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第301章
第301章 第301章27
虽夺得了秘术,
却也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种种为父 的决意、那些想象中父亲受人欺凌的画面,在这一刻忽然失了依凭。
韩飞立在花影下,心中一片空茫的凉。
他原本打算待羽翼丰满时再为父亲洗刷冤屈。
却没想到,结局竟会是这样。
父亲为了成全他儿时一句醉后的妄言,甘愿涉险夺宝。
这份爱太沉太重,像山一样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原来父亲竟愿为他付出性命。
“外表那样冷淡疏远……没想到,父亲其实是那样一个深情的人。”
韩飞抬手理了理被风吹散的长发,顺势掩去眼中泛起的水光。
他悄悄抹去眼角湿意。
妹妹云姬偎在他怀中,睁着一双清亮懵懂的眼睛望着哥哥,年幼的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们的父亲啊,外面是冰,里头是火。”
云娘也侧过脸拭泪,轻声说,“能嫁给他,是我这一生最大的福气。”
“当年我咬牙离开你们,也只是想逼他重新站起来。”
“他……终究没有让我失望。”
韩飞立在母亲身侧,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个家,他不能再随意远走了。
世道利益熏心,人心险恶,唯有他留在这里,这个家才能安稳。
女子在这世上立足本就艰难,若他离家远行,将母亲与幼妹单独留下,归来时能否再见她们平安,都是未知之数。
太平年月尚可能生变,何况如今兵荒马乱。
“少爷、夫人——不好了!”
就在这时,守在门边的侍女踉跄奔来,面色惨白,浑身发颤,带着哭音喊道:“老爷、老爷他……去了!”
纵然早有准备,真听到这句话时,韩飞与云娘仍觉心头剧震,恍如雷击。
但他们很快 自己镇定下来,直面这生死之别。
韩飞抱着才满周岁的妹妹,右手搀扶起已泣不成声的母亲,强忍悲痛一步步走向内室。
报信的侍女哆嗦着跟在后面。
踏入房中,他们没理会跪在地上发抖的另一名侍女,径直走到床榻边。
韩飞扶母亲在床沿坐下,自己伸手探向父亲心口——
最后一点余温也已消失,心跳彻底静止。
“爹,安心吧。”
他抱着妹妹缓缓跪下,沉默地落泪。
或许是感应到什么,怀里的小云姬忽然撇了撇嘴,放声大哭起来。
哭了许久,韩飞不得不勉力撑起精神,将妹妹交给侍女照看。
坐在床边的母亲依旧凝视着父亲的面容,深陷在哀戚之中,红肿的眼里泪流不止,压抑的呜咽让她连呼吸都艰难。
“娘,想哭就哭出来罢。”
韩飞低声劝慰。
云娘却没有回应。
她慢慢伸出左手,轻轻握住韩文僵冷的右手,展开他微蜷的手指,与他十指交握。
她向来坚毅明亮的眼中,此刻浸满从未有过的哀伤。
韩飞以为母亲只是悲伤过度,一时未能接受,便也未再多言,只轻声又安抚几句,起身退出了房间。
走出门外,韩飞召来仆役与管家,一一吩咐治丧事宜:棺木、寿衣、墓址、吊唁、仪程……直至入夜,才大致安排妥当。
“少爷,您用些饭吧,往后府里大小事,都得倚仗您了。”
管家躬身端来木盘,上头是一碗稠粥并四碟小菜,两荤两素。
“好。”
韩飞放下笔,接过匆匆吃了几口,便起身准备去灵堂守夜。
可夜色中骤然响起一声尖厉的惊叫——
“啊——!”
寂静深夜里,这叫声撕裂了府中沉痛的哀氛。
韩飞脸色骤变。
他听出声音来自灵堂方向。
韩飞心念电闪,指尖已扣住桌底那柄沉若幽潭的玄铁剑。
剑锋出鞘的刹那,带起一线霜雪似的冷光,人随剑影掠向庭中异响传来之处。
廊下倒着个穿柳绿衫子的丫鬟,身子蜷在地上簌簌地抖,一张脸白得如同新糊的窗纸。
她望向灵堂方向的眼神里,凝着几乎要渗出来的恐惧。
“母亲……云姬……”
韩飞喉头一哽,身影已如夜雾般飘向灵堂。
却在门槛前陡然止步。
堂内素幡低垂,白烛摇泪。
父亲漆黑的棺椁静静停在 ,四周堆 供的菊蕊。
可棺木之侧,竟多了一具并排安置的躯体——是他的母亲,云氏家主云娘。
她穿着见客时的锦色深衣,鬓发纹丝未乱,唇角甚至含着一缕极淡的笑意。
只是眼角凝着未干的泪痕,左手紧紧扣住棺中丈夫已然冰冷的手,十指交缠,生死同衾。
那张面容上的安宁太过完整,完整得令人心头发寒。
韩飞胸口如遭重击,一声低吼尚未出口,身后已传来仓促的脚步声。
老管家双手捧着一卷素帛踉跄奔来,帛书 系着一段褪色的红绳。”公子……老夫人留了东西……”
韩飞接过帛书,指尖触到边缘暗绣的云纹咒印——那是母亲独门的巫觋印记,做不得假。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红绳。
“吾儿韩飞亲启,云娘绝笔。”
咒印在展开的瞬间化作青烟消散,露出底下清秀却决绝的字迹:
“莫为母悲。
此生之幸,唯嫁汝父。
云姬年幼,望儿顾念。
生既同衾,死当同穴。
不求阳世连理枝,但求泉下共枕眠。
云娘绝笔。”
每一个字都像淬过冰的针,扎进韩飞眼底。
他捏着轻薄的丝帛,忽然懂得了这个世道的重量——在这战国裂土之上,贵胄薨逝,妻妾殉葬不过常事。
连侍奉左右的婢仆武卫,亦常化作墓道中无声的陶俑。
父亲灵前那些跪地战栗的侍女,母亲眼底最后那抹温柔的决绝……原来皆源于此。
他缓缓折起丝帛,贴在胸口。
三日之后,本该是双亲合葬之期,外间却忽起惊涛:传闻越国宫中生变,那位以百越秘术豢养死士的太子,竟遣刺客行刺君上。
君上重伤垂危,刺客当场被擒,供词直指东宫。
太子旋即被废,锒铛入狱。
风声穿过檐角,卷起灵前未烧尽的纸灰。
韩飞立在漫天飞灰里,握剑的手背青筋隐现。
这乱世吃人的齿,已啃到了他的骨血之间。
更有风声传出,说那夜废太子竟得门下能人异士相助,自牢狱中脱身而去,如今踪迹全无。
这一逃,倒像是坐实了他谋刺的罪名。
王廷震怒,已颁下严令四处缉拿,誓要取其性命。
废太子苦心经营多年的百越秘术团,亦遭军马横扫,部众死伤惨重,逃出生天者寥寥无几。
正因这接连骤变,韩飞不得不将原定的殡葬之日提前,匆匆四日后便悄然将父母合葬,一切从简,不愿惹人注目。
本已答谢的吊唁宾客,也只得事后——登门致歉。
庭院深深,韩飞抱着未满周岁的幼妹,轻轻摇晃,低哼着乡间小调,想止住她的啼哭。
“哇——哇——”
小丫头却丝毫不领情,仍张着泪眼哭喊要娘,哭声凄切,仿佛扯碎了夜气。
韩飞心头燥闷,可面对这唯一的血亲,只得捺住性子,一遍遍抚着她的背脊。
直到她哭倦了,昏昏睡去,四周才重回寂静。
他长长舒了口气,只觉身心俱疲。
定了定神,他转向廊下侍立的婢女,低声吩咐:“去禀告管家:即日起,府中上下皆需警醒。
非必要不得外出,违者严惩不贷。”
“奴婢明白。”
侍女躬身应下,悄步退去传话。
凉亭里,韩飞小心地揽着睡熟的妹妹,空出一手自怀中取出一卷薄帛,就着月色默默记诵其上所载的玄冰诀要。
夜深时分。
他亲手给襁褓中的妹妹喂了小半碗温米浆,待她在自己卧房中安稳睡熟,才独自坐到膳桌前。
长桌之上菜色琳琅,香气袅袅,可他入口却如嚼枯木,孤寂与悲凉始终萦绕不去。
数日前种种惨状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草草用过几筷,他便挥手让人撤席,独自坐在床沿,望着窗外那轮皓月出神。
月光澄澈,漫进屋内,竟渐渐晕开成一片朦胧的雾。
恍惚间,雾中似有熟悉身影隐隐浮现——
“爹、娘……”
他眼眶微热,一道湿痕滑过颊边,又迅速被他以指拭去。
转头望去,摇篮里幼妹正恬然酣睡,圆圆的脸蛋透着未经世事的纯净。
“这般年幼,便已成了孤雏。”
韩飞伸手,以指尖极轻地拂过妹妹柔嫩的面颊。
触感温软细腻,犹如初绽的花瓣。
睡梦中的小云姬无意识地努了努嘴,纤小柔软的手忽然抬起,轻轻攥住了哥哥点在她脸上的手指,握紧了,又沉入更深的梦境。
“爹,娘,你们放心。”
指尖传来的暖意与微微的力道,让韩飞冷峻的眉目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温和,胸中积郁的悲凉也仿佛被这暖意化开少许。
“懵懂不知世事,有时……未尝不是福气。”
他凝神静心,开始细细思量往后之路。
如今秦国鲸吞六国之势愈明,诸国皆难攫其锋。
“若依我所知,秦一统天下,少说还有二十余载光阴。”
“眼下……倒不必过于悬心。”
眼下最紧要的,莫过于百越内部的 ,以及与我们疆土相连的宿敌——楚国。
经过反复权衡,韩飞最终决定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妹妹离开百越故土,避开楚国可能带来的刀兵之灾。
留在此地,固然还能保有越国贵族的名分与供养,但那也意味着他和妹妹将时刻置身于战火的阴影之下。
潜在的危机无处不在,所得的利益远不及将要承担的风险。
“百越那位被废黜的太子,天泽……这名字怎地有些耳熟?”
韩飞坐在妹妹身侧,眉宇微锁,暗自寻思。
自那一场恍如隔世的苏醒以来,已过了八年有余。
前尘往事的碎片在脑海中日渐淡薄,许多细节再也拼接不齐。
“许是因为这位废太子在史册上多少留过一笔罢?”
他揉了揉额角,对于战国年间的纷繁旧事,他本就知道得不算详尽。
唯有天下变迁的大势,还残留着些许模糊的印象。
“若要离开百越与楚国,邻近可去的,便是秦、齐、韩、魏几国。”
韩飞合上双眼,在心中逐一推演。
依据记忆中那幅粗疏的列国疆域图,他细细描摹着可能的栖身之所。
“秦地律法森严,照身帖与户籍盘查滴水不漏,我带着刚满周岁的妹妹,总不能一辈子藏匿于深山老林之中。”
“此地不可选。”
“韩国目下是七国中最孱弱的一邦,朝野动荡,人心浮动,不利于妹妹安然长大,亦当排除。”
“至于齐国,儒风浸染甚深,士人往来皆尚礼乐之言。”
“但儒家那一套……”
韩飞想起关于此派的种种记述,轻轻摇头,“还是作罢。
我不愿妹妹将来被那些条框所缚,长成一个只会引经据典、拘泥古礼的迂腐之人。”
“表面看来去处不少,实则形势逼人,并无多少余地。”
心中方向渐渐明晰——他选择了魏国。
关于魏国的零星记忆,缓缓流淌出来。
“名震天下的魏武卒,虽不复早年的鼎盛之姿,却依旧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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