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有些时候,眼中藏不住的并非情绪,而是刀光。
此刻的邀月,心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波澜。
她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对一个人出手。
东方不败的出现,竟成了她心中首例破戒之人。
黄蓉端着剩余的菜肴从厨房走出时,整个人愣在原地。
往日里,总是邀月坐在李长青左侧,她居于右侧。
可今日,东方不败的到来,无声无息便夺走了她常坐的位置。
“不过是转身端了几盘菜,位子便没了?”
若换作旁人,以黄蓉的性子,早已在心中盘算起如何回敬。
可望着那位束发戴冠、眼神与邀月交汇间暗流汹涌的东方不败,思及其身份与实力,黄蓉只得默默压下心绪,显得格外安静。
众人陆续入座后,东方不败目光扫过一同坐在桌边的小昭与黄蓉,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在她看来,这两人虽容貌出众,终究只是侍从身份,怎能与主人同席共餐?
更令她在意的是,一向孤高清冷的邀月竟对此毫无异色。
江湖上谁不知邀月性情傲然,此刻却如此平静,实在令人玩味。
“倒是有趣。”
东方不败唇角微扬,不再多言,执筷用餐。
菜肴入口的刹那,她眼中闪过讶色,不由抬眼看向黄蓉:“手艺甚好。”
黄蓉展颜一笑,轻声应道:“多谢东方姐姐夸赞。”
东方不败淡淡颔首,继续品味眼前佳肴。
人生于世,武者亦需饮食起居,美好之物无人不喜。
黄蓉的厨艺虽未必称绝天下,却属世间难得,足以让人暂忘纷扰,全心沉浸于滋味之中。
饭毕,东方不败搁下竹筷,唇齿间余香未散,心中亦添了几分舒畅。
待黄蓉与小昭收拾碗碟时,李长青如常起身。
邀月袖口微动,素手半露,似要如往日般随之站起,却忽而止住动作,转而走向杂物间,熟练地搬出两张藤椅置于院中。
厨房内,黄蓉悄悄探头望向院中,见邀月安置椅子的身影,先是一急,随即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回到灶台边,小昭察觉她面色有异,轻声问道:“怎么了?”
黄蓉低声道:“月姐姐把椅子搬出去了,那人想必照旧要泡玲珑玉茶。”
小昭仍未明白:“那又如何?”
黄蓉瞥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无奈:“你怎不想想,玲珑玉茶是何等之物?往日只有我们三人同饮自然无妨,如今家中多了位客人,若东方不败知晓这茶的功效,会作何反应?”
她轻轻叹息:“他也真是从容,初次相见尚未深知其人,便这般坦然将珍物示于眼前。”
月姐姐怕是另有打算,竟由着那人胡来。
小昭轻声叹道:“我初来那日,公子待我也是这般。”
黄蓉面无表情地望向她:“这如何能比?”
一个心思单纯,修为尚浅;另一个却是冷艳绝伦,已达天人境界。
更别说那位是出了名的杀伐果决,心狠手辣的主儿。
这二者岂能相提并论?
小昭偏头想了想:“也是,东方姑娘修为比我高深许多。”
黄蓉默然片刻,终是深深叹了口气:“小昭,你刚来时虽也有些天真,却不像如今这般……”
“怎的如今这迷糊劲儿反倒翻了几倍?”
小昭认真答道:“公子说过,在他身边不必思虑太多,纵使不用脑子也无妨。”
黄蓉怔了怔:“他说的你便全信了?”
小昭回以嫣然一笑:“起初是不信的,后来试了试,心里少装些事,果然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黄蓉幽幽道:“你这心得说与我听,莫非是想让我也把脑子丢开不成?”
“不妨一试,”
小昭神色诚挚,“放空思绪,什么也不想,确实自在。”
黄蓉盯着她看了半晌,忽觉心口发闷,终是无奈摇头:“你高兴便好。”
不再纠缠此话头,小昭转而问道:“那你方才说邀月姑娘别有用心,是何意?”
黄蓉瞥她一眼:“字面之意。”
或许念及小昭已决心不再费神思量,黄蓉又多解释了几句:“月姐姐不拦着他显露那些稀罕物件,无非两种可能。”
“其一,是她自信镇得住东方不败,故而并不在意。”
“其二,便是她也想引东方不败见宝起意。
如此,移花宫自然会盯上他。”
“此地既不安稳,长山城便不能再留。”
小昭手中洗碗的动作倏然停住,恍然抬眼:“你是说,邀月姑娘想顺水推舟,将公子带去移花宫?”
黄蓉沉吟道:“大有可能。”
她低声自语:“莫非月姐姐与那东方不败早有旧怨?否则怎会那人一来,她便连这等釜底抽薪之计都用上了?”
“难不成……是怕东方不败也对他动了心思?”
院中,东方不败正打量着邀月取出的两把形制奇特的椅子。
未等她瞧出端倪,李长青已搬着一张木椅走来,椅上茶盘俱全,壶杯齐备。
他将茶壶置于炉边,看向东方不败,温言道:“东方姑娘若想一同晒太阳,可去杂物房搬张椅子。”
说着抬手一指侧边厢房。
恰在此时,邀月提着那两把奇椅迈出门槛,径自走过东方不败身侧,恍若未见,只自然地将椅子安置在李长青近旁。
几乎同时,黄蓉与小昭并肩自厨房走出,径直入了杂物房。
再出来时,二人手中各多了一张摇椅。
放下摇椅后,黄蓉依旧笑盈盈地转向东方不败:“东方姐姐若也想晒晒太阳,屋里还有空着的摇椅。”
眼下情形虽不明朗,但乖巧些总不会错。
她黄蓉,可机灵着呢。
“嗯?”
话音才落,黄蓉便觉一道目光自远处掠来,寒意透骨,直直钉在她身上。
她脸颊微僵,随即对一旁斜睨过来的邀月绽开更甜的笑意。
小小黄蓉,只得当场卖乖。
备齐物件后,李长青将沸水倾入茶壶。
玲珑玉茶的叶片在热水中徐徐舒展,壶中清水顷刻化作一汪莹莹碧色。
待五只茶杯皆注满这碧波般的茶汤,清雅香气已随热气四散开来。
香气入鼻的刹那,东方不败骤然察觉体内真气流转快了几分。
“咦?”
心中微讶,她不由抬眸望向李长青身前那几只茶杯。
上前几步走到他身旁,只见杯中茶汤澄澈,隐隐有流光内蕴,东方不败出声问道:“此为何茶?”
“玲珑玉茶。”
李长青答着,又执壶向茶壶中续满热水,随后将茶杯一一递给邀月几人。
他也端起一杯,递向东方不败。
见李长青递来的茶杯,东方不败眼眸微眯。
下一瞬,邀月冷清的嗓音忽然响起:
“既是好东西,你便多饮些。”
闻声,东方不败已抬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心底蓦地生出一丝警惕,望向那茶杯时,第一个念头竟是“莫非有毒”。
李长青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无奈摇头。
“别闹。”
邀月轻哼一声,略带不屑地瞥了东方不败一眼,自顾自将杯沿贴近唇边,浅尝一口。
东方不败顿时明白方才被邀月戏弄了,面色不由沉下几分,目光幽幽掠向对方。
可邀月却似浑然未觉,只垂眸细细品茶,姿态端庄从容,一举一动皆赏心悦目。
优雅,从来如此。
瞧着两人这般模样,李长青几乎要笑出声来。
“给。”
他手腕稍向前送,茶杯又离东方不败近了些。
待她接过,李长青便侧身一步,径自在摇椅中坐下。
一杯茶缓缓饮尽,他向后靠进椅背,双脚也顺势搭了上来。
椅子随即发出“嘎吱、嘎吱”
的轻缓摇晃声。
四月的阳光比三月更暖几分,才躺下不久,那股懒洋洋的暖意便漫上周身。
加之玲珑玉茶在体内化开的温润气息,李长青合眼舒了口气,惬意地不再动弹。
一旁,邀月、黄蓉与小昭也皆同他一般,闭目含笑,神情舒缓。
见四人这般齐整又享受的模样,东方不败眼中掠过疑惑。
她低头细看手中茶杯,片刻后才谨慎地举起,轻嗅之下,兰芷般的清气令人神思一畅。
又浅饮一口,唇齿生香之际,东方不败瞳孔蓦地一缩。
“这茶……”
她倏然抬眼看向李长青:“竟能提升悟性与根骨?”
然而李长青只是懒懒地“嗯”
了两声,依旧窝在椅中一动不动。
那副疏懒模样,看得东方不败指尖微颤,几乎想抽出袖中的短鞭给他两下。
东方不败的视线掠过一旁,邀月、黄蓉与小昭三人正同李长青一样,斜倚在轻轻摇晃的躺椅中,面上皆是闲适自在的神情。
一股微妙的疏离感忽然自她心底浮起——仿佛自己与这几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她端着茶盏,立在原地静静看了片刻,小口啜饮。
待一盏茶尽,略作思量,便转身步入杂物房中,将最后一张闲置的摇椅搬出,安置在李长青身侧。
甫一躺下,暖阳顷刻覆满周身,椅身随势微微起伏。
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慵懒,如细藤般自四肢百骸悄然蔓延,迅速爬满每一寸肌骨,将她整个人都裹进松软的倦意里。
“嗯……”
一声绵长的低吟不自觉从唇间逸出。
东方不败浑身放松,忽然明白了为何那几人会露出那般沉醉的神色。
原来这般滋味,确实妙不可言。
四月春光渐浓,日光比前月更暖了几分。
微风在院中徐徐流转,配上玲珑玉茶入口后那缕沁入心脾的凉意,恰好消解了阳光带来的些许燥热。
摇椅发出规律的轻响,间或夹杂几声远处鸟鸣。
院中五人几乎懒散得不愿动弹,连邀月、黄蓉与小昭都懒得抬手,只以内力或真气将杯中茶水引出,仰首接入口中。
东方不败瞥见,也从善如流。
如此连身也不必起,便能继续品茶。
她眯起眼,觉得这午后的光阴,似乎又惬意了几分。
直到日影西移,黄蓉才懒洋洋地支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仿佛要把骨子里的倦意都抖落。
她快步走到李长青椅边,伸手推他:
“太阳落山了,该做事了。”
李长青迷迷糊糊睁开眼,见黄蓉已凑近,作势要咬,忙抬手轻按住她的脸,无奈道:“好了好了,这就起。”
他慢吞吞站起来,拖着步子往屋里挪,那懒散模样让黄蓉看得牙痒,恨不得直接将他扛进房里。
见李长青乖乖进了书房,黄蓉便拉上小昭,将院中的摇椅一一搬回杂物房。
邀月也优雅地单手提起自己的椅子,不疾不徐离开院子,与黄蓉、小昭一同进了李长青的房间。
东方不败独自留在原地,略带疑惑地望着她们忽然雀跃起来的背影。
她目光扫过炉上仍烧着的水壶,想起早前那杯能助长根骨悟性的清茶,心中好奇渐生。
沉吟片刻,她缓缓起身,想跟去看看几人究竟在做什么。
才走几步,又回头望向自己那张摇椅,眉头轻蹙,随即右手微抬。
真气流转,躺椅被无形之力托起,轻飘飘浮至她手边。
她握住扶手,如提无物,拎着它朝屋内走去。
刚从杂物房出来的邀月,正巧看见东方不败拎椅而来的身影,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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