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第242章
毕竟跟随在李长青身边，若她们并非下属或侍女，自然不必拘于常礼。
公子羽此刻以平等姿态相待，自然意味着对方的身份非同寻常。
一旁李长青将黄蓉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间并无丝毫异样。
仿佛眼前景象本该如此。
人皆可自嘲，却不可自轻。
无论何时何地，认清自身位置皆是立足之本。
时至今日，凭李长青的实力与手腕，早已立于这世间之巅。
而对身侧的黄蓉、小昭等人，即便尊贵如他，也始终给予应有的敬重。
外人又凭何轻视？
公子羽能想到这一层，李长青并不意外。
市井之中常有豪杰，草莽之间亦存肝胆。
故而反派人物往往较正派更令人难忘，并非全无道理。
如公子羽这般人物，其气度、实力乃至人格魅力，皆非常人可及。
或许是大局已定，远眺山河时，公子羽眼中始终含笑。
连胸怀亦较往日开阔许多。
片刻静默后，他忽然开口：“若我所料不差，这些年的布局，倒是替你的红颜知己扫清了障碍，做了嫁衣。”
此言一出，旁侧的东方不败与邀月等人皆神色微动，望向公子羽的目光添了几分讶异。
唯独李长青面色依旧平静。
先前交谈间，他早已向公子羽透露过些许端倪，对方能推算出这番谋划，本是情理之中。
若毫无察觉，反倒会令李长青觉得意外。
李长青闻言淡然答道：“不过是身边人有些兴致，恰逢时机，顺势而为罢了。”
他略作停顿，又继续道：“此事眼下倒也不急。”
公子羽侧首看来。
迎着那道目光，李长青语气平静：“倘若此番朱无视得胜，大明江山不日便会易主。”
“但若赢的是你，待你在那位置上坐倦了再让也不迟。”
公子羽轻笑：“你就不怕我坐上龙椅后，便舍不得离开了？”
李长青摇头莞尔：“你的性子，那位置玩玩尚可，长久拘着反倒难耐。”
公子羽思索片刻，颔首认同：“确是如此。
单是青龙会日常琐务已令人烦倦，何况执掌整个大明……”
他未再说下去，只轻轻摇头。
其中意味不言自明——无论是所需承担的重责，还是日复一日的繁杂，皆非他所愿。
公子羽转而看向李长青，叹道：“你倒是算计周全。”
“先让我过把瘾，待料理完琐事、心生厌倦，再将这江山拱手赠予你的知己。”
李长青执扇轻摇，鬓发随风微动，语气如风般轻缓：“谈不上算计，不过是不愿你留遗憾罢了。”
“反正一年半载我也等得，循序渐进便是。”
他话音稍顿，略带无奈道：“况且少林之事你既已出手，总该亲自担下这份因果。
总不能让我替你背这黑锅吧？”
公子羽听罢不由失笑。
“方方面面都被你考虑透彻了。”
他沉吟片刻，忽又问道，“若此前落败的是我，你可会出手？”
李长青手中折扇不疾不徐地摇着，声线温和：“今日之前或许不会。
但你既专程候我开场，这份情谊我自然要领。”
正如他所言，情谊从来是相互的。
既然公子羽愿先迈出这一步，李长青也不介意多交一位朋友。
更何况，如今连江山与公子羽的名号都已呈上。
若再冷面相待，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言罢，李长青抬眼望了望天色，轻摇其首：“时辰差不多了，余下诸事你自行料理罢。”
“你那身子骨再撑个两三年也无妨，待你坐腻了那位子，便来寻我。”
“瞧你现在这副沧桑模样，总觉着别扭，连我说话都沾上几分暮气。”
公子羽闻言微微一笑，颔首应道：“好，至多半载，我必赴约。”
李长青耸了耸肩，唤过身旁几位女子，不疾不徐往山下行去。
直至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公子羽方缓缓收回目光，转而投向这万里河山。
恰在此时，天际盘桓数日的阴云悄然散开，日光洒落远方的河流与绿水湖面，粼粼波光映得山河愈发明丽。
然而公子羽并未远眺那绚烂景致，只抬手静静感受阳光落在掌心的温度。
山脚处，李长青与众人真气流转，身形如燕掠过河面，足尖轻点之处涟漪轻荡。
回到绿水湖边的舟上，怜星轻声开口：“姐夫，方才你们……”
李长青淡然答道：“已说定了，半年之后，他将大明天下拱手相让。”
怜星闻言不禁睁大眼睛：“这般轻易？”
须知这并非寻常之物，而是完整统御朝堂与江湖的大明江山——足以令世人癫狂的权柄，竟在三言两语间由公子羽轻描淡写地让出，任谁听了能不恍惚？
“轻易？”
李长青神色略显古怪地瞥她一眼，“那你且说，若公子羽不允，他又能如何？”
怜星张口欲言，却忽地语塞。
论谋略，公子羽直至今日方知朱无视乃幕后布局之人；论实力，李长青本身武功已臻化境，加之东方不败、邀月等人在侧，即便公子羽汇聚青龙会众天人境高手，亦未必能占上风。
更不必提李长青那手出神入化的用毒之能——先前殿中混战之时，他若出手，满殿之人无一能幸免。
见怜星无言以对，邀月徐徐接话：“世间从无易事，你觉得轻易，不过是未见其中经纬。
有些时候，让与不让，早已由不得他抉择。”
怜星恍然点头，再看向李长青时，眸中光彩流转愈盛。
谈笑间山河易主，这般人物，天下除他李长青，岂有第二人？
如此风采，教她这小姨子如何能不心向往之。
虽大殿中种种变故不过半个时辰，其间跌宕起伏却令东方不败、邀月皆觉不虚此行，黄蓉等女更是一路回味，眉眼间犹带余兴。
入夜，星辉漫洒。
距翠云峰三十里外的小镇客栈别院中，若有人途经，或会瞥见这般情景：
一名男子提着酒壶纵身上了屋顶，几位姿容绝世的女子亦相继翩然跃上。
就在这几名女子刚刚在屋顶站稳之际，最先跃上屋檐的男子却已纵身而下。
紧接着，其余几人也纷纷自屋顶飘落院中。
见李长青已重新坐回石凳，黄蓉像看傻子似的盯着他：“我们才上去你就跳下来，是什么意思？”
李长青没好气地答道：“你没看见屋顶积了厚厚一层灰吗？哪能躺人？”
在长山城时，每逢晴夜，几位姑娘总爱随李长青一同登上屋顶，沐着晚风赏月闲谈。
因此林诗音和小昭平日打扫院落，也会顺手将屋顶冲洗干净，让那一片瓦始终保持着清爽。
可这寻常客栈的院子，又有谁会特意去打理屋顶？
听李长青这么一说，黄蓉挑眉跃上屋檐，凑近瞧了一眼。
下一刻，她落回院中，脸上写满了无奈。
果然，出门在外总有诸多不便，许多地方终究不如家里自在。
就着黄蓉先前在客栈厨房备好的几样小菜，众人饮酒赏月间，林诗音好奇问道：“下午公子与公子羽交谈时，提到还有些未了之事，指的是什么？”
李长青淡然答道：“不过是一些收尾的安排。
比如寻个傀儡易容成朱无视的模样，继续掌控朝堂；再以统治者的身份，将江湖中残余的势力逐一收拢。
此外，也包括后续对付南少林的谋划。”
前半段林诗音尚能理解，听到后半句，她却露出讶色：“还要对南少林出手？”
一旁的婠婠语气理所当然：“不然呢？上次公子羽已给少林留了情面，此番他们却再度插手。
于情，青龙会若不顾及威严，日后何以立信？于理，两次交锋，双方早已结下深仇。
如今南少林高手虽尽殒，可北少林底蕴犹存，倘若日后遣天人境高手南下，仍是心腹之患。”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青龙会和公子羽都不可能容南少林留存。”
黄蓉在旁轻啧两声：“所以说，何必非要自找麻烦？这下可好，踢到铁板上了。”
婠婠摇头道：“经此一遭，往后便再无南北少林之分了，只剩北边那一支独苗。”
少林根基虽深，也经不起这般接连砍伐。
去年因李长青之故，慈航静斋烟消云散；今年又因青龙会，大明境内的南少林一脉也将不复存在。
即便大宋那边的祖庭底蕴再厚，声势与影响也必大打折扣。
李长青平静道：“世事皆有两面。
既想从中谋利，便须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
要怪，只能怪大明南少林这一脉……押错了棋。”
此时，怜星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邀月与东方不败。
“半年后公子羽交出大明统御之权，姐姐与东方姐姐……谁先接手？”
此话一出，顿时吸引了院内所有人的目光。
然而这一回，两女并未如往日那般立刻争执起来。
她们只相互瞥了一眼，东方不败便先开口道：“到时再议吧。”
邀月也未反驳，只是静静品着杯中酒，一言不发。
“咦？”
见她二人这般反应，不仅提问的怜星，连黄蓉等人都面露疑惑。
往日哪怕一点小事，东方不败与邀月也少不得针锋相对。
可此番涉及执掌整个大明权柄，两人竟都未在第一时间表明意图——这般反常，实在令人费解。
最后，怜星凭借对邀月的了解，轻声猜测：“姐姐和东方姐姐，莫非是要以谁先踏入武皇之境，来定谁执掌大明？”
邀月闻言，目光扫过东方不败，不疾不徐地“嗯”
了一声，算是回应。
寻常天人境巅峰的武者，想要再进一步迈入武皇境界，可谓千难万阻。
然而，有李长青所授的《天意四象决》在，二女感悟天地之力的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加之李长青那玄妙入微的医术相助，她们在借助天地之力冲击瓶颈时全无后顾之忧。
半年时间，对其他天人境武者来说，突破武皇无异于登天。
但对东方不败与邀月而言，却未必没有可能。
见邀月如此回应，黄蓉等几女也相继明白过来。
略一思忖，便都释然了。
眼下青龙会即将掌控大明江湖与朝堂，虽说尚有半年之期，但无论是青龙会本身，还是武当的张三丰，终究都是难以完全掌控的变数。
在此情形下，即便移花宫与日月神教想要顺利接手大明权柄，也难免遇到阻碍。
只怕有些势力表面顺从，暗地里却难免怨言，口服而心不服。
可若是能以武皇之尊接管，那普天之下，又有谁敢说一个“不”
字？
况且二女之间的关系，也不宜为此事争斗不休——李长青也绝不会容许。
相较之下，眼下这种方式显然更为妥当。
不过黄蓉与婠婠心中都清楚，此番谁能接手大明，关乎的不仅是权柄。
对东方不败和邀月来说，这更牵涉到一个地位的高下。
毕竟李长青所在的长山城位于大明，而非大唐。
换言之，谁能率先突破武皇、接管大明，便相当于在李长青身边，奠定了正宫的身份。
想到这里，黄蓉与怜星等人皆生出几分趣味，目光在东方不败与邀月之间来回游移，仿佛想看出将来谁会是家中那位“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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