用新标尺射了一箭,弩箭飞出五百步,正中靶心。

他呆了半晌,喃喃道:“天机。

这是天机。”

听音瓮最不起眼。

二十口大瓮从城中各处征集,埋在城墙根下,瓮口与地面齐平,蒙上牛皮压紧。

五个瞎子被张公谨请来,为首的老瞎子姓刘,瞎了四十年,耳朵能听出三里外马蹄声的远近。

苏无为教他们分辨正常地脉声和地道挖掘声的区别——地脉声嗡嗡,节奏均匀;挖掘声咔咔,断断续续。

刘老瞎子趴着听了一炷香,抬起头,露出没有眼珠的眼眶,说了一句:“苏少监,有了这口瓮,突厥人的老鼠打洞,老瞎子能听得清清楚楚。”

三天。

整整三天。

苏无为睡了不到四个时辰。

阿沅的提神汤熬了十大锅,每个守城士兵每天一碗。

她自己熬药时也喝了一碗,手稳得不像话。

裴惊澜带着游侠儿在城外布雷,一百颗地雷埋成三道防线,每颗雷的位置都画在地图上,编号归档。

她埋完最后一颗雷回来,浑身上下全是土,头发里结着沙粒,一屁股坐在城墙上,骂了一句:“妈的,这辈子没想到老娘会学老鼠打洞。”

武德二年十月二十三·卯时·朔州北城楼

一切就绪。

一百颗地雷在城外布成三道雷区。

五百颗希腊火罐堆在城头。

三十具升级版床弩架在城墙豁口处。

二十口听音瓮有盲人日夜轮值。

阿沅的提神汤在后厨温着,十口大锅一字排开,热气把屋梁熏得发黑。

张公谨巡完最后一圈,走上城楼。

他站在苏无为旁边,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咔咔响,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开口了。

“苏少监。”

“嗯。”

“末将守城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周密的城防。

这三日,抵得上三年。”

苏无为没回答。

他看着北方天际。

那里,沙尘越来越近,越来越浓,遮天蔽日,像一堵墙在移动。

大地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马蹄。

是两万匹战马同时踏地的震动,从脚底板传到膝盖,从膝盖传到心脏,从心脏传到嗓子眼。

城楼上,所有守军同时握紧了武器。

弩手的手指扣上了悬刀。

刀盾手的盾牌抵紧了垛口。

火头军把希腊火罐搬到垛口下码成堆。

五个瞎子趴在听音瓮上,耳朵贴紧牛皮。

阿沅端着一碗提神汤站在苏无为身后,汤已经不冒热气了,但她没有走。

裴惊澜拔出了刀,横在身前。

李淳风展开一张火符,指间灵力流转。

王孝通抱着一本写满公式的账簿,站在城楼角落里,手指还在空中虚画着抛物线。

苏无为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沙尘中,第一面狼头大纛破雾而出。

号角声撕裂了朔州清晨的天空——低沉,悠长,带着狼群围猎时的那种残忍和耐心。

突厥人来了。

两万铁骑。

十二具抛石机。

三座攻城塔。

一条还没有挖完的尸骨沟。

阿史那思摩策马立在阵前,弯刀横在马鬃上,刀刃映出朔州城墙的轮廓。

他身后,十二个黑袍人仍然站在沟边,骨杖高举,吟唱声越来越大。

黑色的煞气从沟底翻涌而出,贴着地面,像一层活的黑潮,正朝朔州城墙漫过来。

李淳风的罗盘再次疯转,指针啪的一声断了。

苏无为低头看着系统面板。

“当前寿命:31天4小时”

“警告:检测到敌对灵能场正在逼近”

“建议:立即启动‘科学城防’系列法术”

“预计消耗:120小时寿命”

“净收益预估:朔州百姓认知颠覆、敌军破防——寿命净增240小时以上”

“提示:净赚。”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城垛上。

“张都督。”

“末将在。”

“传令——全军进入阵地。”

他抬头看向北方那漫天的沙尘,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在跟自己对话。

“师兄,你欠我的答案,等这场仗打完,我亲自来找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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