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第244章
第244章 第244章东方不败垂眸看他：“一个百晓生，真有如此分量？”
车内林诗音、雪千寻，乃至帘外执缰的江玉燕，皆悄然凝神。
李长青徐徐道：“你们以为，百晓生与百晓堂最强之处何在？”
林诗音沉吟：“应是情报。
百晓堂经营多年，消息网络非寻常势力可比。”
雪千寻颔首附和。
东方不败见他神色淡然，追问道：“莫非不对？”
李长青摇头：“并非有误，只是情报虽强，却非根本。
百晓堂真正利器，乃是操纵江湖言论。”
雪千寻微怔：“言论？”
“武者虽重实力，但除非武功已至碾压众生之境，否则纵是天人境高手，亦难免受外物牵制——其中便包括这无形之言。”
他稍顿，继而道，“譬如日月神教与昔日少林。
若论正面相争，神教难以撼动少林根基。
但若能引导江湖众议，令天下人皆信少林表里不一、暗藏污秽，那么即便不动一兵一卒，亦可借整个武林之势，令其步步维艰。”
东方不败眸光微动：“仅凭言语，便能至此？”
“正是。”
李长青语气平静，“先以百晓堂暗传风声，使少林清誉渐染尘垢；再引各方势力疑忌，天人境高手亦或成棋子。
久而久之，纵是百年古刹，亦难敌众口铄金。”
“接下来，只需将一些本与少林无关的恶行编排出来，甚至像朱无视从前那样，先灭掉某个江湖门派，再将罪名推到青龙会头上。”
林诗音仍有疑虑：“可大明南少林毕竟是千年古刹，在武林中声望素来不差，与青龙会这般声名狼藉的势力不同。
纵然有人刻意造谣，又有几人会当真？”
李长青微微一笑：“寻常人或许不信，但百晓堂与百晓生的话，却有人肯信。”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百晓堂历来以中立自居，数百年积累下的公信力，江湖上任何门派都难以企及，即便是武当、少林这等泰山北斗，在这一点上也远远不及。”
“一旦百晓生将那些编排之事刊载于《江湖捷报》之上，大明武林之中，不敢说九成，至少六成武者都会选择采信。”
“到那时，少林千年清誉，恐怕一朝尽毁。”
东方不败蹙眉道：“如此行事，百晓堂岂不招来少林嫉恨？”
李长青笑意更深：“嫉恨又能如何？少林可敢公然对百晓堂出手？”
“莫忘了，百晓堂数百年树立的形象，便是中立与公正。
倘若少林真对百晓生下手，反倒坐实了先前所刊之事的真实性。
那些污水一旦沾身，便再也洗刷不掉。”
“对于少林这等名门大派而言，声望本就是招纳弟子、立足江湖的根本。
根基若毁，离倾覆之日也就不远了。”
“所以即便知道是百晓生在背后推波助澜，少林也只能隐忍不发，至多不过设法宣扬自身正道身份。
然而这般举动，落在其他江湖人眼中，却无异于默认了百晓生的指控。”
“名声只会日益败坏。
待武林中对少林的观感跌至谷底，那时东方教主再前往武当或其他大派寻求联手——甚至不必动用日月神教太多人马，南少林便已难逃一劫。”
雪千寻轻声问道：“武当等派，又岂会无缘无故助我们？”
李长青语气平静：“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此话何意？”
几女皆露不解。
李长青缓缓道：“一人说你错，或许不是错；百人说你错，尚可置之不理。
但若天下人都指你为错，那你便是错了。”
“只要百晓生将东方教主拜访武当的消息公之于众，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武当？暗地非议尚属客气，当面讥嘲也未必不会发生。”
“千夫所指的滋味，无人愿意承受。
若你是武当掌门，出门所遇皆是冷眼与讥讽，又当如何自处？”
“时日一长，纵使张三丰那般人物，也绝不可能继续置之度外。
答应与东方教主联手对付南少林，不过是早晚之事。”
“而这，正是百晓堂数百年来所积累的最可怕之处。”
听完李长青这番话，林诗音、雪千寻乃至车外驾车的江玉燕皆在心中细细推演了一遍。
片刻之后，几人不由得暗自抽气，眼中浮现惊色。
雪千寻低声喃喃：“人心向背之威，竟至于斯……不必动刀兵，便已能摧垮强敌。”
莫说是她，就连东方不败此刻也神色凝重。
她并非对舆论之力一无所知，却从未想过能运用到如此地步——这已非简单的抹黑或颂扬，而是成了足以倾覆一门一派的利器。
平心而论，若依此计行事，江湖中任何势力恐怕都难以幸免。
李长青将几人神情尽收眼底，面色却依旧从容如常。
消息的流转在这个时代总是迟缓，即便在武者之间，各自的圈子也往往狭小封闭。
因此，寻常势力想要操控世论风向，几乎是痴人说梦。
通常至多不过如慈航静斋那般，派遣门下弟子行走四方，宣扬自家门派的道义理念，却鲜少能将言论化作真正的利器。
然而对于百晓生与其执掌的百晓堂而言，情形却截然不同。
数百年来的积淀，加上如今在天下武者心中那近乎根深蒂固的公正形象，已使得百晓生与其麾下组织拥有了将舆论化为兵刃的能力。
正因如此，李长青才会感叹公子羽的谋略——他早早便将百晓生招揽至青龙会之中。
有百晓堂在背后运作，即便此番青龙会针对大明武林的行动出现差池，也留有充足的转圜余地。
言至此，李长青轻轻侧了侧身，眉间微蹙，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后腰。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东方不败，不由得低叹一声。
纵有千般谋算、鬼神皆惊的医术，有些事终究令人无奈。
“听闻金轮法王所修《龙象波若功》乃是天阶中品的外家功夫，最能强固筋骨、增益体魄……或许该寻个时机，去向庞斑请教一二？”
他暗自思量着往后前往大宋国的行程路线。
有些根本的问题，终究需从源头着手。
而对男子而言，强健体魄方是根本。
若依赖药物调理，在这个年纪，总难免伤及几分自尊——男人心底，到底存着些不愿明言的倔强。
凭借百晓堂与百晓生的公信力，昨日神剑山庄中发生的一切，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大明国境内传开，甚至朝着大唐、大宋诸国蔓延而去。
此事本就牵动江湖各方视线，待到神剑山庄倾覆、一代剑道名家谢晓峰与怒蛟帮浪翻云等天人境高手尽数陨落的消息证实，大明国武林上下皆已明白：这片江湖的天，已然变了。
只是，面对如此结局，并非所有势力皆感忧心忡忡。
大明江湖虽广，但往日顶尖宗门与天人境强者林立，无形中压制了其他门派的发展空间。
如今青龙会横扫十大势力，诸多一流门派烟消云散……
它们原本掌控的地域与资源，自然空了出来。
那些曾受打压的二流势力，正可趁势而起，跻身新的顶尖之列。
在新生的一流势力站稳脚跟前，原本需上贡的资源皆可留存己用，助长门派根基。
旧势力湮灭，新势力崛起，本就是江湖轮回不变的规律。
武当山。
张三丰执著最新送达的江湖快报，默然片刻，轻轻摇头。
一旁双腿已然痊愈的俞岱岩见状，开口道：“师尊，青龙会连灭十派，如今连谢晓峰、浪翻云这等人物亦折于其手……眼下大明武林，除您之外，恐怕再无人能制得住他们了。”
张三丰却道：“大势已成，非一人可逆。
即便为师出手，亦然。”
他目光掠过俞岱岩，缓声续言：“去年木道人故去后不久，青龙会大龙首公子羽便曾上武当，与为师见过一面。”
俞岱岩神色倏变：“既然如此，为何师尊当时……”
未尽之言，张三丰自然明了。
他长叹一声：“那公子羽与为师一般，皆已踏足半步武皇之境，再进一步便是武皇。
若正面相争，为师或可不惧，但他若一心要走，为师也留他不住。”
“除非置武当上下于不顾，否则……又如何阻拦得了？”
创立武当之前，张三丰独来独往，行事但凭本心。
可如今，他身后已是一座山门、满堂弟子。
自武当立派以来，张三丰的声望日益隆盛。
然而这赫赫声名与日渐壮大的门派，又何尝不是层层加诸他身的无形枷锁？
纵使心中不愿，终究难免顾虑重重。
位居此位，纵有通天之能、济世之心，许多事亦不可为、不敢为。
闻听师尊感慨，俞岱岩默然片刻，方缓缓摇头：“确是如此。
此番少林应对青龙会尚且束手无策，我武当即便挺身而出，又能改变什么？”
“此事已非武当所能承受。
师父下令封山、严禁弟子外出，或许已是眼下最稳妥之法。”
张三丰轻叹一声：“如今唯愿青龙会行事不至太过酷烈。
否则，我武当恐怕也难以置身事外。”
俞岱岩闻言，面上亦浮起一片忧色。
同一时分，大元国境内，魔师宫中。
赵敏阅罢最新江湖传报，眼眸微眯：“神剑山庄倾覆，连师父昔年的对手浪翻云亦已殒落。”
“青龙会之势崛起，已成定局。”
庞斑却缓缓摇头：“浪翻云天资卓绝，可惜过于耿介固执。”
“此番神剑山庄集结大明武林围剿青龙会，明眼人皆能看出背后有人推波助澜，他仍要投身其中，实属不智。”
赵敏沉吟道：“师父认为，此番幕后布局者会是那人吗？”
庞斑自然知晓她所指何人，思忖少许后道：“应当不是。
李长青此子虽接触不多，但其性疏淡超然。”
“若他真有争雄之心，当初武当之事，大可以毒术操控我等。”
“以他那鬼神莫测的用毒手段，纵是青龙会也难抵挡。”
言至此，庞斑摆手道：“罢了，多思无益。
此乃大明国内风波，经此一役，其天人境武者折损甚巨，于我大元反而有利。
余事不必深究。”
正当天下各方势力因大明青龙会之事而反应纷纭之际，
大秦北境，雪岭深处。
漫天飞絮，四野寂寥，忽有涟漪自半空无声漾开。
波纹荡至百丈之遥，却无一人得见。
待那涟漪渐显清晰，竟有一大一小两只脚自其中踏出。
两道身影悄然显现的刹那，身后层层波纹亦飞速平复，恍若从未出现。
其中一人肩头，立着一只毛色鲜烈如火的灵猴，周身似有赤焰隐隐流转，神异非常。
离家之时，李长青步履悠闲，意态从容。
待回到长山城小院，却已是慵倦乏力，神气萧索。
甫入院落，他便搬出摇椅瘫躺其中，再不愿动弹分毫。
疲乏有种种：些许劳顿，歇息片刻便可恢复；
而另有一种倦意，却需数日光阴方能缓缓消解。
显然自东方不败与邀月离去后，返程这几日，他始终未曾缓过神来。
见李长青这般懒散模样，黄蓉轻啧一声，拉着小昭便出门采买今夜明晨的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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