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但这念头刚起,她便摇了摇头。
以她对李长青的了解,那人怕是绝不会自找这份罪受。
时光若不能这般消磨,也定会寻得别的法子来填补空白。
思绪渐沉,邀月不觉间已神游物外。
凉亭之内。
望着沐浴在日光下、神色间浮起追忆之色的邀月,怜星眸中的困惑愈积愈深。
“姐姐,上官金虹既已重伤遁逃,十二星相亦折损过半,为何你竟无半分喜色?”
邀月冷澈孤傲的嗓音徐徐响起:
“那群废物败于我手,本是理所当然;上官金虹亦未毙命,有何可欢欣之处?”
自返回移花宫那日起,邀月便以睥睨之姿独对上官金虹与十二星相众敌。
身负天人境中期修为,又因那段时日饮下李长青所赠药酒而功力精进,她竟凭一己之力重创天人境初期的上官金虹,更将十二星相中半数宗师境高手斩于掌下。
若非魏无牙施毒拖延,莫说十二星相将自此江湖除名,便是上官金虹这般天人境强者,恐怕亦要从百晓生所排天人榜上抹去。
此战次日,百晓生已将战绩录于榜中,再度引得江湖震动。
然而面对如此战果,邀月心中却无丝毫波澜。
纵然她姿态依旧孤高如雪峰,怜星仍敏锐地察觉到了几分异样。
待邀月离去后,怜星唤来一名侍女。
不多时,另一名侍女垂首快步走近,在怜星身侧单膝跪下,神色惴惴。
“二宫主。”
“起身吧。”
怜星淡淡颔首,目光落在这名移花宫侍女身上。
被这般注视着,侍女心头骤然收紧,整个人如临深渊。
片刻寂静,怜星方开口道:“你可是最后随姐姐一同返回宫中的几人之一?”
侍女连忙点头称是。
怜星遂道:“将姐姐回宫前经历之事,细细说与我听。”
实则自邀月初归移花宫那日起,怜星便隐约感知到姐姐的不同。
随着时日推移,她越发察觉邀月身上微妙的变化——虽仍是一身唯我独尊的气度,性情却日益冷寂。
从前从不挑剔膳食的邀月,数日前竟因后厨菜肴不合口味,险些出手取了厨子性命。
这些日子,宫中上下人人自危,生怕稍有不慎便触怒大宫主。
闲时,怜星却屡屡看见邀月露出这般追忆神色,甚至有几回,她竟破天荒地瞥见姐姐唇角扬起极淡的弧度。
这一切皆让怜星愈加确信一事:
“姐姐归来后,确与往日不同。”
她不禁好奇,究竟是何等经历,能让向来目空一切的邀月产生如此转变。
面对怜星的询问,侍女不敢隐瞒,当即将在长山城中的见闻一一道来。
片刻,怜星微微扬眉:“且慢,你说这两个月里,姐姐一直与一名男子同住一处?”
侍女低声应道:“是。”
得了肯定,怜星心中疑云更浓。
在这移花宫内,她不信区区侍女敢欺瞒自己,可正因如此,整件事才显得愈发离奇。
又过半晌,待侍女将邀月这两月经历尽数述毕,怜星结合其言与这些时日的观察,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心头:
“莫非……姐姐心中有了属意之人,且还是个男子?”
思及此处,怜星神情与目光皆变得微妙起来。
身为同胞姊妹,又长年于移花宫中朝夕相对,她再清楚不过——自己这位姐姐向来不喜男子,甚可说心存厌弃。
可如今,邀月竟与一男子同院而居,安然共度了两月时光?
这情形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待到听说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也现身于此,甚至与邀月一同住进了那男子院中,怜星心头的疑云已浓得化不开。
她静立半晌,目光忽而转向先前邀月离去的方向。
那个竟能令邀月心性转变得如此彻底的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这念头一生,便如藤蔓疯长,再也按捺不住。
暮色渐沉,斜阳懒懒铺开,给天地间抹上一层咸蛋黄似的暖光。
这是夏日黄昏独有的景致。
风里还裹着白日的余温,但已掺进几丝凉意,徐徐掠过院落。
下午支起的帐篷早已收走,李长青仍躺在摇椅里,随着椅身轻轻晃荡。
院中黄蓉与小昭却步履不停,身形倏忽来去,内力流转间步法飘忽难测——细看竟与东方不败的路数如出一辙。
李长青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东方不败。
“倒是大方,连《葵花宝典》也舍得传给这两个丫头。”
东方不败语气淡淡:“抵房租。”
李长青失笑:“既是房租,好处该给我才对,教她们算怎么回事?”
东方不败瞥他一眼,视线微垂,语带玩味:“先前教她们时你也在场,严格说来,你不也听了去?”
李长青摇头:“这东西我又练不得,实惠半点没有,你这房租交得未免太虚。”
毕竟邀月当初以《移花接玉》相抵,他尚能修习;这《葵花宝典》于他何用?
难道图个肌肤水润?
说笑罢了。
东方不败斜睨道:“知足吧。
每日有你那些灵酒供养,这两个丫头的进境,纵是各大门派的天骄也未必赶得上。”
“再加上这天级中品的武学,假以时日,破入天人境也未可知。”
“届时一个天人境丫鬟,一个天人境厨娘,你还有何不满?”
李长青闻言轻笑,并未反驳。
观望片刻,他忽而出声:“照你们这般练法,怕是半年也难入门。”
黄蓉与小昭同时停步望来,东方不败也转过脸,似要听他下文。
李长青仍是一派闲散模样:“《葵花宝典》重在一个‘快’字——真气疾转,身法如电,出手似雷。”
“须快到对手未察已至眼前,而非如你们现在这般,过分雕琢技巧细节,反倒失了根本。”
“这等练法,更适合移花宫的《移花接玉》。”
虽未亲修此功,但凭胸中百家武学感悟,李长青如今眼界之高,恐怕连东方不败与邀月也要逊色几分。
或许唯有武当张三丰、前辈独孤求败那般人物,才敢在武学见解上与他略作较量。
因此即便不曾练过《葵花宝典》,看出两女修炼的症结所在,于他而言也不过信手拈来。
话音落下,黄蓉与小昭眼中俱是亮起明悟的光。
东方不败望向李长青,眸底亦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色。
片刻之后,东方不败才徐徐开口:“你的悟性,当真惊人。
只听了一遍,便能领会《葵花宝典》中的武学精要。”
李长青展颜一笑:“若是会夸人,不妨多夸几句。
这样的话,我向来爱听。”
此言一出,东方不败竟一时语塞。
她神色微妙地端详着李长青,半晌才道:“你这脸皮的厚度,倒也确实非比寻常。”
李长青听罢,只随意耸了耸肩:“忠言逆耳,良药苦口,道理虽好,终究不如顺耳的话听着舒坦。
世人皆爱听好话,我又岂能例外?”
这番坦率之言,倒让东方不败不禁莞尔。
说来也怪,与李长青相处愈久,便愈能觉出此人的妙处。
他天资卓绝,可偏偏懒散得很。
相识这些时日,东方不败从未见他主动运功修炼。
他隐居在这僻静之地,却能酿出种种功效神奇的美酒,任何习武之人见了恐怕都要为之疯狂。
然而李长青却似乎全无凭此经营势力的念头,只将这些珍酿当作日常消遣的饮品。
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身上却寻不见半分野心。
可偶尔说出的话,又总能引人深思。
真是个古怪至极的人。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身上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
与他待在一处时,总能感受到一种别样的安宁与踏实。
这般感受,无论是邀月还是东方不败,一旦体会过,便不由得心生留恋。
不过,这番感慨并未持续太久。
院中黄蓉与小昭的身影,很快吸引了东方不败的注意。
两女经李长青点拨后,又演练了一回,进展却依然不大。
仍旧未能掌握要领。
又试了一次却无进益,黄蓉愁眉苦脸道:“还是不成!道理是明白了,可偏偏就是做不到。”
一旁的小昭虽未言语,面上也带着相似的困扰。
东方不败见状,轻声开口道:“武学若这般容易练成,如今天下早已高手遍地了。
勤加练习便是。”
李长青在旁犹豫片刻,忽而悠悠道:“要不……试试我这边的偏门法子?”
话音落下,黄蓉与小昭立刻转头望来。
东方不败亦蹙眉看向他:“你还有别的办法?”
李长青摸着下巴道:“既然这两个丫头想得太多,那就设法让她们少想些。
只专注出招,心无杂念,自然更容易入门。”
东方不败不解:“如何让她们心无杂念?”
李长青未答,只抬手向旁指了指。
三女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目光落向酒房。
黄蓉眼珠一转,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酒喝多了,脑子里自然就空啦!”
小昭却疑惑道:“可若是喝多了,虽然想得少,但招式不也忘得差不多了吗?”
李长青答道:“所以你们得先练熟。
平日将招式练到烂熟于心,即便醉得头脑发木,也能顺势使出来。”
自古酒中出高手,并非没有道理。
人醉之后心神放空,练武时心无旁骛,反倒事半功倍。
正好适合两女眼下情形。
若实在不行,大不了醉上一场,也没什么损失。
明白了李长青所说的方法,两女再度练习起来。
只盼能早日达到他所言那般,将招式彻底融会贯通,即便醉意朦胧也能自然施展的境界。
院中微风轻拂。
夕阳余晖将身影拉得修长。
在这炎炎夏日里。
连那深黑的影子,也仿佛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气。
……
夜深时分,星河垂落,月华满庭。
温泉池中水雾氤氲,暗香浮动。
东方不败倚在池畔,周身被暖流包裹,抬眼望向夜空时,点点碎星正缀在深蓝天幕上。
她渐渐合上双目。
从俭朴到奢靡易,从奢靡回俭朴难。
能一步步走到今日,坐镇一方成为霸主,东方不败所经历的艰辛,或许是小昭与黄蓉难以真正体会的。
然而即便历经风霜,在这一个多月的闲居里,她却越发清晰地感受到李长青所过生活的安宁与美好。
只是再美好的时光,也终有尽头。
她轻轻抬眼,望向那片繁星铺就的天穹,忽然开口:“李长青。”
话音方落,一旁便传来李长青那带着倦意的回应:
“嗯。”
那声音懒洋洋的,甚至透出几分不情愿。
只要听见这个语调,不论是东方不败、黄蓉还是小昭,都能立刻在脑海中描摹出李长青此刻松散倚靠的模样。
得到回应后,东方不败缓缓问道:“你说,人活这一世,究竟图的是什么?”
这句话飘入耳中,李长青慢慢睁开眼。
他静默片刻,摇了摇头:“你这问题太宽泛了,怎么答都难免显得单薄。”
“但若只论我自己——无非是想按自己喜欢的方式,过好每一个日子。”
东方不败道:“就这样与世无争、懒散地度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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