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纪尘不平等恶心所有人
而此时此刻,建康城。
朝会召开的消息如同投石入水,刹那间在整座城池的世家府邸中激起层层涟漪。
乌衣巷中,一辆辆马车从顶级权贵之家驶出,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仆从们提着灯笼在前面小跑引路,车帘紧闭,车内坐着的皆是梳洗整洁、冠冕齐整的朝臣。
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的都要不耐烦了。
自从纪尘的大军破城以来,朝会便一直处于停摆状态。
说是“朝会”,其实谁都知道——这是纪尘入主建康之后的第一场正式朝堂议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纪尘终于要摆出“治理天下”的姿态了。
是首场朝堂清算,是乱世权臣彻底执掌国柄、压服朝野的标志性一幕。
古往今来,但凡手握滔天兵权的强势权臣,在入主中枢、掌控王朝命脉之前,必会召开朝会,立威定规、震慑百官,彻底敲定自己独一无二的统治地位。
而这意味着——
世家们的机会来了。
“他终究还是需要我们的。”车中,一位谢氏的老臣低声自语,指尖抚过玉笏上温润的纹路,眼底闪着笃定的光,“打天下靠刀,治天下靠笔。他的刀再快,也写不出一份像样的诏书来。”
“是啊,”他的族弟坐在对面,捋着胡须,“只要他肯坐下来谈,我们就有办法把局面拉回正轨。他要做权臣也好,做摄政也罢,就算是将来正式篡晋自立,总归绕不开我们这些人。”
马车在宫门前缓缓停住。
一众朝臣下车,互相拱手见礼,面上皆是严肃端然的神色,仿佛即将去参加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大会。
他们穿着最体面的朝服,佩着最讲究的玉饰,别说鞋履都特意换上了新的,就连发簪都换了新的。
将一切都要显得庄重、得体、无可挑剔,要用“礼仪”二字筑起一道无形的墙,让纪尘知道,打天下,臭丘八行。
治天下,非得靠着他们不可。
“诸公,请。”
一位尚属年轻、面色略带忐忑的宦官指引。
众人鱼贯而入,穿过宫门、跨过汉白玉的御道,一路行至那座曾经只供帝王理政、大臣立身的庄严大殿。
殿门敞开,晨光斜射而入。
然后——
众人齐齐顿住了脚步。
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积了三天三夜没散的浊气,混杂着汗臭、以及某种更为暧昧、更为刺鼻的、成年人都心知肚明却不敢说出口的异样味道。
那味道浓烈得近乎有形,如同一层厚重的幕布,劈头盖脸地蒙了过来。
有人当场喉头一滚,差点没压住干呕的冲动。
“这..........这是什么味道........”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老臣面色铁青,手中的玉笏几乎要被他攥碎。
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但是他不敢相信。
“这...........这成何体统!”有人终于压不住声音,咬牙切齿地低吼,“此处乃是议政正殿,是天子与百官共商国是的圣地!纪尘他............ 他怎能在此行此荒唐秽事!”
他住嘴了。
转瞬便回过神来,如今纪尘手握全城生杀大权,普天之下没有他不敢做的事!
否则纪尘也干不出破城那夜,连对城中禁军安抚都没有,还依旧让其站岗。
将宫中女眷,还有他们献上,本欲充为纪尘后宫的世家贵女........
尽数充作乞活军的犒赏,而那些乞活军,就在这座大殿里、在龙椅之前、在汉白玉御阶之上,开了整整一夜的“银趴”。
仔细想想,纪尘其实比董卓还荒唐。
当年,董卓够荒唐了吧?
那样的恐怖统治。
纵容士兵奸淫掳掠,也有淫乱后宫之名,但其实真不敢拿他们贵女来淫乱,主要是那些下贱的宫女而已。
而且起码也知道不淫乱到前堂来!
董卓都会关着灯!!
而他妈的这纪尘!
直接在皇帝与诸臣召开朝会的地方搞!
搞的还是真后宫妃嫔,是他们世家贵女!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会看臭丘八们一眼的世家贵女、后宫妃嫔,沦为粗鄙臭丘八肆意宣泄的战利品,哭喊声、求饶声、狞笑声混杂在一起,在这座千百年庄严肃穆的殿堂里回荡了一整夜。
恍惚间,他们都能听见自家女子的惨叫。
他们稍一打量。
发现有的地方还隐隐能看见早先荒唐的痕迹。
显然打扫都没仔细打扫,随便一敷衍,就把他们叫来了。
这到底是把他们当什么呢?
一点该有的尊敬,一点表面的功夫都不做?
真是他妈的反了天了!
一众大臣,脸色皆阴沉无比。
他们胸口剧烈的欺负,显然是激动到了极点。
心底不知道在如何大骂纪尘。
他们在想。
纪尘是不是故意恶心他们。
纪尘是不是再把他们的脸当做小孩屁股一样抽。
可他们也只能忍。
现在上朝呢。
都没带侍从。
万一被纪尘一气砍了咋办?
现在先从心。
漫长的等待中,他们闲的无聊,只能打量大殿。
大殿之内,陈设倒是勉强恢复了原状——龙椅还在,朝臣的站位也大致清理过,几案搬正了.........
可抬眼望去,那雕梁画栋之间、那金砖地面之上、那朱红柱子底下,分明还能看见一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空气里那股弥漫不散的异味,更是让这些闻惯了熏香、以风雅自居的名门贵胄们度日如年。
有辱斯文!
有辱斯文啊!
他们气的要裂开。
但一气之下,也就气了一下。
他们嘴里,心里比谁都要硬气,身体却也比谁都要从心。
就这样等。
连问都不敢问。
可众人从晨光微亮等到日头渐高,时辰一点点流逝,始终不见纪尘的身影。
空旷肃穆的金銮大殿,只剩满殿压抑的死寂,与萦绕不散的污浊异味,以及一众重臣满腔憋屈、无处宣泄的滔天怒火。
他们久等,苦等。
等了很久。
龙椅上方那个位置始终空着,纪尘也不见身影。
殿门外除了站岗的宦官,没有任何人影。
众臣从最初的肃然站姿,逐渐变得腿脚酸麻,有人偷偷换了换重心,有人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有人被那股浑浊的空气熏得甚至有些隐隐心疼。
“纪尘人呢?”
“怎么还不来?”
“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故意晾着我们?”
“这是下马威!”
低低的议论声从人群中蔓延开来。
方才那点勉强维持的“严肃端然”正在一分分地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愤怒、焦虑、屈辱和不安的复杂情绪。
他们是被叫来开朝会的。
可他们分明感觉自己是被叫来“示众”的。
站在一个昨夜还充斥着淫靡气息的殿堂里,闻着那股擦不干净、洗不掉的臭味,等着一个随时可能推门而入的暴君——而那个暴君,显然并不着急。
“他是在........消磨我们的锐气。”庾爱之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他故意拖。故意让我们站在这里,闻着这个味儿,一点点把咱们的傲气磨干净。”
“他纪尘...........是把咱们的脸当小孩屁股抽呢。”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透着深重的屈辱,“连起码的表面功夫都不肯做,就这么把我们晾在这腌臜之地……”
“别说了。忍。不要这么大声密谋,会被听见!小心被杀鸡儆猴。”
“忍?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看他今日到底要出什么招。”
“那咱们就干等着?”
“等。”庾爱之咬牙,“他要咱们等,咱们就等。看谁先撑不住。他若真有心治理天下,就不会让朝会一直空着。他早晚得来。”
他说的没错。
可等待的每一刻,都像钝刀割肉。
殿外晨光渐高,投在地上的影子一寸寸地缩短。
殿中那股混浊的异味被渐升的温度烘得愈发浓郁,有人已经悄悄从袖中摸出香囊放在鼻端死命地嗅,有人干脆闻习惯了,甚至感觉有劲,开始兴奋,想要回家去把书童姬妾什么的都叫来玩耍........
这种人,是天生的色孽胚子。
不过,大京的这些名士,也确实当得起色孽胚子。
只可惜,现在不是他们色孽的时候,他们只能憋着!
那个要他们等在这里的人。
从始至终没有出现。
等到有人要昏死过去。
外面才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
“纪大将军有令,众臣还是出来开朝会,里头太吵了。”
“..........”
众臣被晾的,都不屑于去寻找这太监口谕里的十处错误了。
他们急忙跟着太监离开,去见纪尘。
他们想要听见纪尘向自己道歉。
可殿外,纪尘看见他们,只是微微一笑,没有任何歉意。
没有任何作为贵族,作为当今大将军该有的礼仪。
纪尘和这小皇帝,也是演都不带演的,没有任何君臣之别。
遇上个这么演都不演的。
这些权贵眼睛都逐渐死鱼。
世家最珍视的“礼法”与“体面”,都被纪尘踩在脚下,疯狂践踏。
现在在殿外的场面,完全不符合一场大朝会。
聪明人在这一刻已经知道,他们世家进退失据了。
纪尘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种权臣。
不遵守他们的游戏规则,只制定自己的规则。
现在确实要来个大的。
但是是礼法的大的。
纪尘在‘政治自杀’,同时还拖着他们一起.........
他们不能理解。
他们看着纪尘,脑袋上是大大的问号。
纪尘也看着他们,再度微微一笑,看向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小皇帝。
“刷——”
声音不大,
纪尘扒出刀来。
这一刻。
诸臣左右四顾。
他们甚至闻到了尿骚味。
不止是幼帝。
其他人也怕,有人吓的屁滚尿流。
怕纪尘是要直接血洗这里。
虽然这件事,古人都未有过.......
但纪尘不是没可能。
“诸位,看这边。”
纪尘一声唤。
他们看见纪尘又拿出了一颗糖,这才发现,纪尘没有要翻脸,直接大开杀戒的意思。
也是。
大家都算得上纪尘债主呢。
族中多少有人和纪尘带故,很多人还和纪尘的娘家桓家带亲。
怎么会直接开砍呢?
众臣心中出了一口气。
他们在想。
纪尘最开始那操作,应该只是单纯消磨他们锐气,避免他们提太多条件........
众人轻松了一口气,然后继续看纪尘表演。
只见纪尘将糖与刀放在小皇帝面前。
“选吧。”
纪尘的声音清晰可闻。
“...........”
司马聃浑身瑟瑟发抖,望着一糖一刀两样事物,陷入长久迟疑,拼命思索纪尘此举暗藏的深意。
殿外一众朝臣亦齐齐蹙眉,反复推敲其中隐喻。
刀,绝对万万不能选。
群臣心中暗自推演:刀代表杀伐、复仇、杀意。倘若幼帝伸手选刀,纪尘定会视作司马皇室暗藏复仇之心,视作心腹大患,不出数日,幼帝便会落得离奇身亡的下场。
也许过不了几天,他们就能看见小皇帝不幸落水的名场面了。
他们不知道,要不了几天,他们就能见证万人空巷,有史以来最热闹,只属于贵族,只属于世家,臭丘八,烂平民什么的觉悟资格参加的秦淮河潜泳大赛。
诸臣不知,只是在思考其中深意。
再看那颗糖。
按理说是稳妥无害的正确选择。
可纪尘行事向来诡谲难测,众人又暗自担忧,若是幼帝轻易选糖,反倒会被纪尘扣上城府深沉、刻意伪装,暗藏祸心的罪名。
不过正所谓不怕坏,就怕蠢,怕直。
选糖,好歹不会死吧?
世家这么想着。
小皇帝司马聃也想到了这里。
“纪纪将军,我选糖........纪将军..........”
小皇帝司马聃怯怯的。
纪尘却在此刻摇头,叹了一口气。
诸臣浑身皆是一震。
他们猜对了!
很快就要换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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