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奇妙的司马思维
“所以,朕说话一直很隐秘。”
“是让那些太监去传信,去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语.........”
“除此之外,朕连诏书,信物都没有,可以说,就算暴露,朕也是完完全全的不会受到牵连。”
司马晞嘻嘻。
那是很得意的笑容,在为自己滴水不漏的安排自豪。
像是在嘲讽纪尘。
在嘲讽他那个死去的亲爹。
“陛下,纪尘做事何时需要过证据?!他最近砍的这些人,那个是真的犯事了的?!”
“那些不过蝼蚁。但朕可是皇帝!”
司马晞满不在乎。
“一些胡乱攀咬,根本没什么证据的事情,纪尘不能捕风捉影,从而对朕这个皇帝下手吧?”
应氏瞪大眼睛,不可理解的望着司马晞。
她真的没想到,自己夫君会如此天真!
皇帝?
这对纪尘而言有什么区别?
纪尘现在住在哪里?!
先帝是如何在当皇帝的时候,就被纪尘字面意义上的玩弄于鼓掌之中的?
可司马晞对此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精妙的算计之中,越想越得意,双拳微微攥起,目光悠远,已然提前畅想好了最终的结局。
“此番世家起事,若是一举成功,便可彻底扫清朝堂乱象,朕司马氏的江山危局自解,再无神器易主的隐患。”
“若是他们本事再大些,顺势除掉纪尘,那便是最好的结果!届时朕便可顺势接手纪尘留下来的所有势力,转头再清算这群心怀异心、私自作乱、背叛朝廷的世家门阀!”
他脑海中已然推演好了全盘计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待到纪尘死于世家之手,他便可当众痛哭流涕,昭告天下,痛斥世家奸贼构陷忠良、谋害国之栋梁。
以为纪尘报仇、为国除奸的大义名分,名正言顺地收编整合乞活军,牢牢掌控这支天下精锐。
届时手握兵权、占据大义,再反手屠尽作乱世家,一举扫清朝堂隐患、巩固皇权。
一鱼两吃,借力打力,收尽两家之利。
世家帮他除掉心腹大患纪尘,他再以平叛之名覆灭世家,朝堂、兵权尽数落于自己手中。
这可谓一鱼两吃,政治军事两开花,双赢,他赢两次,他赢麻了!
应皇后看着他一副志得意满、痴人说梦的模样,心头急火攻心,正要出声狠狠戳破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在此时,一道急促慌乱的尖细嗓音骤然从殿外传来,打破了殿内虚妄的平静。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冲入殿中,神色惊恐、气息紊乱,满脸都是大祸临头的慌张。
刺耳的惊呼骤然入耳,司马晞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眉宇间戾气骤起。
他正沉浸在完美的算计之中,满心欢喜,却被这一句不吉利的呼喊骤然打断,心头怒火瞬间翻涌。
国朝无灾、朝堂未乱,区区一个卑贱内侍,竟敢当众口出妄言、惊扰圣驾、散播不祥!
此刻的他,全然未曾察觉真正的危机已然逼近,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要狠狠责罚这名失仪的太监,以泄心头之怒。
“有什么大事不好?”
“朕看大事好着呢!”
司马晞窝里横的本质,在这一刻展现无遗。
世人皆以为他脾气火爆。
但在纪尘面前,他乖乖伏低做小。
不在纪尘面前,却是打老婆,打太监打的飞起。
他此刻全然未曾察觉真正的危机已然逼近,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要狠狠责罚这名失仪的太监,以泄心头之怒。
他大步跨上前去,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那太监嘴边的皮肤骤然一红,嘴角渗出一线血丝,整个人被扇得偏过头去,却连躲都不敢躲。
司马晞犹不解气,又是一脚踹了上去,后者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却连滚带爬地又重新跪好了。
"陛下!是民间!"那太监不顾满脸的血和肿起的半张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拼着命把话往外倒,"民间突然到处在传所谓的皇家秘辛——说您——说您不能人道!奴婢以为——"
"啪!"
又是一个耳光。
司马晞眼睛都红了,声音嘶哑:"你才不能人道呢!你个狗奴才!"
他这一次动了真怒。
又结结实实一脚踢在太监胸口。
那一脚何等力道,那太监被他踹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喉头一甜,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溅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团触目惊心的暗红。
应皇后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这是在干什么?
忠心耿耿来报信的太监何其无辜。
何谓昏君?
这便是昏君吧。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一个皇帝。
现在像什么样子?
这和市井泼皮有什么区别?
不对,市井泼皮,都不会如此对待为自己好的人。
那太监属实忠诚得没边了。
即使被打得满脸血、跪都跪不直,他居然也还不跑,还在趴在地上反思自己的过错,嘴里含混不清地请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然后他硬生生咽下喉间腥甜,伏在地上抖如筛糠,却仍是拼了命地仰起脸,颤抖着再次开口
"陛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竟急得接连犯了忌讳,可此事........已传遍京师市井,茶楼酒肆,连城外军营都有兵卒在议论........都在说........还有童谣开始传唱了........"
他说不下去了。
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再多说一句,就又要犯忌讳了。
再打下去,他真就要死了。
司马晞胸膛剧烈起伏,那张脸涨得通红,指着那太监的手指都在发颤:"说什么?!你给朕说清楚!否则朕割了你的舌头!"
那太监一咬牙,闭着眼喊了出来:
"说陛下........陛下天阉绝嗣,宫中几位皇子皆非龙裔,是........是陛下的男宠淫乱后宫........所出!"
"朕的男宠,怎会干这种事!"司马晞吼了出来,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放他妈的狗屁!屁!这群贱民,怎敢如此!!!真觉得朕提不动刀了吗?!"
他红着眼,又抬起了脚,却还没落下去,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陛下,流言不会凭空而来。”
应皇后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根针一样,精准地扎进了司马晞脑子里那团乱麻最核心的位置。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来,面色青白交替,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你什么意思?"
应皇后没有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司马晞。
眼神空洞又绝望。
司马晞的脑子终于开始转了。
他想到了纪尘。
那些流言——那些关于"天阉绝嗣""男宠秽乱后宫"的流言——会是从哪里来的?能在短短几天之内传遍京师市井、茶楼酒肆,连城外军营都开始议论的流言,背后会是谁在推动?
这世上,能在建康城做到这件事的人,不是只有纪尘。
可是现在这个时间点,该这么做的,只有纪尘吧。
纪尘.........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司马晞的膝盖忽然软了一下,他撑着身旁的桌案才没有倒下去。
他的脸青白得吓人,牙齿开始打颤,像是整个人被丢进了一盆冰水里。
"........他........他这么狠?"
“不,不见得是纪尘!”
司马晞突然又否决。
“是那些世家!”
司马晞大喊,此刻神情多少有些癫狂。
多少有些不讲逻辑。
或者说,想到纪尘的目光可能投过来的时候,他就下意识开始逃避现实了。
“他们猜到了我可能会一鱼双吃,所以他们搞出这一招,是在警告我!”
“纪尘怎么可能走这种下三路的路数?”
“纪尘真要知道,肯定来直接打我了!”
“对!就是那些世家!”
他猛地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应皇后,像是在试图说服她。
“你想嘛!”
"纪尘怎么可能走这种下三路的路数?他那么傲的一个人!他打朕都是当面打的!他要是真知道什么,直接就来踹门了!怎么可能派人在背后传这些腌臜话?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纪尘有脾气当场就发了,怎么可能这样嘛!”
他絮絮叨叨,又说了一遍。
‘就算说服臣妾,也没有作用啊陛下。’
应皇后想这样说,最后却闭上了嘴巴。
她开始想后路了。
准备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毕竟,她背后还有家族,她膝下还有子嗣。
总不能陪着司马晞一起死吧?
“那陛下,我静候佳音.........”
表面赞许司马晞之后,应皇后匆匆离去。
她想去寻找乞活军。
想要面见纪尘。
她想要举报自己的丈夫。
不求日后的荣华富贵,只求一切落尽,可以有条活路走。
不然按纪尘这路数,与男宠淫乱的她们这些女眷,只怕都得被浸猪笼。
被沉河而死!
但,想着自己都已经成年的长子。
应氏不得不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纪尘那种人,信奉的就是斩草除根。
放自己这种妇人一条生路倒是很有可能。
但是她的孩子必然活不了。
她苦笑。
因为她似乎也只能相信相信的力量了。
司马晞说的,也不是没可能嘛...........
他能想着一鱼双吃,好处他拿,送死的事让世家去。
世家就不能想着防备,不能想着抓把柄?
..........................
这些家伙还以为自己的谈话很隐蔽。
实则他们散场后的下一刻,一切情报,便是被乞活军报给了纪尘,就连俩人对话中的神态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为什么会有人奴性如此深重呢?”
那乞活军最后还很气愤。
他不明白那些太监,难道是天生少了某些骨头。
被人阉了不仅不恨,还如此忠心,被打还得找自己的错误。
“太监是这样的。”
“这天下,还有多少不阉的太监呢?”
“这京朝,很久以前便已毁灭,可那司马家南渡之后,却偏偏又能建造出一个大京来。”
“多少还没阉的太监,心底都有这无道的司马家?”
有乞活军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们现在更加理解,纪尘为什么要执着于玩皇帝,而不是快刀斩乱麻,全都砍了省事。
因为有的人心底的太监,是砍不掉的。
“我无法理解司马晞的行为逻辑。”
“这是真五石散嗑多了。”
也有不少乞活军并不在乎太监如何,而是想起司马晞的话来。
邓羌、符菁两大悍将也是陷入沉思。
他们真是要花大半辈子心血去研究司马晞最后喊出的那些话了。
..................
时间飞速流逝。
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后便是早朝。
纪尘什么都没提起。
司马晞松了一口气。
然后,王猛站了出来。
“近日京中流言如刀,直指国本,臣实在寝食难安。”
引得百官开始脑补,司马晞着急想要辩解之后,纪尘却是一挥手:“些许流言而已,事已至此,先下朝吧。”
“是是是!先下朝吧!”
司马晞连忙点头。
他还以为纪尘是在为自己解围。
他心里想,纪尘果然如他所料,不会因为一点点捕风捉影,而对皇室下手!
其实。
纪尘只是在等舆论发酵一些。
在等建康周边的百姓能反应过来。
在等大朝会罢了。
王猛此举,也算是得到过他的授意。
是先提水温。
时间,匆匆流逝。
还没到大朝会,但纪尘直接就召开了大朝会。
文武百官,宗室亲王,尽皆上殿。
纪尘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悲天悯人”的姿态。
他也是戏精上身了。
“我有罪。”
“我扶持原武陵王登上皇位,本是想要正本清源,却不曾想,看错了人!”
“这些天流言,我都查证了!”
“结果竟然是真的!”
纪尘的直接发难,让司马晞脸色瞬间发白。
他逃避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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