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对上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东方不败眉头不自觉皱紧。
不知为何,眼前这女子的一举一动,总让她莫名不悦。
仿佛天生便气场不合。
不过,这无声的对视并未持续太久。
黄蓉与小昭脚步轻快,已先一步踏入了李长青的房中。
邀月神色淡然,收回目光,背过双手,不疾不徐地也朝那房间走去。
东方不败却敏锐地察觉,她此刻的步子,似乎比先前快了些许。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东方不败心中好奇更浓。
她挥手以真气将摇椅送入侧室,随即身形一动——
如魅影掠过,几乎与邀月前后脚,闪进了李长青屋内。
房中,李长青一边掩口打着呵欠,一边缓缓研墨。
黄蓉与小昭并肩立在书案旁,手中各执一叠宣纸。
两颗脑袋凑在一处,目光齐齐落在黄蓉手中那叠上午才写就的书稿上,眼中光彩流转。
恰在邀月步入时,黄蓉正好读完第一页,顺手将纸递出。
邀月素手轻抬,接过书稿,垂眸看去。
《女帝家的小白脸》
书名依旧直白得近乎古怪,却莫名引人往下探看。
瞥见首页这几个字,邀月眉梢微挑。
“小白脸?”
她似笑非笑地扫了李长青一眼,目光随即落向下方那一行行工整悦目的字迹:
“煮茶泼墨赋诗篇,听风读雨问青山。”
“田埂慢行哼小调,夕阳醉染晚霞天。”
“第一回,四月,大离王朝,雪竹林。”
“离阳宫,朝和殿外,百官如沐春阳,置身竹海之间,清气扑鼻,鸟鸣绕耳。”
“竹椅之上,容颜俊秀的江白轻摇蒲扇,望着天际云舒云卷,赤着的右脚悠悠晃动。”
“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然而此时,一道身影倏然出现在竹林深处。”
“女子长裙飘飞,猎猎迎风,凌空而行,青丝舞动,周身尽是凛冽的霸意与孤高。”
“一袭火红长袍之上,竟绣着五爪金龙……”
目光逐行掠过纸面,邀月渐渐被其中内容牵引。
这世间能供人消遣的事物本就不多,女子所能适意的更是寥寥。
因此,无论对小昭、黄蓉,还是邀月而言,李长青写的话本,便成了她们少数可寄闲情的去处。
房中悄然无声,只余纸页轻翻的微响。
东方不败蹙眉望着沉浸书稿的几人,眼中浮起几分不解。
她看向一旁正提笔书写的李长青,又瞥见书案另一角那叠略显旧色的纸张——
那是前些日子从长山书屋抄录送回的原稿。
她上前几步,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拾起那叠无人留意的纸页。
低头看去,首页上几乎占去半幅的墨字顿时映入眼帘:
《霸道宫主爱上我》
“嗯?”
几字入目,东方不败瞳孔骤然一缩。
突如其来的话音引得小昭、黄蓉乃至邀月都不约而同朝东方不败望去。
李长青抬起眼,略带困惑地望向她。
目光触及东方不败手中那叠书稿时,他霎时明白了什么。
随即点了点头:“有什么不妥吗?”
东方不败眼眸微眯:“为何非让易天雪死去?”
被她这般质问,李长青怔了怔,眨了几下眼睛。
片刻回神,他不由得露出错愕的神情。
“咦?你……读过这故事?”
东方不败语调清冷:“今晨刚读完。”
李长青默然无言。
这下可好,被故事伤了的读者竟寻到眼前来了。
先前他便忧虑笔下结局会引来读者不满,特意嘱咐长山书屋那位胖掌柜莫要泄露作者身份。
谁料长山书屋那边未曾走漏风声,自己反倒将正主引到了家中。
还偏偏是当场被捉个正着。
李长青此刻几乎要呕出一口闷血。
这算不算是引火焚身?
暗自嘀咕间,他再看向东方不败时,眼神里不禁浮起几分微妙。
邀月便罢了,移花宫根基深厚,势力显赫,江湖中敢招惹的本就不多。
她爱读话本,自是无人能管。
可你东方不败……似乎不太应当?
日月神教好歹也是名震一方的教派。
你身为教主,怎也沉迷于此?
眼下五岳剑派之事尚未解决,日月神教还未登顶江湖之巅。
诸事未毕,却在此钻研话本,岂非不分正业?
或许是察觉到他目光中的异样,东方不败蹙眉道:“你这般瞧我是什么意思?”
李长青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没什么。”
他心知若将方才所想道出,这位教主怕是要当场发作。
略作沉吟,他缓缓开口:“你不觉得,悲剧往往更贴近真实吗?”
东方不败仍蹙着眉:“何以见得?”
李长青思忖着答道:“正因悲伤,才愈显凄美;正有遗憾,才更教人慨叹。”
“汉字千千万,唯独情字最蚀骨。”
“若不将结局推向悲处,又如何能描摹情之一字穿心腐髓的滋味?”
东方不败听着,眉头未展,却陷入沉思。
一旁的邀月低声重复着那句“汉字千千万,唯独情字最蚀骨”,面上若有所思。
李长青继续道:“况且我写的是话本,并非孩童的启蒙读物。”
“人间难免悲欢离散,明月尚有圆缺交替。
若无苦涩,又何来刻骨铭心?”
东方不败眉间褶皱未平,但心中那股不满已渐渐消散。
李长青这番话,确实将情字剖解得透彻。
忽然,黄蓉在旁好奇问道:“那世间真情,到最后果真都会归于苦涩吗?”
话音落下,邀月几人的目光再度聚向李长青。
连东方不败也抬眼望来。
在她们看来,于情之一道,李长青的见解最为深刻。
李长青想了想,答道:“旁人我不知晓。
但若换作是我,定要寻一段甜如蜜糖的姻缘。”
他自认并无自虐之癖。
若真遇所爱,必求朝夕皆甜,纵使腻人也甘之如饴。
悲剧?绝无可能。
黄蓉不解:“可你话本里写到后来,不正是悲剧收场吗?”
李长青闻言,投去一抹仿佛看痴人的眼神。
他幽幽叹道:“你也知道那是话本,是虚构的。
写来不过为了赚人眼泪,顺带换些银两。”
“拿我编的故事来比照现实,你觉得合适么?”
黄蓉一时语塞。
李长青无奈地摊开双手:“话虽如此,可我偏不想理会这番道理,又能如何?”
“再说,故事里那对男女主之间诸多误会,不过是欠缺交流罢了。”
“可这故事出自我笔下,难道我会重蹈覆辙?”
黄蓉迎上他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睛,只觉得眼皮突突直跳。
心头那股火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连一旁的邀月也忍不住向李长青投去略带无奈的目光。
平日里,李长青总是一副慵懒散漫的模样,待人接物却温和有礼,颇有几分如玉君子般的温润气质。
可偶尔,他也会流露出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神态。
黄蓉越想越气,忽然“哇”
地一声,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银牙一启,便往他手臂上咬。
“你这专骗人眼泪的坏家伙,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快松口,疼……小昭,快帮我把这丫头拉开!”
“偏不……”
原本静谧的书房顷刻间闹作一团。
邀月望着眼前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回想起自己方才的情绪,不禁失笑。
为一册话本如此较真,确实显得有些孩子气了。
可转念想到李长青方才那理直气壮承认自己就是故意惹人落泪的模样,邀月心底也隐隐升起想揍他一顿的冲动。
一番玩闹过后,黄蓉与小昭才重新拾起李长青新写的话本。
房间渐渐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东方不败的视线掠过沉浸于书稿中的三人,最终落在那叠纸页上。
她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见三人读得目不转睛,她对这新故事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邀月忽然抬起头望向东方不败。
沉吟片刻,邀月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你也想看看么?”
邀月竟将那些早已翻阅过的书稿再次捧起,从首页开始一字一句细细重读。
东方不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色微寒道:“邀月,你可是在刻意戏弄本座?”
邀月眸光同样冷了下来,声音清傲:“是又如何?”
东方不败强压心头火气道:“若想动手,本座随时奉陪。”
邀月轻嗤一声:“你以为本宫会惧你?”
东方不败眼睫微敛,眸中寒意流转。
她目光在邀月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向对方手中书稿。
觉察到东方不败视线所及,邀月先声夺人:“你若敢轻举妄动,我便毁了这叠纸页。”
旁侧的李长青闻言扶额:“莫要胡闹,书稿损毁我还得重抄一遍!”
他话音方落,邀月唇角已扬起浅笑。
纤指在纸页边缘轻轻一捻,内力暗涌间,书稿竟无风自动,悠悠飘向东方不败。
见稿纸凌空浮至面前,东方不败低哼一声伸手接过,转身倚向窗边读了起来。
方才这番小小交锋似是扳回一城,邀月心情明显好转。
她瞥了东方不败一眼,便垂首继续翻阅手中文稿。
见二人暂歇争执,李长青暗自松了口气。
他望望邀月,又看看东方不败,不由得摇头轻叹。
这两人性子皆太过要强,一个孤高清冷,一个霸道桀骜。
相遇便似针尖对上麦芒,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有东方不败与邀月同在,这小院往后怕是难得清静了。
然而这般情景,李长青却不觉烦扰。
热闹总胜冷清。
更何况,每日看着这两位绝色女子斗嘴争执,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另一边,东方不败执卷渐入佳境,心神沉浸于字里行间铺展的故事之中。
故事说来简单:
风雨飘摇之际被迫继位的女帝,偶遇一位散漫却多智的隐士。
隐瞒身份的女帝以知交之名,从他那里获得诸多化解朝局危难的妙策。
原本无解的困局竟被一一破解,帝位渐稳,江山复安。
四人各执书稿静读,窗外天光不知不觉暗沉下来。
直至又一张宣纸写满工整小楷,李长青才搁笔揉腕。
见小昭与黄蓉仍读得入神,他起身轻敲两人发顶。
“还看?该去备晚膳了。”
黄蓉与小昭望向窗外暮色,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文稿走向厨房。
临到门边,黄蓉忽然转身,一脸警惕地盯着李长青:
“你这次写的故事……该不会又是悲剧收场吧?”
李长青答得干脆:“提前说破便无趣了,读完自然知晓。”
见他避而不答,黄蓉心头一沉。
隐约觉得此番话本恐怕又要如上回一般,以凄婉结局告终。
霎时间,她望向李长青的眼神染上几分哀怨,变脸之快令人莞尔。
待二女转入厨房,李长青也踱步出了房门。
屋内只余邀月与东方不败相对静读。
直至读完李长青当日所写的全部文稿,邀月才略带不舍地将书稿置于案上。
推门而出时,院中如往常般燃起百盏烛火,照得四下通明。
李长青正坐在秋千上悠然轻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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