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第277章
第277章 第277章3
室内灯火昏黄，月神静立窗前，许久未曾言语。
窗外长街渐暗，风卷过檐角，只余远处车轮碾过石道的闷响，一下一下，仿佛叩在人心上。
她垂眸沉思，指尖无意识掠过窗棂上细微的木纹——这韩飞，究竟从何处来？又究竟站在哪一边？
桌旁红衣的女子却已按捺不住。
她起身时袍角如焰般一旋，赤红的手搭在窗沿，银纹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冷泽。
目光扫过长街尽头那辆渐远的马车，嘴角便勾了起来。
“右 今日怎的动了占星律？”
她话音里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兴味，“莫非……是为了那位？”
月神未答。
红衣女子也不追问，只倚着窗，眸色渐深。
街角最后一点光映在她眼底，像是星火落入深潭。
那马车帷幔晃动间，隐约可见男子侧影，挺拔如松，左右各依着一位佳人——倒是好风姿。
她认得那阵仗，那随行的铁骑，那面沉如水的侍卫。
“韩飞……”
名字在唇齿间轻轻一碾，仿佛品着什么似的，“竟已回南阳了。”
心跳快了一拍。
她见过太多人，王侯将相，游侠术士，却少有这般仅凭一个远影就让人屏息的存在。
那不止是权势，不止是容貌，更像是一种……压得住整条长街的气场。
“在看什么？”
低沉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月神不知何时已转过身，眸光清冷如霜。
“看他呀。”
红衣女子笑靥如花，指尖无意识卷着一缕发丝，“右 不也在看？”
月神沉默片刻。
“他很危险。”
“危险才有趣。”
红衣女子转身，赤足踏过木地板，每一步都摇曳生姿，“阴阳家这一趟，本就是为了‘那个盒子’。
如今正主现身，倒省得我们四处打探了。”
她落座，执壶斟茶。
热气氤氲间，眉眼愈发秾丽如画。
“只是没想到，姬无夜那边竟能说动这么多势力……诸子百家，不知来了几家？”
月神接过茶盏，指尖触及杯壁，温热透过肌肤传来。
“不论来多少，”
她抬眼，眸光如冰刃，“在南阳城动手，便是死路。”
窗外忽然起风了。
帘幔翻飞，烛火猛摇。
红衣女子抬手拢了拢衣襟，笑意却更深。
“那……右 打算何时去会会这位韩公子？”
月神望向窗外彻底沉下的夜色。
“等他来找。”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咒，落在寂静的房间里。
远处，马车早已消失在街巷尽头。
唯有更夫梆子声遥遥传来，三更天了。
红衣女子托腮望着月神沉静的侧脸，忽然轻声问：
“在你看来，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月神垂眸，看着茶汤中缓缓沉浮的叶梗。
许久，才吐出四个字：
“深不可测。”
红衣女子笑了。
她举杯，将渐凉的茶一饮而尽。
深不可测么？
那才值得，亲手探一探啊。
大司命对月神的冷淡毫不在意。
月神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轻轻摇头。
“你若真想知道，不妨亲自去试探他。”
月神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这样回答。
“好啊！”
“若有机会，我确实想会一会他。”
“可惜他身边护卫如云，府邸更是铜墙铁壁，难以潜入。”
大司命想起方才韩飞车驾经过时那些隐在暗处的高手，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但那苦笑转眼便散了。
她眼睛忽然亮起来，转向月神：
“右 ，不如我们直接登门拜访韩飞？”
这话脱口而出后，她竟觉得这临时起意的念头颇为可行。
月神抬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她静静看了大司命好一会儿，才缓缓摇头。
“阴阳家身份特殊，不宜与他往来。”
月神语气平静，可方才听见提议的刹那，心底竟也微微一动。
她不知这莫名的波动从何而来。
“也是。”
大司命见月神兴致不高，所说又确有道理，便不再坚持。
她们毕竟是阴阳家之人，而韩飞不仅是韩国侯爵，更是如今风云际会的人物。
若无恰当缘由，确实不便接触。
“右 ，韩飞现已回到南阳城。”
“若那苍龙七宿的宝盒当真现世，他是否会出手争夺？”
大司命语气里透出忧虑。
若在从前，她尚有信心与月神联手夺下宝盒。
可如今见过韩飞阵势，那份自信便动摇了。
“宝盒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我们暂且静观其变。”
月神神色依旧沉静，似乎对宝盒的真实性存疑。
她甚至怀疑这宝盒突然现世的背后，藏着一个深不可测的局——或许是针对韩飞，也可能是冲着诸子百家而来。
想到此处，月神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刃。
大司命见状，不再多问。
她默然饮茶，思绪却不知不觉飘远了，悠悠落在那位不在场的身影上。
另一侧，韩飞已回到府邸。
正殿之中，韩飞倚坐在主位，胡 与明珠夫人伴在身侧。
阶下立着天雄星、天罪星镜心魔等一众麾下高手。
静默片刻，韩飞抬眼看向天雄星：
“南阳城近来情形如何？”
天雄星拱手禀报：“回主人，先前因您与楚国战事未定，城中诸子百家之人行事颇为张扬。
待您大破楚军的消息传来，这些人才稍稍收敛。”
“其间我等奉潮夫人之命，擒杀了一批仍在滋事之徒。”
“此后各家势力便陆续转入暗处，不敢再明目张胆扰乱城序。”
韩飞微微颔首。
“做得妥当。”
他赞了一句，又问道：
“眼下城内有哪些势力盘踞？可探知多少高手？”
韩飞目光沉凝，他需要知道诸子百家究竟来了多少人。
方才回城时，他已瞥见阴阳家月神与大司命的身影。
连阴阳家右 与五行长老之一都已出动，可见那苍龙七宿宝盒牵动了多少心思。
阴阳家的郑重其事，正昭示着其余诸子百派遣至此的人物，修为必非等闲。
更值得思量的是，驱尸魔绝不会毫无缘由地追踪焰灵姬的踪迹。
驱尸魔乃天泽麾下之人，由此可知天泽亦必已潜入南阳城中。
虽已斩除驱尸魔，天泽身侧尚有无双鬼与百毒王这两名强手。
与天泽之间的仇怨既已结下，此刻他恐怕早已得知得力下属丧命于我手，甚或已悄然隐伏于城内暗处。
即便驱尸魔未死，韩飞面对天泽一众也毫无惧意。
若要铲除他们，并非难事。
然而——若天泽这股势力与夜幕姬无夜等人联手，局势或将变得复杂，应对起来难免棘手，甚至可能有失利之险。
夜幕、天泽 、罗网、铁血盟……
韩飞眼中掠过一丝锐光。
这一切，皆是夜幕姬无夜针对他所布的局。
这一点，他心中雪亮。
但欲以一人之力抗衡诸子百家中的敌意者，确非轻而易举。
“看来，需设法辨明诸子百家中何人怀有异心，再逐一清除。”
韩飞眸光流转，随即抬眼望向天雄星，径直下令：“天雄星，传话于诸子百家众人：本侯将于三日内在府中设宴，邀各方豪杰共聚。
同时告知他们，若想知晓南阳城现世的宝盒真假何在，便来赴宴。
否则，三日之内，悉数离开南阳城。”
话音方落，一股磅礴气势自韩飞周身迸发，在场众人皆为之一凛。
“谨遵主命！属下定将此事办妥。”
天雄星抱拳领命。
“甚好。”
韩飞略一颔首。
天雄星躬身退下，匆匆前去安排。
无视周遭诸人疑惑的目光，韩飞揽过胡 与明珠夫人，转身步入内室。
久别重逢，自当重温往日缠绵。
三日后设宴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南阳城。
月神与大司命亦在第一时间得知此事。
“右 以为，韩飞此举意欲何为？如此公然邀约诸子百家，难道不怕我等联手反制？”
大司命眼中满是不解。
月神神色依旧清冷，心底亦浮起疑虑。
她难以看透韩飞的真正意图，同时暗忖宝盒是否真已落入其手。
但若宝盒真为他所得，他又何必大张旗鼓邀宴百家？莫非……是想将众人一网打尽？
此念一起，月神心中微震，随即又暗自摇头。
“宝盒应不在韩飞手中。
可他设宴的目的究竟为何？是敲山震虎，抑或杀鸡儆猴？”
月神目光流转，暗自沉吟。
南阳城暗潮汹涌，此前韩飞驻守襄阳时，诸子百家尚敢肆意行动；待其击溃楚军的消息传来，各方才在南阳守军震慑下稍作收敛。
她收回思绪，望向大司命，声音平静无波：
“本座亦不明其意。”
大司命听罢，眉头不由得蹙紧。
静默片刻，她再度开口：
“那三日之后，我等可要赴宴？”
月神沉吟数息，抬眼直视大司命，决然点头：
“去。”
大司命指尖划过杯沿，沉默片刻后，终是颔首。
“虎穴终究要闯一探。”
她低语，目光却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只是韩飞这般大张旗鼓，究竟布的什么局，实在令人难测。”
月神 于阴影交汇处，未置一词。
直到大司命再度开口：“对了，方才暗桩传讯，百越那位天泽太子麾下的驱尸魔，已折在韩飞手里。”
月神抬眼的动作极缓，眸中似有冰纹微漾。”何时的事？”
“韩飞自襄阳返程途中，沿途村落接 生人口失踪、坟冢被掘的异事。”
大司命啜了口已凉的茶，声音压得低沉，“他派人细查，线索尽数指向驱尸魔。
昨夜，韩飞亲率一队轻骑截杀，尸魔已毙。”
月神只极轻地应了一声，再无表示。
于她而言，韩飞麾下精锐尽出，剿灭一个驱尸魔本就如拂去尘埃般寻常。
见她这般淡漠，大司命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她转而问道：“右 以为，天泽会来寻仇么？”
“阴阳家不必过问此事。”
月神的回答如檐下冰凌，清冷干脆。
“也是。”
大司命笑了笑，将余茶饮尽。
话题便如流水般转向他处，再不提及南阳城外的血火。
同一片夜幕下，荒园寂寂。
残破的凉亭里，天泽的身影几乎与盘结的枯藤融为一体。
百毒王自外疾步而归，带进一股潮湿的夜风。
“探到什么？”
天泽的声音自阴影中传来，淬着寒意。
百毒王躬身：“主人，韩飞已放出风声，三日内设宴遍请抵达南阳的诸子百家。
更放言——若不赴宴，便须在三日内离城，否则……”
他顿了顿，“恐有后患。”
天泽眉峰微蹙，指节在石桌上叩出单调的轻响。”他意欲何为？”
“属下未能探明其深意。”
百毒王摇头，眼中幽光闪烁，“然其姿态如此倨傲，无异于对百家 。
属下愚见，或许可借此契机，稍作撩拨，令那些本就心高气傲的学派与韩飞生出龃龉。
待其两相消耗，我等再行出手，方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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