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东方不败接过杯盏浅啜一口,声线如冰泉击石:“且缓。”
她指尖轻叩桌面,“桑三娘,你带一队人手留守城中。
童百熊,你即刻返回黑木崖处理教务。”
二人闻言悄然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如释重负。
毕竟此番面对的并非五岳剑派之流,而是雄踞一方的移花宫。
若真与这等顶级势力结下死仇,以日月神教现今局面,恐难承受雷霆之怒。
先前他们最忧心的,便是教主已与邀月正面交锋。
待童百熊率众离去,东方不败的目光落向桑三娘:“长山城本属神教辖地,青竹帮既除,后续该如何处置,你应当清楚。”
桑三娘急忙躬身:“属下明白!”
许久未闻回应。
她抬首时,眼前只剩空荡的桌椅,哪还有那袭红衣的踪迹?桑三娘这才长舒一口气,额间早已沁出细密汗珠。
同一时刻,小院石桌旁。
黄蓉盯着慢条斯理品茶的李长青,忍不住蹙眉:“你倒有闲心喝茶?方才那女子绝非寻常人物,你看不出么?”
李长青放下茶盏,神色平静:“自然知道。
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
他岂会分辨不出?这般气度风华,这般装束形貌,又恰在此时此地出现——除了黑木崖上那位,江湖中还能有谁?
他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又轻声补了一句:“确如传闻所言,虽是女子,却自有睥睨天下的气势。”
黄蓉瞪大眼睛:“既知是她,你还允她住进来?莫非是疯了不成?”
大明江湖势力错综,日月神教被归为邪道绝非无因。
东方不败的凶名谁人不知?偏生李长青竟将这魔教之主迎入院中,简直如同引焰焚身。
李长青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不然如何?她分明是为青竹帮之事而来。
拒之门外,难道便能了结么?”
“若是不应允,难道要等你们闹起来再收拾残局吗?”
黄蓉怔怔望向李长青:“你怎会猜到青竹帮的事与我们有关?”
李长青瞥她一眼,神色懒散。
“我不过是懒得费神,又不是愚钝。
这长山城才多大点地方,可能——”
一旁静听的邀月唇角微扬,再看向李长青时,眼中已浮起几分兴味。
黄蓉被他这话堵得一时语塞。
半晌,她才托着腮道:“你既知晓,也该明白那位东方不败来意不善。
如今将她牵扯进来,岂非引狼入室?”
李长青语气平淡:“有何可忧?她不还在这儿么?”
说着随手朝邀月所在的方向一指。
他舒展了一下身子,漫不经心道:“倘若真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不是还有邀月能出面么?”
言罢转向邀月,唇角含笑。
那笑意清朗明澈,令人见之悦然。
邀月饶有兴致地回望,并未出言否认。
见其默许,李长青心中底气又添几分。
黄蓉领会他的盘算,撇嘴嫌弃道:“你一个大男人,竟想着依赖女子?”
李长青不以为意,只耸了耸肩:“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周全。
若有倚仗能省去麻烦,岂不正好?”
说实话,如邀月这般人物,若能再多倚仗几分,他也乐见其成。
靠人相助不算丢脸,求而不得才叫人怅然。
若论起来,黄蓉与小昭也未尝不可。
只是二人眼下功力尚浅,远不及邀月那般境界。
想到此处,李长青轻叹一声,对两女正色道:“你们也已长大,往后须得勤修苦练,将来才好护着我。”
黄蓉:“?????”
小昭:“……”
这番话让小昭默然不语,黄蓉却觉得心绪翻涌。
李长青却越想越觉此计甚妙,随即又道:“这样吧,每日早饭后,你们少嬉闹一个时辰,用来练功。”
黄蓉从齿间挤出一句:“凭什么?你天赋这般高,为何不自已用功?”
李长青摊手道:“因为我懒啊。”
理直气壮的语气,坦然自若的神态,放在他身上竟无半分突兀。
黄蓉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从未见过如此理直气壮托赖他人之人。
只因自己懒于修炼,便要让旁人加倍刻苦——这岂是常人能做出的行径?
她咬牙道:“你休想!”
李长青悠悠道:“我今日便写新的话本,你看是不看?”
黄蓉:“……”
“……看。”
面对这难以抗拒的交换,黄蓉终究让步。
并非她意志不坚,实是李长青给出的条件令人难以拒绝。
三言两语达成所愿,李长青心情舒畅。
黄蓉却满面幽怨,小昭仍带着几分茫然,似还未全然明白其中曲折。
晌午时分,炊烟渐起。
院中,正俯身于木盆前揉洗衣物的邀月耳畔忽传来一道清冷嗓音:
“呵,堂堂移花宫大宫主,竟甘愿缩在这小院中,为男子浆洗衣衫。”
邀月抬首望去,只见去而复返的东方不败不知何时已立在院中,目光复杂地望向自己,其中交织着讶异与淡淡的不满。
面对东方不败的质问,邀月手中揉洗衣物的动作未有分毫停滞,唯有那寒冰般的声音缓缓荡开。
“滚。”
一字出口,尽是睥睨。
东方不败眉头骤然锁紧,面色也沉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几欲出手的冲动,声音里凝着冷意:“青竹帮之事,还有这些时日我教中弟子接连殒命——邀月宫主难道不该给个交代?”
邀月仍未抬头:“本座需向你交代?”
话音至此,她手中动作略顿,抬眼望向东方不败,目光如淬寒刃:“区区江湖末流,也配质问本座?信不信我抬手便平了你的黑木崖。”
若换作旁人,听闻此言早已心生畏惧。
可东方不败是何等人物?纵是百晓生笔下,亦留有“傲骨凛然”
四字。
同为天人境强者,她又岂会退让?
东方不败神色彻底阴郁下来,怒意敛于声底:“你以为本教主会惧你?”
邀月耐心已尽。
她将手中那件属于李长青的衣衫轻轻放下,瞥了一眼厢房方向,身影骤然自院中消失。
几乎同一瞬,东方不败冷哼声起,身形如魅,亦飘然离去。
十里外松林之间,以二人为中心,周遭树木竟被无形气劲推平移开,清出一片空地。
红白两道身影交错闪烁,恍若双魂幽影。
真气随交锋迸溅,哪怕只是逸散的一缕,亦能轻易洞穿十步外合抱之木。
气劲纵横之下,林间飞沙走石,巨木接连倾颓,隆隆震响传至林外,连地面都随之隐隐颤动。
直至双掌相抵,二人各退数步,周身真气犹自激荡不休。
调息之间,邀月再看向东方不败时,先前那抹轻蔑已散,眼底唯余凝重。
东方不败亦然。
她虽预想过邀月修为不凡,却未料其实力犹在预估之上。
徐徐压下体内翻涌的真气,邀月未再出手,只静立相视。
“你功夫尚可。”
东方不败轻嗤一声:“你也不弱。”
默然片刻,她忽又开口:“以你身份心性,竟愿长留这长山城中……如今我倒越发好奇,那男子究竟何等人物,能让你这移花宫之主屈尊若此。”
听见李长青之名被提及,邀月目光骤然锐利如冰。
“你想求死?”
——
觉察邀月气息瞬变,东方不败唇角微扬。
“这就急了?有趣……看来那人在你心中分量不轻,倒让我更想见上一见了。”
邀月声寒如铁:“你虽有几分成色,日月神教终究不过二流之列。
奉劝你,勿要逾越。”
东方不败却毫无惧色。
“移花宫威名,本教主自然知晓。
即便你明日荡平黑木崖,后日我另寻山川再立一处,又何难之有?”
日月神教,旁人或许视若根基,于东方不败而言,却不过掌中工具。
她所恃者,从来唯有自身。
纵是面对移花宫这般庞然大物,她心中亦无半分波澜。
这般傲气,天下几人能有?
东方不败的话语飘入耳畔,邀月眼帘微垂。
内息已在经脉间悄然流转。
片刻停顿后,她广袖一拂,足尖轻踏,身形如箭离弦般掠向远处。
望见邀月疾速奔向长山城的背影,东方不败脑海中却映出李长青的模样。
早先初见李长青时,她已暗中运起真气探察。
不过二流中期的修为,在这般年纪只能算平平。
即便置于日月神教之中,亦属毫不起眼之流。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竟令移花宫大宫主如此挂心。
纵然李长青容貌之盛,连东方不败亦暗自赞叹。
但若说邀月仅因色相而这般在意,东方不败却难以信服。
能在与自己相仿的年纪踏入天人境,天赋、机缘、苦修,缺一不可。
这般人物,怎会是沉溺皮囊的庸俗之辈?
正因如此,先前撞见邀月之际,东方不败才临时起意,决意暂居李长青处一段时日。
她很想瞧瞧,这人究竟有何特别,能引动邀月的心绪。
邀月回到小院时,李长青仍在房中伏案书写。
厨房里柴火气间已飘出缕缕饭菜香气。
这熟悉的气息与氛围,让她心绪渐渐沉静下来。
方才升腾的那缕烦躁悄然消散。
然而,当看见东方不败亦随之步入院中,邀月眸色一凝,那丝燥意再度浮现。
此时李长青嗅着厨房传来的香味,终究坐不住了。
搁下笔,缓步走出房门。
见邀月仍在木盆边揉洗衣衫,他不由问道:“今日怎洗了这样久?”
邀月眼风扫过他,语气淡得像初冬的霜:“衣裳沾了尘。”
李长青一时无言。
这话可真是教人接不下去。
“我整日少有出门,汗也不曾出,每夜还去泡汤泉,衣衫怎会染尘?”
说罢,他转头望向院中那一袭红衣的东方不败,抬手示意。
“东方姑娘。”
东方不败微微颔首。
待李长青转身进了厨房,她才眼波轻转,看向一旁的邀月:“你告诉他的?”
邀月唇角勾起一抹冷嘲:“你踏入院门那刻,他便知晓了。”
“哦?”
东方不败眉梢微挑,眼中掠过思量。
她瞥了瞥院中的邀月,径自走向给自己安排的厢房。
屋内洁净,并无积尘,显是常有人打扫。
虽简朴,倒也舒适。
在房中略作打量后,东方不败推门而出。
一眼便看见李长青坐在院中石凳上,一手托着下颌,目光直直望着厨房门帘,嘴角还沾着一点油光,眼中透着明晃晃的期待。
东方不败轻轻蹙眉,移开视线,落向院角那架秋千。
目光停驻的刹那,她眼底浮起几分遥远的追忆。
但察觉到邀月仍在晾衣的身影,她不动声色地敛回目光。
不久,在李长青殷切的注视下,忙碌许久的厨娘终于端着木托盘走了出来。
方才还懒洋洋的李长青顿时精神一振。
“用饭了!”
饭菜布好,他扬声招呼。
见邀月自然地在李长青身旁坐下,东方不败唇角一弯,竟也走上前,在另一侧挨着李长青落座。
两人一左一右,将李长青夹在中间。
瞥见东方不败此举,邀月眼眸微微眯起。
这女子,当真惹人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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