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第276章
第276章 第276章2
最后一瞬，她近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就在那炽烈的光芒即将吞没他衣角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拧紧。
韩飞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风声，他只留下原地一抹正在消散的虚影，人已不见。
灵姬全力的一击，只徒劳地撕开了空气。
巨大的惯性拽着她失控下坠，地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惊骇取代了愤怒——她从未想过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避开那必中的一击，更未料到紧随其后的，是自己可能面目全非的结局。
恐惧扼住了呼吸。
她再次闭眼，不敢面对。
疾风掠过耳畔。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下坠的腰身，沉稳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天旋地转在刹那间止息，待她惶然睁眼，双足已稳稳踏在地面，不远处正是方才她险些撞上的坚硬石地。
救她的，是韩飞。
灵姬怔住了，望着近在咫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一时忘了言语，也忘了挣脱。
远处，天罪星镜心魔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与身旁的天佑星、天立星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几人便都默契地将目光投向场中，静观其变。
良久，灵姬才从一片空茫中惊醒。
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尤其在察觉到周围那些沉默而专注的视线后，羞恼瞬间冲散了残余的恍惚。
“放开！”
她挣扎起来，怒视韩飞。
“好。”
他答得干脆，松开手。
灵姬猝不及防，踉跄半步才勉强站稳，心头火气“噌”
地又冒了上来。”你……！”
她瞪着他，却见对方已转向别处，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接救从未发生。
“哼！”
她重重扭过头，不想再看他。
视线却正撞上不远处好整以暇的镜心魔，新仇旧恨顿时涌起。
真气隐隐流转，她脚下微动，欲要再起——
“耽搁太久了。”
韩飞清冷的声音截断了她的动作。
他并未看她，目光投向远空。
“即刻返回南阳。”
语毕，身影如烟消散，再无痕迹。
镜心魔几乎在同一瞬动了，化作一道幽影疾追而去。
孟婆、三千院等人亦毫不迟疑，纷纷掠起。
周围肃立的精英们如退潮般紧随其后，顷刻间，纷乱的衣袂破空声远去，只余一片死寂。
方才还人影幢幢的旷野，转眼只剩焰灵姬独自一人。
风卷过沙尘，吹动她的衣摆。
她望向韩飞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林木摇曳，早已空无一人。
一种被彻底无视的憋闷攥紧了心口。
“可恨……”
她低声咬牙，“说来救我，却连一句告辞都没有？”
想起镜心魔先前的话语，更觉讽刺。
“霸道，冷血，目中无人……纵有副好皮相又如何？”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像是说给自己听，字字清晰：
“我焰灵姬，绝不可能为你这样的人动心。”
“你非我属意之人。”
焰灵姬胸中堵着一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那韩飞走得悄无声息，连一眼都未多看她。
她自认容貌出众，何曾被人这般轻忽过？这口气若是忍了，倒显得她多没分量似的。
“哼。”
她轻轻一嗤，身形已如烟消散，朝着韩飞离去的方向掠去。
也不知是前方的人有意放缓，还是她追得急，不过片刻，那道绯红身影便遥遥缀在了队伍后面，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主人，那姑娘跟来了。”
天罪星镜心魔眼珠转了转，低声禀报。
韩飞未答。
镜心魔揣摩片刻，又试探道：“她似乎有些跟不上了……可要稍等等？”
韩飞仍是不语，只侧首瞥他一眼。
那目光如淬寒冰，镜心魔顿时噤声，再不敢多言。
而后方的焰灵姬，眼见距离再度拉开，心中更是恼火。
“可恨……就不知稍慢一步么！”
她咬了咬唇，眸中闪过执拗的光，“想甩开我？偏不如你愿！”
真气虽已近乎枯竭，她却再度催动身法，强行追去。
只是力有不逮，那道身影终究还是渐渐慢了下来，与前方的队伍越离越远。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之时，前方人马的速度却不着痕迹地缓了下来。
焰灵姬微微一怔，旋即提气追上。
镜心魔嘴角翘起一丝了然的笑，天佑星孟婆与天立星阳叔子等人交换眼神，亦露出心照不宣的淡淡笑意。
一行人穿出密林，踏上官道。
韩飞翻身上马，正要策马往南阳城去，却示意镜心魔留下一匹空马。
焰灵姬追至，看见那匹留在道旁的骏马，也不推辞，轻巧跃上马背，默然随在了队伍之后。
三人身影如鬼魅般落在林间空地。
地上血迹未干，腥气隐隐。
为首者蓝发披散，赤眉如焰，一双血红的眼在夜色里森然生光。
他面上、臂上蜿蜒的蛇纹仿佛活物，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色泽。
正是百越太子天泽，人称赤眉龙蛇。
他左侧立着巨汉无双鬼，铜铃般的双眼瞪着地上污血，粗重锁链在身侧轻响，喉间发出低低的、愤怒的嗡鸣。
右侧则是百毒王。
白发垂肩，绿袍裹身，手中蛇杖盘着一条细鳞小蛇。
此刻他脸上惯有的诡笑早已不见，只剩一片沉郁的冷。
百毒王抚了抚杖头小蛇，那蛇便滑落在地，蜿蜒游向血迹之处，信子吞吐，嘶嘶作响。
天泽缓缓抬眼，望向韩飞离去的方向，血色瞳孔里凝起一片冰寒的杀意。
那暗红的纹路在地上游弋数匝，终又无声地缩回杖端，盘作一团。
蛇首昂起，细信颤颤，朝向拄杖的老者嘶鸣片刻。
百毒王听罢，脸色骤然一沉。
“驱尸魔……当真没了？”
天泽的话音像冰锥般刺破寂静。
旁侧的无双鬼猛然抬头，目光如铁，钉在百毒王身上。
“主人……是。”
百毒王在两道视线下缓缓点头，喉间哽着涩意。
天泽的指节捏得发白，眼底腾起幽火，周身空气倏然凝成刺骨的寒。
“何人下的手？”
四野仿佛坠入深冬。
百毒王肩头微颤，连无双鬼也觉气息一窒。
“回主人，杀他之人……亦擅驱尸之术。”
“驱尸之术？”
天泽眉心骤锁，“同门？不可能。”
“他那门中人早已死尽，成了儡偶，岂有活口？便有，也胜他不得。”
“那究竟是谁……”
百毒王窥见主人眼中疑云，续道：“现场留有大队人马经行的痕迹，皆属精锐，儡偶应是尽毁于其手。
部落那名少女，恐怕亦被救走。”
他稍顿，将所察细节一一陈述。
“大队人马……”
天泽眼中阴翳更深，“韩飞的精兵？”
“主人，多半是韩飞所为。
听闻他麾下能人颇众，连姬无夜也在他手中屡屡受挫。
南阳城内能调遣如此精锐者，除他再无别人。”
“何况襄阳战事已毕，韩飞正返南阳。
驱尸魔炼儡时动静太大，引来围剿……倒也合理。”
“韩飞——”
天泽齿间碾出这个名字，怒焰几乎破瞳而出。
“你敢动我的人……我必让你百倍相偿！”
一声低吼，杀意如刃四散，周遭林木噼啪折断。
百毒王与无双鬼对视，目中皆染血光。
“走。”
天泽身形一晃，已失所在。
余下二人随即掠起，残影没入林深。
三人皆往南阳方向疾去。
风又起，穿过空林，卷着枯叶沙沙作响。
夜气浸骨，枝影摇颤，仿佛整片密林都在低语。
次日晌午，南阳城廓映入眼帘。
韩飞勒马，身侧跟着镜心魔、孟婆及一行兵马。
城头早已立着数道窈窕身影——胡氏与明珠夫人等一早便在此等候。
望见韩飞的一瞬，诸女眸中水光轻漾，似有泪意浮沉。
见他平安归来，欣喜竟化作眼底薄雾。
不待马蹄近前，她们已快步下城，迎至门外。
韩飞策马缓行，渐近城门。
胡氏率先唤出声来，音调微颤：
“夫君……”
马蹄声由远及近，敲碎了城门口的寂静。
胡美娘再也按捺不住，提起裙裸便小跑起来，朝着那匹骏马与马背上的人影奔去。
明珠夫人见状，也款步跟上，身后一众女子随之而动。
韩飞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还未站定，温香软玉已扑入怀中。
他展臂将胡美娘稳稳接住，紧接着，另一条手臂将随后而至的明珠夫人也一同揽了过来。
弄玉与彩蝶搀着胡夫人走在稍后，望见这情景，眼底不禁掠过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歆羡。
片刻温存，韩飞携着胡美娘与明珠夫人，登上了那辆早已候在道旁的华盖马车。
弄玉与彩蝶扶着胡夫人随后也上了车。
车厢宽敞，韩飞居中，左拥右抱，身侧尚有三位佳人相伴。
车帘垂下，车轮碾过青石路面，载着这一车旖旎风光，毫无避讳地驶入了南阳城门。
远处，焰灵姬抱着双臂倚在墙边，贝齿轻咬下唇，一双美目几乎要喷出火来。”可恨！”
她低声啐道，“这登徒子身边，怎就围了这许多莺莺燕燕？先前传闻说他贪恋美色，看来半点不虚！”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在她心头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韩将军大破十万楚军、得胜还朝的消息，像一阵风般刮遍了南阳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奔走相告，从各家各户涌 ，万人空巷，争相一睹凯旋英雄的风采。
这浩大的动静，自然也落入了城中某些有心人的眼中。
临街酒楼的雅间窗边，一道倩影悄然 。
她面覆天蓝色轻纱，纱上绣着枝叶暗纹，长垂及腰，只露出一双深邃如秋水的眼眸。
此刻，这双眸子正透过窗格，凝注着下方缓缓经过的马车，更确切地说，是试图穿透车厢，感知其中那位男子的气息。
“此人便是韩飞？”
她心中微凛，“气息为何这般晦涩难明？我竟丝毫窥探不出他的修为深浅。”
她身着一袭海蓝色广袖长裙，外罩浅蓝短袍，袍背饰有月状纹路。
浅紫色的长发盘起，点缀着天蓝水晶发簪与银叶珠花。
额前冰蓝水滴吊珠与蓝紫缎带，更添几分神秘与清冷。
她整个人便如一轮映在水中的冷月，高雅而疏离，正是阴阳家那位地位尊崇的右 ——月神。
月神眸光未移，纤纤十指于袖中悄然结印，流转着阴阳家秘传的占星律诀。
然而，数次尝试，那马车中的气息依旧如同笼罩在迷雾之中，难以捉摸。
“莫非……他已至大宗师之境？”
这个念头让她平静的心湖泛起涟漪。
她行走世间，阅人无数，还是头一回遇到如此完全无法看透的人物。
“他究竟师承何处？是墨家巨子，农家侠魁，法家高人，还是……另有隐秘传承？”
月神眼波流转，无数思绪与猜测悄然掠过心头。
楼下人声鼎沸，百姓的欢呼如潮水般涌来，却丝毫未能扰动窗边这抹遗世 的蓝色身影。
她只是静静立着，仿佛与周遭的热烈隔绝开来，沉浸在自己的推演与思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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