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第296章
第296章 第296章22
四周峰峦秀美,林色苍郁,在晚霞浸染下,更添几分瑰丽与宁静。
“前方应当有个村落,今夜就在那里歇脚。”
他展开手中那张绘制粗糙的地图,仔细辨认片刻,确定了今夜落脚的方向。
将地图收起,他走到前方的岔路口,毫不犹豫地拐入那条更窄的小径。
不多时,还未抵达地图标注的位置,韩飞便远远望见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他下意识地按住腰间佩剑的剑柄。
“花些铜钱,或许能换一碗热汤。”
想到热食的滋味,他的脚步不由加快几分。
可是,当他真正踏入那片聚居地时,一股异样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上有马蹄印……空气里有硝石和血的味道。
难道越国的内乱,已经烧到这里了?”
按照时日推算,此时越王应当还未下葬。
韩飞略作迟疑,仍决定上前察看。
若能找到线索,甚至遇见幸存者询问,自然更好。
沿途所见,却令人心沉。
几间木屋正熊熊燃烧,黑烟翻滚着冲向天空。
屋舍周围,横倒着许多躯体,不分老 女,皆已失去生机。
暗红的血浸透了泥土与墙根,刺目惊心。
尸骸的腐臭、焦烟味与污浊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让韩飞紧紧皱起了眉。
“啊——!”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角落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可闻。
“有人!”
韩飞立刻循声潜行而去,同时放轻脚步,隐去身形动静。
很快,他便抵达声音来源附近,藏身于一间半塌的屋舍后方,从缝隙间向外望去。
只见前方空地上,立着一名肤黑如炭、体型魁伟的巨汉,手中一柄青铜长戈高高举起,刃尖映着黯淡天光,森然指天。
戈尖上挑着个约莫一岁的孩童,那小小的身子在寒铁上不住抽搐,痉挛的幅度越来越微弱。
鲜血沿着戈杆蜿蜒而下,在刃口凝成暗红色的冰棱。
戈锋所指的地面上,两具成年人的躯体已不成形状。
血泊 坐着个四五岁的女童,破旧的灰布衫浸透了暗红,原本瓷白的脸沾满泥污血垢。
她仰着脸,泪珠混着血水滑过下巴,那双过于清澈的蓝眼睛死死盯着执戈的巨汉——恐惧与恨意在那瞳孔里冻成了琉璃。
巨汉随手一甩,戈尖的孩童便如破布袋般摔在女童脚边。
他正要迈步,动作却忽然顿住,虬结的脖颈缓缓转向侧方灌木。
正好撞进一双亮得反常的眼睛里。
藏在树影里的韩飞心头一紧。
那黑面巨汉已咧开嘴,抛下女童朝他扑来,沉重的脚步踏得枯枝噼啪炸响。
韩飞深吸一口气,腰间的古铜短剑应声出鞘。
他不退反进,侧身让过直刺的戈锋,剑刃顺着杆身斜削而上——这一剑原本该划开对方虎口,谁知巨汉腕子陡转,沉重的戈杆竟如软鞭般横扫过来!
好阴险的变招!
铜剑在千钧一发之际格住长戈,金铁交鸣震得韩飞虎口发麻。
这股蛮力……若非自幼以秘法熬炼筋骨,只怕剑已脱手。
他借势旋身,剑锋贴着戈杆再进三寸,直取对方握柄的指节。
“喀鲁达!”
巨汉喉间迸出怪异的音节,右膝同时猛顶上来。
韩飞足尖点地,人如游鱼般滑开半步,手中铜剑顺势下劈。
剑锋切入脚踝时传来滞涩的阻力,随即“嘣”
地轻响——筋断了。
巨汉庞大的身躯轰然歪倒。
韩飞箭步上前,铜剑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弧光。
血雾喷涌。
温热的液体溅了满脸,韩飞顾不上抹,因为林外已传来马蹄与呼喝。
那些陌生的吼叫声调古怪,绝非中原口音。
他俯身抓起尚温的尸身挡在面前,左手已夺过那杆长戈。
几乎同时,破空声自三十步外袭来——笃!笃!两支骨箭钉入尸身背脊。
远处的骑手正勒马搭第三箭。
这年头的骑射还需停马稳身,韩飞眯眼估准方位,腰腹发力将长戈抡成满月。
戈化作黑虹贯空而去,矛尖撕裂空气的尖啸压过了弓弦振响。
马上的人影试图侧避,却慢了一刹。
长戈贯胸而过,带着人坠下马背。
旷野里只剩马匹惊慌的嘶鸣,和女童压抑的抽噎。
戈锋第一次破开马腹,贯穿了马上弓手的身躯,将其震飞,钉死在粗壮的树干上。
余下十多名魁梧壮汉发出韩飞无法辨识的呼喝,他们或策马挺戈冲锋,或徒步持染血的兵器奔袭,或挽弓搭箭从远处呼应,齐齐朝韩飞围攻而来。
这般严整的配合绝非寻常山匪所能为。
难道是潜入此地的楚军斥候?
若是楚军,屠村之举莫非是为了灭口,掩盖行踪?
韩飞心念电转,现实却连一瞬喘息也不给。
战马奔腾,兵刃破风,数支箭矢从不同方向射来。
我,不是普通的兵卒。
他眼神冰寒,杀气隐现。
濒死之际,他反而异常镇静,顷刻间便看清了敌我长短:寻常士卒惯于战阵厮杀,单打独斗则破绽百出——这,便是他唯一的生路。
下一刻,韩飞如孤狼般动了起来。
他依仗内息深厚,身法轻捷如影,腾挪转折间快似疾风,更兼能预判对手动作,竟在箭雨与刀戈交织的罗网中寻得缝隙,接连闪开致命攻击。
幸而没有马镫!
韩飞再次暗自庆幸。
无马镫则骑战大为受限,欲要全力出手,往往须先勒停坐骑。
中原之人不比草原儿女自幼长在马背,骑马厮杀无异自缚手脚。
我不是那些无力反抗的越人百姓。
在我面前,犹豫不下马,便是死路一条。
他身形飘忽,借土墙矮檐连续起落,一面突围,一面悄然逼近弓手。
嗤的一声,手中青铜短剑横抹,精准割断一名弓手的咽喉。
热血泼洒,剑身愈显冷冽。
韩飞脚步不停,仗着过人灵巧,又连斩另外两名弓手。
失去距离的弓手,便如俎上鱼肉。
韩飞翻身跃上屋顶,反握短剑低头俯视,下方仅剩七名巨汉。
血沿着剑脊流淌,将他年轻的手掌染得鲜红。
屋下,那个被恐惧摄住的小女孩呆呆仰起脸,湛蓝的眸子紧紧盯着屋脊上那道身影。
他算不得高大,甚至犹带少年青涩,可在此刻的她眼中,那身影仿佛能撑开一片遮风避雨的天穹。
不必留活口——反正言语不通。
韩飞心念一落,屋脊上静立的身影骤然掠出。
他全力施展内力赋予的速度与灵敏,对着这些仅是体魄强健、人数已显单薄的敌人,展开了一场冷酷的清理。
转眼之间,七名壮汉或喉裂或心穿,相继倒地殒命。
“看来今晚那碗热汤是喝不上了。”
韩飞深深吸了口气,叹出一缕无奈。
身处这战火频仍的乱世,大规模死伤本是常事,可亲眼见 横陈于野,心中仍不免泛起微澜。
某种复杂难言的滋味暗暗翻涌,而对力量的渴求,也在这一刻烧得更加灼热而坚硬。
“我不想有一天,倒在地上的人变成我。”
他转身不再看那些渐渐冷去的躯骸,径直走向小女孩。
青铜短剑掩在身后,他伸出左手,目光里带着些许悲悯,静静望她。
“哇啊——!”
小女孩恍然回神,骤然崩溃大哭,哭声里浸满了惊惶与哀切。
韩飞的话语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那双眼睛里寻不到半分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女孩瘫坐在黏稠的血泊里,小小的身子伏在双亲逐渐冰冷的躯壳上,哭声已经支离破碎,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每一声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眼泪救不了你。”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山间的风更冷,“它只会向你的敌人暴露你的脖颈。
这世道,弱者不配活着,因为他们的生死从来不由自己说了算。”
他收回了原本或许想扶起她的手,转身朝部落的残破出口走去。
此地既已出现伪装身份的士兵,便如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之外必有更多潜伏的杀机。
久留无异于等死。
“谢……谢谢你,大哥哥……”
哽咽的、几乎不成调的道谢从身后追来。
紧接着是踉跄而急促的脚步声,一只沾满血污和泥土的小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角,滚烫的泪水透过布料,灼在他的背上。
“我……我能跟你走吗?”
女孩的声音抖得厉害,却拼命挤出一线希冀,“我什么都能做,我不怕吃苦,我……我只是怕一个人……”
“不能。”
韩飞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为什么?”
女孩仰起脸,泪水冲开脸上的血痕。
“世上肯吃苦的人太多了。”
他内息微转,衣角便从那只小手中滑脱,“我不需要无用之人。”
他迈步离开,未曾回头。
但几步之后,他的脚步顿了顿,左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把东西,反手向后一抛。
“嗤”
的几声轻响,六支赤红如焰、尖端锋锐的短刺依次钉入女孩面前的泥土中,排成一道触目惊心的线。
他背对着她,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点什么难以捉摸的东西:“想变强,就先学会直视你心里那头怕得发抖的野兽。
恐惧不是耻辱,让对手比你更恐惧,才是本事。
看在你还能爬起来的份上,这个给你。”
“只有活着,才有往后。”
说完,他再次举步,身影很快融入部落外葱郁的山林阴影里,再没有回头一顾。
女孩呆呆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才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她蹲下身,一根一根,极其用力地将那些火红的短刺从土里 ,紧紧攥在小小的、尚温热的掌心里,刺柄硌得生疼。
“大哥哥,焰儿记住你了。”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山林低语,声音不再颤抖,“焰儿会活下去的。”
她站起身,将短刺仔细地藏进贴身的衣物里,转头望向部落深处。
那里,吞噬了她家园的烈火仍在熊熊燃烧,黑烟滚滚升腾,将天空染成污浊的灰黄色。
火光跳跃着,映进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深处,点燃了某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近乎执拗的火焰。
“以后,再也不哭了。”
她对自己说,嘴角甚至试图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尽管脸上还挂着泪痕,“我要笑。
无论遇到什么,都要笑。”
“就算花上一辈子,我也要找到你,打败你,亲口听你说,我不是废物。”
“你的恩,我用命还。”
崎岖的山道上,韩飞独自前行。
四周峰峦叠翠,野花烂漫,春意浓得化不开,却丝毫暖不进他的眼底。
他思忖着:若真有大批楚军精锐已潜越国境,而楚越两国世代血仇,不死不休……
那么身为越人,一旦身份败露,便是十死无生之局。
当务之急,是在他们嗅到我的气味之前,先一步嗅到他们的踪迹,然后远远避开,隐入尘烟。
至于如何先一步察觉……
韩飞眼神微凝,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一个安全且高效的念头浮现出来:驱遣那无知无觉的死者躯壳,如臂使指,正是探查前路、充当耳目最好不过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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