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第278章
第278章 第278章4
一旁的无双鬼抱起筋肉虬结的双臂,闷声道:“韩飞身侧高手环伺,强攻难成。
若能引动百家与之相争,局面必乱。
乱中,方有我辈的可趁之机。”
天泽的目光在二人之间缓缓移转,良久不语。
荒园里只有夜风穿过破窗的呜咽。
他最终未发一言,只将视线投向更深的黑暗,那里仿佛蛰伏着无声的盘算,与即将搅动风云的涟漪。
天泽的目光扫过百毒王与无双鬼。
“你们所虑不虚。”
“只是若要在南阳城中行事,只怕顷刻间便会惊动韩飞。”
“以我等眼下之力,一旦被他察觉,绝无生机。”
“故而城中不可妄动。”
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你们暗中查探,看诸子百家中何人将离南阳。”
“只要他们出城,便寻机灭口,再嫁祸于韩飞——务令百家与韩飞彼此生疑。”
“待宴席之时,再煽风 ,引他们相互厮杀。”
天泽将谋划徐徐道出。
“谨遵主命!”
百毒王与无双鬼齐齐躬身。
天泽略一颔首。
“焰灵姬的下落,可曾探到?”
他语调骤寒。
“回主人,仅知她随韩飞入了南阳,藏身之处尚未查明。”
百毒王低声应答。
“继续查。”
天泽的声音如冰刃刮过。
“是!”
百毒王领命退后。
天泽不再多言,只与二人细细推敲起每一步算计。
夜色如墨。
湖畔寂寥,水面似一整块沉黑的古玉,偶有月痕淌过,漾开极淡的银晕。
风止时,湖面静得如同死去;微风复起,才泛起几声细碎的水响,又迅速湮没在无边的沉寂里。
四野唯有草虫低鸣,远山间偶传夜鸮啼叫,更衬得这夜空旷而悚然。
蓑衣人独坐岸边,执竿垂钓。
身影几乎化入夜色,唯有斗笠边缘漏下几缕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
他凝望着浮标,宛如石雕。
湿冷的湖气裹着泥腥味漫开,夜越深,越教人呼吸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黑影倏然落于身后,屈膝低首:
“大人。”
蓑衣客纹丝未动。
黑影遂自行禀报:
“韩飞传出消息,三日后设宴邀约城中诸子百家,称欲知宝盒虚实者,需亲赴宴席。”
“逾期未赴宴亦未离城者……后果自负。”
言毕便静候。
蓑衣客眉梢几不可察地一蹙,仍不言语,只问:“还有何事?”
黑影续道:
“阴阳家月神携大司命已至南阳。
百越遗族天泽携其部属潜入城中,似欲暗中谋算韩飞。
另有百越圣女焰灵姬,随韩飞入城后,一直匿于其府外,行踪诡秘。”
语声方落,蓑衣客眼中寒光一闪。
“月神……终是来了。”
他低声自语,钓竿微微一顿,湖心涟漪无声荡开。
蓑衣客独坐湖畔,垂钓的竹竿纹丝未动。
他刚刚得到密报——阴阳家的月神与大司命已悄然踏入南阳城地界。
湖面雾气氤氲,他的声音如同浸过寒泉的石子:
“盯紧他们,尤其是那位百越太子。”
驱尸魔毙命于韩飞剑下,天泽此来,必是寻仇。
敌人的敌人,纵非盟友,亦可借力。
蓑衣客指节轻叩膝头,眼底掠过一丝幽光。
若能将百越遗族拉入棋局,再合罗网之刃,诛杀韩飞的胜算便添了三分。
至于阴阳家……他无声摇头。
月神那般人物,岂会俯就暗流?
黑影躬身领命,如鸦羽没入暮色。
湖畔复归岑寂,惟余蓑衣客孤影倒映水中,与枯柳残荷为伴。
风过无痕,仿佛从未有人在此低语。
三日后,南阳城,镇南侯府
朱门高耸,兽环衔铜,阶前石狻猊沐于晨光之中,凛然似活物。
府内重轩叠廊,丹青绘栋,今日筵席设在临水轩,长案列玉馔,金樽盛琼浆,丝竹之声自水榭迤逦飘来。
韩飞玄衣纁裳,倚坐锦榻,左臂轻环胡 纤腰,右掌抚过明珠夫人云鬓。
他含笑饮尽明珠递来的酒,眸光却扫向空荡的廊庑——邀帖遍发百家,此刻竟无一人赴宴。
“夫君……”
明珠蹙眉,指尖攥紧他的袖缘,“他们莫非真信了那些离城遇害者是你所为?”
“不来更好。”
韩飞执起犀角箸,挟起一片鲙鱼,“天泽嫁祸,我岂不知?他替我清道,我当谢他。”
明珠倏然抬眼:“你要趁此——”
“既然给了生路不走,”
韩飞截断她的话,酒盏轻搁案上,铿然一响,“那便永远留下吧。”
轩外忽然风起,卷得檐角铁马乱鸣。
远处长街隐隐传来马蹄声,如密鼓渐近。
韩飞此时的目光已然越过都城上空的阴云,那些暗处的窥伺在他眼中不过是风中微尘。
明珠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胸膛,如同藤蔓依附着古树。”无论前路如何,我总在你身侧。”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温热的印章烙在他的衣襟上。
纵然心底有细浪起伏,她依然选择将所有的重量托付于他——因为他是她的夫君,是她灵魂深处唯一认定的归处。
另一侧,胡氏也将手臂环了上来,指尖微微发白。”我的命是你给的。”
她抬眼时目光如淬火的铁,“纵使要与世间所有人为敌,我也会站在你身后。
哪怕最后一步是万丈深渊。”
她的誓言简短而坚硬,像一块投入静潭的石头,激起层层不容置疑的涟漪。
韩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们的心意他早已明了,那些未曾言说的忧虑他也懂得。
但他不打算再多作解释——言语有时最是苍白,待到时机来临,一切自有力量来证明。
时间在更漏声中缓缓推移,宴厅里灯火通明,席案整齐,却始终不见客至。
就在最后一炷香即将燃尽时,府门外的石阶上响起了脚步声。
月神的身影出现在长廊尽头,素白衣袂如凝结的夜雾,身侧跟着一袭暗红裙衫的大司命。”右 ,我们当真要进去么?”
大司命压低声音,目光扫过空寂的庭院。
整座城中暗流涌动,诸家皆作壁上观,此刻踏入这道门,便意味着将自己置于微妙的孤岛。
月神并未回答,只继续向前走去,木屐叩在青石上发出清冷的回响。
大司命轻叹一声,只得随她步入厅内。
守门的不良人如雕塑般静立两侧,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们的到来。
几乎是在二人身影没入廊柱的同时,一道轻盈的影子自檐角飘落。
焰灵姬赤足点地,望着那扇洞开的大门微微蹙眉。”阴阳家竟也来了……”
她喃喃低语,指尖捻着一缕发梢,“既然欠过他一条命,今日便当还了这份人情吧。”
她扬起脸,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随即迈步踏上石阶。
当三人先后步入宴厅时,隐在街角阴影中的几道窥探身影悄然退去,如墨滴化入深池。
侍女引着她们穿过垂纱与屏风。
韩飞抬眼望去,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月神与大司命并肩而行,焰灵姬却独自走在稍前处,三人之间分明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见过侯爷。”
焰灵姬率先开口,行了一礼后便径直走向左侧席案,翩然落座,仿佛不过是赴一场寻常茶会。
月神的目光掠过她,随即转向主座上的韩飞。
她微微颔首,声音如冰玉相击:“阴阳家月神,应邀前来。”
大司命随后躬身,绛唇勾起一抹浅弧:“大司命见过侯爷。”
韩飞以目光示意还礼。
二人便转向右侧,在焰灵姬对面的席案前坐下。
烛火在三人之间摇曳,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泾渭分明,又彼此遥望。
厅外夜色渐浓,厅内只余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等待被打破的寂静。
火焰般灵动的双眸轻轻掠过月神与大司命的面容。
“阴阳家的月神阁下果真如传闻中那般清冷,”
她心中暗忖,“那份拒人千里的气息,叫人不敢贸然亲近。”
目光流转,又落在一旁的女子身上,“倒是这位大司命,眼波流转间风情自成,与我颇有几分相似呢。”
她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她臂上那些蜿蜒的纹路,透着说不出的诡谲,看久了竟有些寒意。”
她的打量并未刻意遮掩。
月神依旧端坐着,神色静如深潭之水,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大司命却迎上了那目光,唇边绽开一抹妩媚的浅笑,眼底闪着难以捉摸的光。
主座之上,韩飞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三位女子,最终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藏着某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仿佛殿内微妙的空气流动都在他指掌之间。
“三位肯赏光前来,是本侯的荣幸。”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在空旷的殿宇中清晰可闻。
月神与大司命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些许讶异——这位侯爷的仪态,与她们预想中大不相同。
焰灵姬亦微微挑眉。
她早知韩飞修为深不可测,却未料他仅仅安坐于此,周身散发的威压便已如此浑然天成,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厅堂。
恰在此时,侍女垂首入内禀报宴席已备妥。
韩飞略一颔首,丝竹之声便如水般漫开,宴饮伊始。
席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几番交谈下来,原本萦绕在客人心头的戒备渐渐消散,殿内气氛愈发松快。
然而酒至半酣,府门外陡然传来嘈杂人声。
韩飞蹙眉望去,只见一群衣着各异的人影匆匆涌入,看装扮似是江湖中各路小门小派的人物——毒龙帮、斧头会、青旗盟……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帮会。
他们本听闻侯府宴客冷清,存了心来凑个“热闹”,却未料竟撞见阴阳家两位高层皆在座中。
踌躇再三,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踏了进来。
可一进殿,这群人便愣住了。
“怎会……”
“月神大人与大司命竟与他谈笑风生?”
“百越的那位焰灵姬怎么也在?”
“她们为何待他如此客气?”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每张脸上都写满了错愕。
月神、大司命与焰灵姬却只静静望着他们,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原来韩飞那份从容,早料到了此刻场景。
座上的韩飞缓缓抬眼,目光如淬冷的刃,一寸寸刮过这群不速之客。
“诸位来得可真是时候。”
他声音平淡,却让满室骤然一静,“莫非是本侯的请帖,送得太迟了?”
众人脸色霎时青白交织。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踏进了一个不该踏进的局。
而席间三位女子垂下眼帘,心中皆暗自舒了一口气。
她们庆幸自己选择了赴约,未曾辜负这场宴饮的本意。
此刻反倒要替那些未至之人担忧了——方才短短相处,她们已隐隐触到这位侯爷温和表象下凛冽的棱角。
若他当真动怒……
殿中闯来的众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额间渐渐渗出细汗。
正当有人试图上前辩解时,空气已然凝滞如铁。
韩飞的冷笑声如同冬日冰棱,刺破空气传入每个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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