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分得清的周父

傍晚的光从西边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红色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灰尘在浮动，一粒一粒的，在光线中慢慢地飘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着，上上下下地动。客厅里的灯还没开，光线有些暗，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模模糊糊的，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林晓推开门，走进客厅。他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了一些，公司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张建东的事情暂时放在一边，他想早点回来看看孩子和周敏。他换了鞋，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正准备往里走，听见了声音。

声音从阳台那边传过来，是周父的。阳台的推拉门半开着，暮色从外面涌进来，把阳台上的身影剪成一个深色的轮廓。周父背对着客厅，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搭在阳台的栏杆上，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不慢。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阳台和客厅之间隔着一道门，声音传过来的时候有些模糊，有些字被风吹散了，听不太清。

林晓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往里走，站在那里，听着。

“这个事情我管不了，”周父的声音从阳台传过来，带着一种少见的硬气，“有什么能力，做什么事情。晓成立一个公司，我凭啥指指点点？”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周父沉默了一下，手指在栏杆上敲得更快了一些。他的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承受什么压力，又像是在把那股压力顶回去。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坚定了一些。

“我管那么多干嘛？只要小敏和林晓好好的就行，有吃有喝就行。而且小敏嫁给林晓的时候不是还没有公司？不都一样。以后你这话少说。”

他说完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重了一些，没有给那边再说话的机会。他挂了电话，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握在手心里，低头看了一会儿屏幕，像是在确认电话确实挂了。然后他转过身，往客厅走，推拉门的轨道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看见林晓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下。他的表情变了一下，有些意外，像是没想到林晓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林晓，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晓站在那里，看着周父，笑了笑。“爸，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刚回来。”

周父从阳台走进来，推拉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他走到林晓面前，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些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放进去，又掏出来了。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没有，”周父终于开口了，“小敏她姑，没完没了。”

林晓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周父说的“她姑”是谁。周桂兰。除了她，没有人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给周父，说那些让周父为难的话。

周父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往后靠了靠，像是有些累。他抬起头，看着林晓，目光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我要是早知道这个事情，肯定不会让你同意小敏表哥去你公司的。”

林晓在他旁边坐下，没有马上接话。他看着周父的侧脸，老人的头发已经花白了，鬓角的白发在暮色里格外明显。他的脸上有皱纹，从眼角延伸到颧骨，又向下延伸到嘴角，像是被生活刻出来的沟壑。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他的手指还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

“没事，”林晓说，“建东表哥也是有点能力，只是太着急了。”

周父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你说话是真是假？要是不行，就不要硬撑。小敏这孩子心软，有时候分不清轻重，她姑姑一哭一闹她就没主意了。你是男人，你自己要把关。”

林晓看着周父，心里有些暖。老人的意思很清楚，他在护着林晓，护着周敏，护着他们这个小家。他不想让任何人插手进来，不想让任何亲戚的请求影响他们夫妻的关系。他站在那里，像一道墙，把那些不该过来的东西挡在了外面。

“建东表哥能力是有，但确实太急了。”林晓说，“才到公司没几天，他就想升职了。”

周父听着，眉头皱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骂一句什么，又忍住了。他摆了摆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叮嘱。

“那就行。他要是不行，你该怎么办怎么办，不要顾及那么多。只要你和小敏好好的就行。”

他看着林晓，目光在林晓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落在窗外暮色渐浓的天际线上。“你的为人我也知道，你二叔也给我说了，周毅的事情他非常感谢你。”

林晓摇了摇头。“也是我和周毅十分投缘，他自身能力也不错。”

周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累了一天。但他的手还在轻轻敲着，节奏依然不快不慢。

“对了，”周父睁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周薇来你这里，被我和你二叔拦下来了。”

林晓愣了一下。“周薇？为什么？她来陪陪周敏也挺好。”

周父说：“那丫头一直想出来看看，说在家待着闷。你二叔不放心，怕她来了给你添麻烦。我说让她来玩玩也行，她年纪小，见见世面没什么坏处。但你二叔说，等以后再说。”

林晓说：“没事，家里地方大，让他在这边玩玩也行。”

周父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是那种“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的表情。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更重了。

“来这里玩玩可以，要找工作也行，但是去你公司不行，明白吗？”

他看着林晓，目光很认真，不像是随口说的，像是想了很久之后才说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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