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第258章
第258章 第258章思及此处,他低头看向怀中蜷缩的小小身影,目光不由得更软了几分。
有这么个小丫头在身边,似乎……也不坏。
约莫半个时辰后,在李长青真气温养引导之下,小龙女体内残余的菩提醉药力终于彻底化开,融为滋养根基的暖流。
因血菩提本身便有疗愈奇效,小丫头这两年积下的些许暗伤也随之痊愈。
更有不少药力沉淀在她经脉之中,持续温养体魄,改善根基。
单凭这些积蓄,便足以助她不久后自然迈入淬体之境,经脉内腑亦会日渐强韧。
又过十余息,待酒意渐散,先前醉倒的小龙女睫毛轻颤,悠悠转醒。
她眨了眨朦胧的睡眼,视线渐渐清晰。
当看清眼前仍是李长青时,昏迷前的记忆顿时涌上心头。
惊慌如细藤般瞬间缠绕而上,从眼底透了出来。
可下一刻,小龙女却发觉身上并无预想中的痛楚。
李长青仍静静抱着自己,手中并无记忆中那细长的树枝或藤条。
这情形让她眼中浮起些许茫然。
但她立刻压下那点困惑,依旧绷着身子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什么发生。
如此僵持了好一会儿,小龙女的眼皮却渐渐沉重起来。
在十几次挣扎着睁开又闭上的拉锯后,她终于抵不住困意,歪头靠在李长青怀中,沉沉睡去。
夜色渐深,小龙女终于沉沉睡去,眉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惊惧似乎淡了些许。
婠婠飘然落在床边,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随即转向李长青,眼中带着几分无奈:“先前用酒,如今又用安神的药物——若不是施药之人是你,我都要担心这般折腾会不会伤了这孩子的根本。”
世人皆知药性三分毒,何况是这般年幼的躯体。
五岁孩童,正是最娇弱之时,寻常人服了或许无碍的方子,落在她身上却可能酿成大患。
换作旁人如此行事,婠婠早已出手阻拦;可正因深知李长青医术已臻化境,几女才按下忧虑,未曾多言。
李长青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如今最缺的便是心安。
若一直清醒着,改变的过程只会更加难熬。
让她在朦胧中逐渐适应,反而能减轻心中的苦楚,早些接纳这一切。”
言罢,他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放下手中杯盏,起身朝内室走去。
婠婠见状也放下酒杯,正要跟上,却见李长青忽然回头瞥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倦意:“这几日需专心照看这孩子,你且自己安歇罢。”
婠婠双手叉腰,不服气道:“凭什么?”
“就凭人是你带回来的。”
李长青轻轻叹了口气。
原以为能趁东方与邀月离去稍作休整,谁知这丫头又趁夜而来,叫他这些时日依旧不得安宁。
眼下调理小龙女的心疾需耐心细致,如同文火慢炖,哪里还能分神应付旁的?
婠婠闻言,只得闷闷走回黄蓉几人身旁坐下,满脸掩不住的幽怨。
众女见她这般情态,皆忍不住莞尔。
片刻寂静后,小昭望着那扇合上的房门轻声叹息:“龙儿实在叫人怜惜……这般年纪,竟被迫修习那断绝七情的功法,还要经历这些。”
她想起自己幼年漂泊,本以为已是艰辛,如今与小龙女相较,却觉当初至少尚存喜怒哀乐,而非如傀儡般连哭笑都不能自主。
这世间便是如此——当你自觉已尝尽苦楚时,却不知那般的境遇,已是许多人求而不得的安稳。
林诗音微微颔首,唇角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不过往后便好了。
有公子在,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江玉燕也轻声附和:“是啊,能跟在公子身边,龙儿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黄蓉与婠婠静静听着,并未反驳。
她们都明白,能留在这方院落意味着什么——在这人心似刃的江湖里,终有了一处遮风避雨的屋檐;从此身后有了足以倚靠的屏障;亦有了立于天地间不必向任何人低头的底气。
晨光悄然而至,几缕微光透过窗隙,轻轻落在床榻之上。
长年居于古墓、从未在清晨感受过日照的小龙女,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晨光初透,小龙女惺忪的视线渐渐聚拢。
当她看清身侧的李长青时,整个人如坠冰窟,睡意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睁大了双眼,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李长青闭着眼,手已轻轻落在她发顶。
“时辰尚早,再歇会儿罢。”
那只手掌带着温热的触感,在她发间缓缓摩挲。
李长青慵懒的嗓音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让小龙女心头那阵惊愕莫名地沉淀下去。
她第一次察觉到某种陌生的感受——心跳每一下都落得沉稳,不再像从前在古墓中面对林朝英与孙婆婆时那般悬空飘荡,也不必担忧藤条或树枝会从何处突然落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安宁漫上心头,她感到眼皮重新沉重起来。
不过几息,小龙女便再度合眼,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待到日头高悬,她才被身旁的动静唤醒。
睁眼时,李长青已穿戴整齐背身而立。
小龙女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困惑。
这人似乎与师父、孙婆婆都不相同。
可她才五岁,纵然感觉到异样,也说不出究竟何处不同。
只是从昨日到此刻,李长青身边从未响起过训斥与责罚的声音。
房门轻启,小昭捧着新裁的衣裙步入。
待她为小龙女换下昨日的旧衫,又领着她洗漱完毕来到院中,几女已围坐一处。
李长青依旧将蜜水推至少女面前,只是这回旁边多了一枚温热的馒头。
小龙女抿过蜜水,李长青撕下一角馒头递到她唇边。
她怔了怔,顺从地含入口中。
待她咽下,李长青执起她的手,将整个馒头放入她掌心。
“把这个吃完。”
小龙女看了看手中朴素的吃食,又抬眼望向神情散漫的李长青,默不作声地就着蜜水小口吃起来。
她对这世间的认知已在悄然偏移,而李长青深知此事急不得,唯有这般如温水浸润,方能慢慢扭转。
时间于他们而言,尚算充裕。
如同前一日,李长青将毛茸茸的滚滚放入小龙女怀中,顺势抱起她走向停在后门的马车。
少女不声不响,甚至未曾打量车厢陈设。
直至马车驶出城门,李长青忽然抬手在她笑穴上轻轻一点。
清脆的笑声顿时抑制不住地从她喉间涌出。
长久养成的本能令小龙女眼中浮起惊惧,身子亦开始轻颤。
她慌忙想要掩口,李长青却已屈指解穴,笑声戛然而止。
可惊惶并未随之消散。
李长青能清晰感到怀中那小小的身躯仍在微微发抖。
然而小龙女尚未在这份惊惧中沉浸多久,李长青指尖轻拂,她便沉入了梦乡。
瞧着小丫头即便昏睡在李长青怀中,仍紧紧抱着那只圆滚滚的小兽不放,黄蓉不禁蹙眉道:“无情道这类武学,比那以杀入道的功夫更叫人头疼,也不知是何等人物,竟有闲心创出这般功法。”
李长青闻言却摇了摇头:“世间有情皆成牵绊,无人不在恩怨中辗转。
红尘众生,谁不曾为情所困、为情所累?只是多数人在尝尽苦涩时,却忘了也曾品味过甘甜。
或许这无情道创立之初,本意是让武者贴近天人合一之境,以求修行精进。
可到了后来,却渐渐成了逃避世情的借口。”
情动则生欲,欲起便成贪。
贪、嗔、痴三者,几乎笼罩了每一个人。
完整的人,本就是情感的矛盾之身,需以理智时时疏导,有选择地释放内心波澜。
因此,人人皆有贪嗔痴的一面,若能善加引导,亦可化作前行与奋进的动力。
正因有了这些执念与情感,方能体会人生百味。
而修炼无情道,抛却所有情感,即便功力再高,生活也终如一潭死水。
偏偏有人以为,绝情断念便能远离一切烦忧,岂不可笑?
听了李长青这番话,黄蓉、婠婠几女皆不由点头。
在她们看来,这般无情道的武学,是决计不会去触碰的。
每日这般言笑晏晏,暖意萦怀的感觉,已是最好。
马车又行出数十里,李长青再度抬手,轻点小龙女穴道。
在她努力克制情绪之际,先前的过程又一次重复。
如此反复数次后,当李长青再次点中她笑穴时,却未如昨夜那般令她昏睡,只是继续揽着她,语调闲散地与车内其他女子说着话。
半刻钟过去。
一刻钟流逝。
直至一炷香的时间悄然走尽。
预料中的责罚并未降临,小龙女心中的惊惶渐渐褪去少许,转而浮起一丝疑惑。
她悄悄抬眼,看向神色如常的李长青,又望了望对面含笑相对的婠婠与黄蓉几人,那疑惑如涟漪般在心间扩散开来。
日头渐高,暖意漫过天地,晨间那缕微寒被阳光轻柔驱散。
四野皆是一片春日的温煦与宁和。
在这辆逐渐远离终南山的马车里,一颗小小的、曾被阴霾笼罩的心,也正被人以独特的方式缓缓拂去尘埃。
一缕暖意,宛如破晓时初探人间的曦光,悄然照进了那片心海中从未被温暖过的角落。
……
长江以南,姑苏城内。
太湖之上,一艘大船正迎风而行。
李长青斜倚舷边,手中白玉壶里隐约可见焰红如火的酒液。
甲板之上,小昭与林诗音相对而坐,棋盘间黑白交错,渐次铺展。
二人时而抬眼远眺山水之色,时而望向一旁的李长青,嘴角皆含着一抹恬然浅笑。
另一边,婠婠与小龙女共坐小案旁。
婠婠手中毛笔在素纸上落下一字,身旁的小龙女便略显生涩地执笔,歪歪扭扭地跟着描画。
待一字写成,婠婠又轻轻握住她的手,引着笔锋在宣纸上徐徐勾勒。
斜阳渐沉,湖面泛起粼粼波光,却已不似白昼时那般耀眼,只余下一片柔和潋滟的暮色。
湖风轻柔,掠过面颊时带着水汽的微凉。
斜阳余晖为湖山镀上一层暖金,波光潋滟处,俨然一幅天然绘卷,风过处,醺然欲醉。
天色渐沉,暮色四合,船舱里飘出缕缕食物香气。
原本对弈的小昭与林诗音已搁下棋子,将一盏盏灯笼点亮,悬于船舷四周。
不过片刻,数十盏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柔和光晕漫开,将整艘船照得温馨明亮。
待天色完全暗透,婠婠轻拍小龙女的肩:“今日便到此吧。”
闻声,小龙女立刻放下毛笔,起身跑向刚从栏杆旁踱步而来的李长青。
她张开双臂,小脸上满是期待。
李长青见状微微一笑,伸手将她稳稳抱起。
一入怀中,小龙女便极其自然地搂住李长青肩头那只唤作“滚滚”
的小兽,将脸颊埋进它毛茸茸的肚腹,蹭了好一会儿才满足地抬起头,绽开一抹属于她这年纪的、清澈的笑。
婠婠在旁瞧着,轻哼一声:“小没良心的,我教了她一下午写字,转头就奔别人去了。”
林诗音温声接话:“这一个月来,龙儿多半时间都与公子在一处,自然更亲近些。”
说着望向李长青怀中那小小身影,目光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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