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第257章
第257章 第257章见她这般反应,莫说黄蓉与婠婠,便是素来懵懂的小昭也不由蹙起眉头。
黄蓉深吸一口气,温声道:“我们这儿不饮蜂王浆,你先尝尝我做的菜肴。”
小龙女垂眸望向碗中香气四溢的糖醋里脊,迟疑片刻,缓缓伸出小手探向碗内。
众女见状恍然——她竟连筷子也不会用。
想来也是,既未接触过寻常饭食,又如何懂得使筷?
眼看那纤白手指即将触及菜肴,小昭正要出声提醒,李长青却轻轻摇头:“由她去吧。”
虽心有不解,众女皆未再言,只静静望着小龙女拈起一块糖醋里脊送入口中。
贝齿轻合,酸甜滋味在舌尖漫开的刹那,小龙女身形倏然僵住。
瞳孔几不可察地放大。
然而这抹波动仅存瞬息,她仿佛骤然惊醒般轻颤一下,眼中波澜尽数敛去,复归木然。
甚至不再触碰碗中余下的食物。
那双冷澈眸底,分明掠过一丝深藏的戒备。
李长青将一切收入眼底,沉吟片刻后对小昭道:“去调一盏蜜水来。”
待小昭离去,他取帕子拭净小龙女指尖,而后从容执箸用饭。
余下诸女只得随之举箸,只是席间目光总忍不住飘向那尊雕塑般静坐的身影。
不多时小昭归来,将温热的蜜水递予李长青。
他转手将陶盏置于小龙女面前。
“喝吧。”
小龙女犹豫少顷,双手捧起陶盏浅啜一口。
熟悉的甘甜漫过唇齿,紧绷的肩背终于松缓几分。
“先用饭,余事稍后再议。”
李长青传音入密后神色如常地继续用餐。
然其余诸女心中悬着那团疑云,后半程饭食皆有些食不知味。
约莫一刻钟后,这顿饭草草收场。
众女收拾碗碟时,李长青对江玉燕道:“取一坛醉菩提,再带几只酒盏来。”
“是。”
江玉燕应声而去的同时,李长青已抱着小龙女步入庭院。
黄蓉等四女见状也放下手中活计,紧随其后来到院中。
江玉燕归来时左手托着酒坛,右手真气轻拢着数只白玉杯。
李长青拍开泥封,真气微引,一道琥珀色的酒液自坛口跃出,稳稳注入杯中。
待酒至半满,他撤去真气,指尖倏然点向小龙女周身两处大穴。
穴道被制的瞬间,小龙女唇瓣轻启。
李长青顺势将杯中酒液徐徐渡入她口中。
待最后一滴酒没入咽喉,他掌心真气再转,绵柔气劲徐徐推入小龙女经脉之中。
就在李长青为小龙女解开穴道的刹那,他指尖轻转,又顺势点中了她的笑穴。
顷刻间,一阵银铃般清脆却又不受控制的笑声便从小龙女唇间逸出。
笑声刚起,小龙女像是骤然惊醒,慌忙抬起两只小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眼中写满了惊惶。
可那笑声依旧断断续续从指缝间漏出,止也止不住。
这般情状之下,连一旁的小昭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漫开的恐惧——那小小的身子甚至微微发起抖来。
然而未等这惊恐进一步蔓延,先前李长青喂下的半杯酒意,此刻已在小龙女体内缓缓蒸腾。
醉意袭来,她只觉脑袋越来越沉,眼神也渐渐涣散。
身子轻轻晃了两下,便软软向后倒去,最终被李长青以真气一引,轻轻揽入怀中。
即便已醉得不省人事,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惊惶之色仍未完全褪去。
李长青低头注视怀中这年仅五岁的孩童,不由得轻叹一声,目光里浮起几分怜惜。
见小龙女已然醉倒,黄蓉这才出声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长青缓缓答道:“是修习无情道所致。”
黄蓉蹙眉:“可她如今内力全无,应当还未开始修炼这类武学才对。”
正如《阿鼻道三刀》那般以杀入道的功夫,习练愈深,杀意便愈会侵蚀心神,终将人拖入癫狂杀戮的深渊;无情道亦是如此,随着武学精进,人会渐渐绝情绝爱,摈弃一切常人之情。
眼下小龙女身上并无内力波动,黄蓉实在不解她性情举止为何已如此异常。
李长青语气平静:“武学虽未修炼,却有人早早为她打下了根基。”
婠婠眼波一动:“你是说……林朝英?”
李长青微微颔首,轻轻挽起小龙女的衣袖。
一截手臂裸露出来,上面新旧交叠的瘀伤赫然映入众人眼中——整条胳膊竟有大半被青紫痕迹覆盖,几道新伤犹带淤血,触目惊心。
看见这般景象,几女皆是呼吸一滞。
黄蓉与婠婠眼中更是寒意骤起,杀意隐隐浮动。
婠婠咬唇低声道:“所以……林朝英就是用这般手段,硬生生将龙儿逼成这样的?”
李长青轻轻“嗯”
了一声。
“与《阿鼻道三刀》《神刀斩》等由情入杀、化情为刃的武学不同,无情道讲究自幼便绝情绝爱,乃至做到‘十二少’——少思、少念、少欲、少事、少语、少笑、少愁、少乐、少喜、少怒、少好、少恶。”
“若能自小契合这十二少,将来修习无情道时进境便极快,断绝情爱也会愈发彻底。”
他稍顿片刻,继续道:“若我所料不差,林朝英正是借责罚之苦,迫使这孩子不敢生出任何情绪,自她懵懂知事起,便一点点扼杀她的喜怒念想。”
言至此处,李长青心中亦泛起一丝怅然。
寻常四五岁的孩童,本该是对世间万物初生好奇、渐染悲喜的年纪,可小龙女却被迫早早封闭心扉,远离尘情——这般做法,何其残忍。
明白缘由后,婠婠怒意翻涌,当即转身:“我去杀了那女人!”
李长青却轻轻抬手,止住了她的脚步。
“罢了,说到底人家才是真正的师徒,如何教导弟子,本就是自家的事,我们这些外人又有什么立场插手?”
略作停顿,李长青又缓缓道:“况且,修炼无情道的方法虽令我等不适,但从某种角度看,林朝英未必有错。”
此言一出,原本面带愠色的婠婠与黄蓉等人顿时语塞。
沉默片刻,几位女子相继轻叹一声。
李长青所说,她们心中何尝不明白?
在这世道之中,真正的过错往往并非行事方式,而是实力不济。
弱小本身,便是最大的罪过。
回想午后终南山上的情形,林朝英本就时日无多。
此时倾尽所有教导小龙女,即便手段严苛了些,换一个角度想,也未必算得上过错。
说到底,不过是她们自己心中难以接受罢了。
想通此节,婠婠也打消了去找林朝英理论的念头,只斜睨李长青一眼:“你倒是看得通透。”
李长青摇头:“无非是将心比心罢了。”
江湖之中,许多事本就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
林朝英对待小龙女的方式固然令人不喜,但若依此道修炼下去,一旦小龙女初成无情心境,断绝情爱牵绊,不出十年,至少也能踏入宗师境界。
幼年所受的苦楚,换来的或许是将来在这纷乱世间安身立命的能力。
是非曲直,又怎能轻易论断?
因此,对林朝英的做法可以不认同,却也不必直接斥为恶行。
不过是立场与观念不同罢了。
这时,婠婠目光转向李长青怀中那张因酒意渐浓而泛起绯红的小脸:“那她现在这般……情况可严重?”
李长青答道:“有些麻烦,但并非无法可解,只是需费些时日。”
黄蓉忍不住追问:“说清楚些呀!”
李长青这才解释道:“因先前林朝英的责罚,这孩子已不敢任由情绪自然流露。
在她心里,一旦喜怒形于色,随之而来的便是惩戒。
所以今日无论遇到何事,情绪稍起便会被她自己强行压抑下去。”
“如今我们要做的,便是扭转她的念头,让她明白即便纵情嬉笑玩闹,也不会再招来责罚。”
婠婠恍然:“难怪你方才要点她笑穴,故意引她发笑。”
随即她又疑惑:“可点穴前为何非要喂她半杯酒?”
李长青无奈道:“你莫非没瞧见她方才笑起来时的模样?若任由她笑下去,只怕会惊惧过度,反而落下新的心病。
最好的法子是让她安然入睡,待醒来后发现我们并未因她先前失笑而施罚。
如此反复几次,她便会渐渐懂得,往后流露欢欣笑意皆可随心,不会再受惩戒。”
黄蓉仍是不解:“那为何不用点穴让她睡去?偏要以酒灌之?”
李长青轻叹一声,再次挽起小龙女的衣袖。
众女凝目看去,只见先前臂上那些青紫淤痕竟已消退无痕。
至此,几人才明白李长青以“菩提醉”
相喂的用意。
黄蓉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得倒是周全。”
李长青低叹:“不然呢?难道像婠婠这般,嘴上说着要体验带孩子的滋味,实则什么也不细想?”
被这话一激,婠婠颊边微红,小声辩道:“我……我只是一时未曾想到这许多。”
李长青摇了摇头,未再多言,只将目光静静落回怀中那张稚嫩而酡红的小脸上。
先前照看黄蓉、小昭乃至婠婠时,尚不觉得如此耗费心神。
年纪已经不算小了,教养起来也不会太费事。
如今却不同。
身边竟多了这么个小不点。
“不过,从小开始教导或许也不错。”
毕竟黄蓉、小昭还有婠婠她们遇见李长青时,性子早已定了型。
可眼前的小小龙女才五岁。
若是能在朝夕相伴间,让她不知不觉染上东方不败的果决、邀月的清冷、婠婠的慧黠、黄蓉的灵动、林诗音的柔婉,以及江玉燕那外柔内韧的脾性——
那这小龙女将来又会是怎样一番模样?
李长青在心底将诸女的性情与小丫头细细一揉,推演片刻。
然后,嗯……恐怕养出个小怪物的可能性更大些。
想到这里,李长青嘴角轻轻一扬。
随即打消了让小龙女集众家之长的念头。
与身旁几位女子轻声谈笑、杯盏交错间,李长青已悄然运起真气,将小龙女体内残留的菩提醉药力缓缓化开,融进她的四肢百骸。
整个过程,他操控得极为精细,真气柔和如丝。
毕竟小龙女如今连淬体境都未踏入。
在李长青看来,这小小身躯脆弱得像初凝的薄冰,稍重即碎。
因此他运转真气时格外谨慎,生怕有一丝震荡。
觉察到李长青正在做的事,婠婠、黄蓉等几人不约而同放轻了话音,目光时不时飘向一旁酣睡的小龙女。
将她们的神情收入眼底,李长青心中泛起一丝笑意。
他忽然发觉,这丫头的到来,或许带来的不单是照料之劳。
也悄然添了些意料之外的暖意。
正如寻常人家,最受疼爱的往往是幼子幼女。
对婠婠、黄蓉几人而言,小龙女实在太小了。
小到让人忍不住想将她护在掌心。
有她在身边,无形间也在诸女心中添了一份牵挂。
一份想要照顾她、陪伴她的心意。
而牵挂与责任,恰是最能催人成长的滋味。
这便好似人们常说“先成家,后立业”
——
肩上有了担子,人便不得不学着沉稳,学着向前。
这一点,倒是李长青此前未曾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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