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第297章
第297章 第297章23
雀鸟,无疑是最为合宜的选择。
选定具体目标时,韩飞须得仔细斟酌,以免引火烧身。
“若是挑那些飞掠如电的猛禽,逃遁固然迅捷,可一旦由我的意识牵引,碰上峭壁或密枝来不及转向,这具以生死炉炼就的躯壳恐怕便要当场损毁。”
“倘若要寻飞得最高的那种,这越国南境海滨之地并无天生此类,要么跋涉千里去高原寻觅,要么就只能向走南闯北的商队重金求购。”
几番衡量,韩飞终于有了主意。
“不必刻意求奇,太过惹眼反倒容易招祸。”
“越是寻常、越是繁多、越是体形纤小的鸟雀,用作探查才越是隐蔽稳妥。”
“随处可见的麻雀,再合适不过。”
主意既定,韩飞便转身朝路旁的林间走了几步,凝神屏息,侧耳细听。
不多时,一阵细碎的啁啾声便从枝头传来。
他身形忽地一动,如轻烟般纵起,双足在树干与横枝间接连点过,瞬息已至雀群栖处。
韩飞凌空探手,臂展如翼,目光如电锁住其中一点灰影,右掌五指倏然收拢,疾落如鹰隼攫食。
“噗簌簌——”
爪风过处,雀群惊散,没入林荫深处。
只剩一只小雀在他掌中挣动。
“先前那肥硕蛛怪被毁后,投入生死炉中竟能重塑完整……想来修补残缺,必然要消耗炉中本源。”
心念电转间,韩飞右手拇食二指已稳稳捏住雀儿细弱的脖颈,运力一收,那小雀便僵息不动。
他要尽量保它身躯完好。
“这死傀之躯,是否还藏着别的用途?”
一个念头忽地掠过心头,韩飞不由得沉吟,“可惜本源不足,无从试探……”
思忖间,他已随心唤出生死炉。
“——咦?”
“炉心深处那点神秘本源,竟忽然多了一丝?”
目光扫过,韩飞先是一怔,随即涌起一阵压不住的狂喜。
他反复检视炉身,试图找出更多痕迹。
然而除却那点本源莫名增长外,再无其他异状。
“本源是何时增长的?又因何而增长?”
“整整六年,总算摸到一点充能的线索了。”
他深吸几口气,强令心绪平复,这才细细回溯,逐寸推敲。
“今日午时前后,我曾借生死炉阴炉之力炼化两具死灵。
那时虽耗去些许本源,却未见它自行恢复。”
“而这六年来,炉心本源向来恢复得极其缓慢。
照常理,从午后到眼下,本源不该有明显变化才对。”
“可它偏偏多出了一丝——变故就发生在这几个时辰之内。”
韩飞收住脚步,眉头紧锁,竭力回忆这段时间的每一个细节。
“这段日子里,我唯一做过与往日不同的事,便是在那个部落中救下一个小女孩。”
“难道是因为救人?”
“不对,救人之前,我杀了更多人。”
他不得不将思路拓得更宽,更大胆地揣测。
“斩妖除魔?”
“锄强扶弱?”
“替天行道?”
“莫非我还算个‘正道’?”
韩飞摇头失笑,挥开这些杂乱的臆想。
他回想起得到生死炉的经过,暗自斟酌:“这炉子藏在轮回往生的通道里,来历定然不凡。”
“凡俗所论的善恶,怕根本入不了这等神物的眼。”
“它高于尘世,无人有资格评判。”
“即便真要论个善恶……我救那女孩,或许勉强可算一桩善行。”
“对那些死在我剑下的人而言,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罪孽。”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下颌。
“本源的增长……似乎并非依靠功德或业力。”
冰寒的灵流在经脉中缓缓运转,映得他眉峰微蹙。
——那么,究竟是什么补全了那道缺口?
记忆如碎镜般闪回。
荒芜的部落,弥漫的瘴气,妖兽猩红的瞳孔。
他只为自保而挥剑,从未想过救人。
临行前那个小女孩的眼睛却忽然浮现——清澈得让人心惊。
是因那套火灵刺么?
他随即否定了自己。
火灵刺需以神识炼化,即便那孩子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在瞬息之间驾驭六根烈炎之器。
一定有什么被遗漏了。
某个细微的、却足以撬动因果的关节。
他闭上眼,任由寒意浸透神识之海。
千里之外,韩都新郑。
公子安的府邸深处,少年 廊下。
远处宫阙的檐角在暮色中渐次黯淡,如同这个王朝缓慢沉落的命运。
他忽然转身,衣摆划过一道决然的弧线。
书房里熏香袅袅。
“父亲。”
韩非躬身,声音如淬火的铜,“儿欲往桑海求学。”
窗边的男子缓缓回身。
岁月在他眉间刻下沟壑,却未磨灭那份属于王族的沉静。
“小圣贤庄……荀卿门下?”
“是。”
沉默如薄雾弥漫。
公子安望向庭院中一株将枯的老松,良久才开口:
“去吧。”
他顿了顿,“明日便启程。
我会让影卫随行。”
少年眼中骤亮,似有星火燃起。
礼毕退出时,他的步伐仍保持着克制,直到拐过长廊——
“哥哥!”
鹅黄色的身影如蝶扑来,几乎撞进他怀里。
姬十子仰着脸,眸子亮晶晶的:“今日陪我斗草可好?”
韩非苦笑。
这小妹是他命里的甜劫,偏偏父亲纵她如珍似宝。
他蹲下身,拭去她颊边沾着的花粉:“十子乖,哥哥要出远门了。”
女孩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骗人……”
眼眶已红了一圈,“你定是嫌我烦了,才编这样的话!”
“怎会。”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声音软下来,“哥哥是要去找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能打开韩国之锁的钥匙。”
姬十子似懂非懂地攥住他的衣袖,指节微微发白。
暮色愈浓,廊下的风忽然转急,卷起几片早凋的棠叶,擦着青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遥远的预兆。
韩非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情急之下,脑中忽地闪过一念。
他稳住声线,温言道:“这是父亲的意思,你要听话。”
他蹲下来,平视着妹妹的眼睛:“兄长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那说好了。”
姬十子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稚嫩的脸颊仍微微鼓着,“兄长要说话算话,我等着你。”
韩非只得又软语哄了许久。
次日天未亮透,韩非用罢早膳,正欲启程,那小小的身影又蹦跳着来到跟前。
姬十子将一双白生生的小手背在身后,眼珠亮晶晶地转着。
“兄长会想我么?”
她仰起脸,神情是少有的认真。
“自然。”
韩非熟练地应道,“兄长日夜都会惦念你。”
他俯身将小女孩揽进怀里,轻声嘱咐:“往后莫要再任性顽皮,可记住了?”
“知道啦。”
姬十子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一直藏在身后的手忽然举到面前——掌心躺着一串项链。
链子以翡翠环扣缀于金丝之间, 黄金托座嵌着一枚深湛的蓝宝石,流光隐现,华美却不失雅致。
“既然兄长会想我,这个送给兄长。”
她踮起脚,郑重地将项链放入韩非手中,随即板起脸,故意用凶巴巴的语调说:“这可是我头一回送兄长礼物,不许弄丢。”
“要是丢了,我可不依!”
说罢扭过头去,一副不愿理人的模样,眼角却悄悄瞟向这边。
“好,兄长记下了。”
韩非含笑应允,当着她的面将项链佩在颈间,又细心收入衣襟之内。
“兄长走了。”
他转身挥了挥手,登上马车。
甲士簇拥之下,车辕缓缓转动,朝着新郑城门驶去。
“兄长……定要平安归来。”
身后,那小丫头终于又转过头,痴痴地望着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长街尽头。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浸湿了粉色的衣襟。
阁楼深处,韩安负手立于窗前,默然凝视着儿子踏上那条吉凶未卜的远行之路。
良久,他收回视线。
方才平静的眼底倏然燃起灼灼光亮,如暗夜骤现星火。
“稚子尚能为韩疆负笈远行,不畏险阻。”
他低声自语,“我为父者,岂可犹疑不前。”
转身望向韩王宫的方向,他心中无声滚过一句:那位置,我必取之。
深纳一口气压下胸中激荡,韩安沉声唤来近卫:“密请守备将军姬无夜前来一晤。
务必隐秘,莫令王上与太子知晓。”
侍从无声领命而去。
密室内,烛火昏黄。
韩安与姬无夜对坐暗影之中,四角皆有亲信静立戒备,呼吸几不可闻。
“身负将帅之才,却因庶民之身受尽士族倾轧,困守此位,壮志难伸。”
韩安目光沉静地看向对面之人,语速平缓,“姬将军,当真甘心如此么?”
姬无夜下意识地攥紧拳头,面上仍持着谨慎:“公子此言……末将一时不解其意。”
韩安不以为意,转而望向壁上摇曳的烛影。
“列国官制,千年皆由世族把持,铁板一块。
将军以庶民之身官至守备大将,已是触顶。”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这‘顶’,本是他人随手划下的线。”
若要在朝堂之上更进一步,便须依仗世家大族的扶持。
——譬如,借我之力。
姬无夜沉默地注视着公子安,古铜色的脸庞上掠过一丝挣扎。
他像是在惧怕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终究没有立即应答。
可那些盘踞心底的野心,那些被庸碌之辈排挤、功劳被夺的憋屈,像毒藤般缠绕着他的肺腑,令他呼吸沉重。
公子安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不紧不慢地再推一步。
“七日之后,将有一批狂徒袭击王上与太子。
若姬将军能及时救驾,护得父王周全,并将太子安然带出……”
他略作停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届时,我必亲自入宫请功,恳请父王赐你大将军之位。”
姬无夜瞳孔微微一缩。
他听懂了。
这是交易,也是投名状。
数日后的暗室之中,烛火摇曳。
韩安不再迂回。
几次暗中试探已足够,此刻他只问结果。
姬无夜单膝触地,垂首抱拳:
“末将姬无夜,愿效忠公子。”
“好。”
韩安立刻起身,亲手将他扶起,掌心温热,语气郑重:
“若将军助我除去太子,登上王位,那么韩国的大将军印,便是你的。”
威逼与 ,从来是最快的绳索。
这位以铁腕著称的将领,终于弯下了膝盖。
密室里仅他们二人。
韩安志在王座,欲以雷霆手段扫清朝堂积弊,叫这日渐衰颓的韩国再度挺直脊梁;姬无夜则出身行伍,不甘永居世家之下,他渴望的是打破那沿袭数百年的门阀壁垒,登上武将之巅。
目标虽异,路途却可同行。
“公子,”
良久,姬无夜抬起眼睛,“此事非我一人可成。
还需一支藏在暗处的刀,专处理那些不宜明面出手的麻烦。”
韩安颔首:
“正合我意。”
他转身望向窗外。
夜色如墨,正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这混乱的韩国,该到头了。”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https://www.wshuw.net/3528/3528721/38976144.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