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第256章
第256章 第256章真气自丹田提起，沿周天运转一遍，往日行功时那些隐约作痛之处，此刻竟通畅无阻。
连身上长久萦绕的虚弱之感，也已消散一空。
“这就……好了？”
她一时恍然，几乎难以相信这已被视作无药可救的旧伤，竟在李长青手中不过一刻钟便已痊愈。
李长青将她眼中的愕然尽收眼底，神情却依旧平淡。
如今他医术已臻化境，常人眼中的疑难杂症，于他而言解法何止数十。
若愿出手，哪怕赠她一瓶“豆蔻香”
亦无不可。
但他虽不吝啬，却非滥施之人。
身边亲近之辈，自然可以慷慨相待；至于林朝英这般陌路相逢之人，是否出手全看当时心境。
而不巧的是，此刻他并无那份额外的心情。
既是交易，便当面两清最为妥当。
与其浪费一瓶灵药，不如费些工夫亲手了结。
伤势既愈，李长青淡淡开口：“你的伤已无碍。”
说罢转身走向小龙女，目光掠过一旁的老妇，随口道：“劳烦借过。”
老妇人微微一怔，侧身让开些许。
李长青如先前一般，将怀中的小兽轻轻放入小龙女臂弯，随即俯身将她抱起。
他低头在小龙女耳边轻语：
“与你师父道个别吧。”
小龙女仰面望了望他，又转向林朝英，软声道：
“师父，再见啦。”
望着小龙女此刻毫无迟疑的模样，林朝英方才伤势痊愈的些许欣喜顷刻间荡然无存。
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李长青已抱着那小小的身影转身走向一旁。
几人的背影在视线中渐渐模糊、远去。
林朝英忽然觉得心口一抽，疼得尖锐。
当年她在全真教山脚偶然捡到这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带回身边抚养至今，已有五年。
虽让小龙女修习那断绝情爱的功法，她自己却并非无情之人。
五年朝夕相伴，即便是猫儿狗儿也早生了感情，何况是亲手带大的孩子？
可如今，亲眼看着自己教出的徒儿如此干脆地听从他人之言，甚至离开时没有半分留恋，林朝英只觉得说不出的讽刺。
一股强烈的悔意从心底翻涌上来——当初为何偏要为了与王重阳争一口气，逼这孩子走上无情之道？
人总是这样，拥有时不觉珍贵，失去后方才醒悟。
可即便醒悟，也往往换不回失去的。
正如此时的林朝英。
明白自己错了，却已经太迟。
悲戚与懊悔交织着在胸中冲撞，直到那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她猛地踉跄一步，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小姐！”
一旁的老仆慌忙上前搀扶，语无伦次道：“是不是那人根本没治好您？老奴这就去追，把龙姑娘带回来——”
林朝英摆了摆手，拭去唇边血迹，低声道：“与他无关。”
她站稳身子，望向几人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那位公子与他身边的姑娘皆非寻常人物。
龙儿跟着他们，或许比留在我身边更有造化。”
说罢，她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自己为与王重阳斗气，便逼徒弟修习无情功法，又有何颜面再去追她回来？”
她抬头望向全真教上清殿的檐角，脸上渐渐染上凄然。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这些年，我究竟在争什么？
静立良久，她终是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沉得似压着千钧：“回去吧。”
转身走向古墓时，她的步子依旧稳，却浸满了萧索。
走出数百里后，林诗音回头望了望来路，又看向李长青怀中安静的小龙女，轻声问道：“公子，方才林朝英那般伤心……我们这样带走龙儿，是否有些不近人情？”
李长青尚未回答，身旁的婠婠已轻嗤一声：“伤心？逼这么小的孩子练那绝情绝爱的功夫，自己却照样有情有欲，岂不可笑？”
李长青目光掠过小龙女安静的侧脸，缓缓道：
“失去后才懂的悔悟，太廉价，也……太迟了。”
他并未逼迫林朝英。
事实上，他也无须为此费心。
将小龙女交予他，本是林朝英自己权衡之下的抉择。
能做出这般决定，便意味着在她心中，那一刻有比小龙女更重的东西。
待危机过去，性命无虞，方才念起旧情。
人心往往如此，总要等到握住了什么，才看清另一些事物的分量。
但这一切，已与他无关了。
李长青端详着眼前的小女孩，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碰。
小龙女神情依旧如冰封般平静，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忽然开口：“师父把龙儿交给你了？”
李长青低低应了一声。
“往后你就随我一起。”
小龙女闻言，只轻轻“哦”
了一下，便垂下头去，继续望着怀中那只圆滚滚的小兽。
她偶尔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一戳它毛茸茸的身子。
看一会儿，又戳一下。
仿佛这简单的动作里藏着无穷趣味，可她面上却始终凝固着近乎麻木的冷淡。
唯有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在隐隐闪动，又被她竭力压了下去。
李长青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掠过她袖口下那道尚未消退的淤痕。
看痕迹，应是枝条抽打所留，皮下还残留着些许暗色。
他暗自摇了摇头。
让一个成年人修习断绝情欲的武学已是千难万难，何况一个天性灵动的孩童。
从那道淤伤便能推想，林朝英是用何种方法，让这不过五岁的孩子将一切情感生生压抑——无非是反复的责罚罢了。
借由疼痛的惩戒，让小龙女在情感萌动时便心生畏惧，久而久之，连情感的生发也成了习惯性的抑制。
这也正是李长青对那位古墓前辈难生好感的原因。
多了这么个小姑娘同行，几人便未在终南山上继续停留。
真气流转间，身影已向山脚掠去。
不过几个起落，便从后山幽深处移至山道尽头。
马车停驻之处，本该在十里外溧阳城等候的黄药师竟立在车旁，面上带着几分窘迫。
一旁的黄蓉正幽幽瞪着他。
察觉到李长青几人气息临近，黄蓉与黄药师同时转头望来。
见到李长青怀中仍抱着的小龙女，黄蓉眼睛倏然一亮。
小姑娘还是那副木然冷清的模样，可年纪实在太小，这般故作老成的神态反而透出稚气的可爱。
她怀里紧紧搂着那只憨态可掬的小兽，一人一熊凑在一处，惹得黄蓉忍不住“呀”
了一声，快步上前。
她像先前婠婠那样，轻轻捏了捏小龙女的脸颊，笑问：“这是从哪儿带来的小可人儿？”
李长青淡淡道：“终南山后，古墓派。”
“古墓派？”
黄蓉一怔，“从未听闻有此门派。”
“算是隐世之门吧，统共也不过寥寥数人。”
“那这小丫头原是古墓派弟子？”
李长青略一耸肩：“从前是，如今不是了。”
黄蓉眨了眨眼：“你将她带出来了？”
李长青摸了摸鼻子，沉吟道：“嗯……也可以这么说。”
黄蓉默然片刻，忽然竖起拇指，嘴角一翘：“不愧是你，这事做得漂亮。”
李长青无奈瞥她一眼。
看得出，黄蓉对小龙女的到来也与婠婠几人一般，并无排斥之意。
他心下不由暗叹，容貌生得可爱，果然处处讨人喜欢。
简单叙谈几句后，李长青转身望向一旁的黄药师。
李长青的手掌搭在肩头时，黄药师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当日终南山上，他那点心思连王重阳都瞧得明白，又岂能瞒过李长青的眼睛？酣战方歇，热血渐冷，再想起自己先前在全真教中的种种行止，这位素来孤高的东邪竟也觉得耳根发热。
李长青将他神色间的细微波动尽收眼底，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前些日子伯父走得匆忙，晚辈来不及备下书画相赠。
离山前我已嘱咐蓉儿，将几幅拙作置于伯父房中。
回去后伯父若能参透画中剑意，或可将那‘骤雨’之境推至宗师层次。”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待日后回到桃花岛，伯父心绪宁定时，我再让蓉儿将那套天阶功法传予伯父。”
黄药师却摆了摆手：“不必了。
《九阴真经》既已入手，回岛焚毁之前，足够我将其中精要记熟。”
一旁的黄蓉闻言抿嘴轻笑：“爹爹好大气魄，天阶上品的武学摆在眼前不学，偏要守着这天阶下品的功法。”
“天阶上品……”
黄药师眼皮蓦地一跳，深吸了口气，仿佛被这话惊住。
片刻静默后，他神色郑重起来：“我在桃花岛等你们。”
见他这副认真模样，婠婠与林诗音几人都忍不住莞尔。
黄蓉却故意撇了撇嘴。
面对众女笑意，黄药师低咳一声——并非他不想维持往日风范，实在是李长青给出的代价，令人难以抗拒。
为了一部天阶上品的武学，暂将颜面搁置一旁，又算得了什么？
他转而问道：“你们接下来往何处去？”
李长青摇头：“尚未定下，且随意走走。”
毕竟要事还在半年之后，初次来到大宋疆域，若匆匆折返桃花岛再回长山城，未免可惜。
黄药师点点头不再多言。
以李长青几人的修为，即便少林能否招惹得起他们尚且两说，安危自然无需他挂虑。
简单叮嘱黄蓉几句后，黄药师身形一展，便如轻烟般掠向远处，很快消失在暮色尽头。
黄药师离去后，李长青几人陆续登上马车。
婠婠学着李长青先前模样，将小龙女轻轻抱起，一同钻进车厢。
两辆马车在渐沉的夕照中缓缓驶向十里外的溧阳城。
车厢内，小龙女安静抱着怀中白茸茸的小兽，望着沿途谈笑风生的几位女子，微微偏过头。
那双墨玉似的眸子里浮起些许困惑。
李长青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眉头无声蹙起。
……
入夜，溧阳城恒通客栈的后院灯火微明。
黄蓉与小昭从食盒中取出一碟碟精致菜肴，铺满桌面。
李长青却未如往常那般将目光落向饭菜，而是静静注视着端坐椅中的小龙女。
她望着满桌食物，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旋即又归于沉寂。
待菜式上齐，李长青执箸缓缓用餐。
婠婠与小昭各夹了一筷鲜蔬，放入小龙女面前的瓷碗。
然而小龙女依旧不动，只是抱着小兽默然呆坐，神情木然，仿佛眼前珍馐与她毫无关联。
黄蓉忍不住轻声问：“你怎么不用些饭菜？”
小龙女抬起眼，目光里透着细微的茫然：
“这些东西……可以吃么？”
黄蓉一怔，不由转头看向李长青。
迎着黄蓉探询的目光，李长青语气平静：“她大概从未尝过这类寻常饮食。”
黄蓉闻言一怔：“从未尝过？修习无情道武学我略有耳闻，可难道连人间烟火也不必沾染么？”
一旁的婠婠若有所思，轻声问道：“你往日都以何物为食？”
小龙女清冷的嗓音里透出几分稚气：“师父命我每日饮一次蜂王浆。”
此言一出，黄蓉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这些年……你始终如此度过？”
小龙女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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