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第302章
第302章 第302章28
有这样一支精锐镇守，魏国境内总能维持几分安稳。
何况魏国对于行人身份的查验，较之秦国要宽松许多。”
尽管已定下前往魏国避祸的打算，韩飞却并不急于即刻动身。
首要的缘由，便是妹妹云姬实在太小，方才满岁不久，能吃的东西寥寥无几。
稍有不慎喂错了什么，对于这般幼嫩的生命，便可能是一场大病。
而病痛，往往就意味着夭折的危险。
“无谓的性命之险，不到万不得已，总该避开。”
韩飞将远行的念头暂且压下，打算等到妹妹再长大一些——至少到了能安心吃些熟肉的程度，他便不必再为旅途上的饮食悬心。
思绪起伏，辗转良久。
直至夜色浓如墨染，韩飞才宽去外衫，在云姬身边轻轻躺下，陪她一同沉入梦乡。
三个月后的某个黄昏。
府邸后园里，韩飞正用手稳稳托着妹妹云姬柔软的小身子，引她去扑半空中翩跹的粉蝶。
小丫头伸着一双嫩藕似的手臂，咿呀笑着挥舞，脸蛋上全是未经世事的欢喜。
这三个月日夜不离的相伴，让小云姬彻底黏上了哥哥，不再整天哭着要找母亲的怀抱，反而时时依偎在他身旁，满是依赖。
“百越这几个月的情势，越发叫人看不透了。”
韩飞一边逗着妹妹，一边在心里梳理近日的风声，“边境一带似有传闻，说是出现了楚军与韩军大规模调动的踪迹。”
“不知是真是假。”
“倘若属实，我便该提早打点行装，备好逃亡所需的一应物资。
如今的百越，绝非楚军对手，更何况再加上韩国之兵。”
“一旦开战，百越必败无疑。”
想到这一层，韩飞当即唤来老管家，附耳低声嘱咐了一番，将诸般准备细细交代下去。
次日清晨，他照料妹妹用过粥羹，将她交到贴身的侍女手中，转身便去检视昨日安排下去的种种事宜。
韩飞将生死炉捧在手中，双眼轻阖，以心神沉入炉内世界，仔细感知着其中流转的玄机。
这么多年下来，他渐渐明白此炉运转所依凭的并非所谓气运，而是某种更缥缈、更不可捉摸的力量——或许与命运相关。
若不是当年他救下那个女孩，她恐怕早已死在陌生人的戈下。
即便她往后仍有劫数，至少他曾扭转她生命的轨迹。
这是韩飞反复推演后，唯一能说得通的解释。
命运无法验证，谁又真能看透他人原本的命途？相较之下，气运尚可窥探一二。
如今他修成玄冰诀，内力日益深厚，冰寒劲气也越发凌厉。
十二正经中，手太阴肺经与手阳明大肠经已然贯通，足阳明胃经亦通了二十分之一。
然而要想十二正经全通、内力外放，仍是长路漫漫。
心念转动之间，韩飞察觉到自己在催动生死炉熔炼命器时，似乎能稍加引导其结果——例如左右最终成器的种类。
正沉思时，管家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少爷，宫里的传令使到了，正在前厅等候。”
门轻轻开了，韩飞稳步走出。
宫使突然前来，莫非与近日楚韩联军压境的传闻有关？他面色如常，心底却已转过数个念头。
“门外有兵士守着。”
管家凑近半步，低声提醒。
韩飞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来到前厅，那位身着宫袍的传令使一见韩飞，便起身展开诏书，朗朗念道：
“百越王令：楚韩联军犯境，国难当头，凡百越贵族，须竭力助战。
抗命者，斩！”
韩飞依礼躬身，声音沉稳：“韩飞领命。
愿献家财九成，以资王上抗敌。”
传令使怔了一瞬。
九成家产？他从未见过如此干脆的贵族。
寻常人等捐出三成已属难得。
回过神来，他脸上顿时绽出笑容：
“南阳韩公子如此慷慨，真乃国士！这番忠义之心，王上必会铭记。”
韩飞抬眼，言辞恳切：
“身为百越之民，理应为王上分忧。
外敌当前，韩某恨不能亲赴沙场，只可惜舍妹年幼，需人照料。
唯有尽此微薄之力，助我将士守土安邦。”
两人彼此称颂几句，传令使心中欢喜，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铁令，递了过来。
“眼下形势紧张，城中 。
府中之人若需出入，或有兵士阻拦，可凭此令通行。”
韩飞双手接过铁令，同时袖中滑出一只沉甸甸的锦袋，轻轻推至对方面前。
“多谢使者关照。”
韩府门外，那传令使脸上的笑意比春日的柳絮还要绵软几分。
他临走前再三回身嘱咐，字字句句都浸着体贴：“若无大事，尊驾这些日子便安心在府中静养，外头……不太平哪。”
韩飞一直送到街角，举止谦恭得近乎逾矩。
直到那袭官袍消失在巷陌深处，他才缓缓直起身子，眼底一片沉寂。
老管家几乎是跑着来的，额上还沁着薄汗，话里却透着喜气：“老爷，守在外头的兵，全撤走了！”
“知道了。”
韩飞只略一点头，又淡淡补了一句，“往后若有人上门取东西，由着他们，不必理论。”
管家张了张嘴，终究没问，躬身退下了。
四下无人，韩飞才摊开掌心。
那枚黑铁令牌沉甸甸地压着手纹，正面两个古越字筋骨嶙峋，背面却盘着条怪蛇——通体乌黑，唯有一对眼珠猩红欲滴，蛇口大张，獠牙森然，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冰冷的铁里扑咬出来。
他将令牌攥紧，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城外连营的号角声，似乎隔着高墙也能隐约听见。
韩楚联军这次是铁了心要吞下百越，楚人素来凶悍，尤其对世仇越人，破城之后只怕……他闭上眼，仿佛已能嗅到血腥气随风漫进城郭。
不能再等了。
他转身踏入内院，从侍女手中接过裹在锦裘里的小云姬，遣散众人，独自走进西厢那间终年锁着的耳房。
约莫半柱香后，一道负着硕大竹箱的黑影，如夜鸦般轻盈翻过府邸后墙，没入浓稠的夜色。
“驾！”
马鞭破开黎明的薄雾，蹄声惊碎了晨光。
马背上的人全身覆着铁甲，脸上罩着漆黑的面具，惟有一双眼睛锐利如刀。
他腰间悬着越 制的长剑，背后那只奇特的巨竹箱随着奔马起伏，稳如山峦。
泥泞的古道在蹄下飞速倒退。
城门关卡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
两名持戈士卒交叉兵刃，拦在路中，戈尖闪着冷光。
“吁——”
韩飞猛勒缰绳，战马长嘶人立。
他目光疾扫：拒马重重，弓手隐于垛口，铁甲步兵环列四周——守备之森严，远超平日。
心念电转间，他已从甲胄内层摸出那面黑铁令牌，将刻字的一面亮向士卒，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低沉而含威：“传令使密令，急赴斥候营。
耽误军机，尔等担待不起。”
那两名士卒盯着令牌仔细辨认，彼此对视，迟疑片刻，终究缓缓撤开了长戈。
“移拒马！”
沉重的障碍物被拖开一道缝隙。
韩飞收牌扬鞭，骏马如离弦之箭擦着戈尖掠过，冲出城门，只在身后留下一线飞扬的尘土。
尘烟尚未落定，守城统领便按着腹部踉跄奔至墙垛边，脸色青白。
他望着远处那道快缩成黑点的骑影，厉声喝问刚戴正面具的小队长：“方才出去的是谁？”
“回统领，是传令使大人的信使，说要去斥候营传令……”
话音未落，一记狠辣的耳光已携风掴到脸上。
“啪！”
小队长被扇得踉跄数步，面具再度飞脱。
“蠢货！”
统领的怒骂从牙缝里迸出来，“传令使此刻正在各府收缴物资，岂会分心去管斥候营的事？！”
城门将领无法辨认之前趁他离开时混出城去的究竟是何人，但他心底雪亮——那绝非真正的传令官。
“来人！”
他喝令道，“调一队骑兵立刻追击，生死不论，必须带回踪迹！”
马蹄声随即在暮色中远去。
将领转身，目光如冰锥刺向瘫软在地的小队长。
“押下去，听候发落。”
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若那出城者是敌探……你就用脑袋来抵罪吧。”
小队长面无人色，哀嚎着被拖走。
将领环视四周兵卒，一字一顿：“再有人疏忽，军法无情。”
“遵命！”
泥浆飞溅的古道上，韩飞策马狂奔。
他扯下身上抢来的兵甲，随手抛进路旁密林，顿时轻快许多。
“总算出来了。”
他松开衣襟透了口气，思绪飞快转动。
带着妹妹，绝不能再走官道——那里随时可能遭遇楚韩大军，以他如今的状态，无异于自投罗网。
唯有穿行原始森林，借荒芜掩蔽行踪，才是生路。
心意已决，韩飞右掌一按马鞍，身形倏然腾起。
骏马奔至一株巨树旁时，他借着冲力背起竹箱纵身一跃，双手攀住枝干，灵巧翻入浓密树冠。
窸窣轻响过后，林间只余风声。
“越人皆擅林间潜行，不可不防。”
韩飞在枝桠间无声腾挪，目光始终警觉扫视四周。
他确信，这片森林的某处阴影里，必定藏着暗哨。
念头方起——
一支淬毒箭矢骤然破空而来！
“自己人！”
韩飞急喝，左手高举黑蛇令牌，右手已按上剑柄。
腰间长剑铮然出鞘，寒光一闪，精准劈落毒箭。
枝叶深处，一名涂着伪装油彩的瘦削弓手缓缓现身。
他盯着令牌，冷声问：“大人有何指令？”
“命你部继续深入十里，严密监视敌军动向。”
韩飞边说边不动声色地靠近，感官却蔓延开去，探查四周是否还有他人。
“你背的是什么？”
弓手忽然发问。
话音未落，弓手忽觉脚下传来异样寒意。
低头刹那，只见一层薄霜不知何时已覆上靴面。
“你——！”
剑光如冷电掠过。
韩飞的身影与他交错而过的瞬间，长剑已精准抹过咽喉。
弓手松弓捂颈，踉跄倒地。
鲜血尚未喷溅，便被凛冽寒气冻成暗红冰晶，无声绽放在枯叶间。
“活到今天，竟没人教过你么？”
韩飞还剑入鞘，眼神淡漠，“身为弓手，永远别让敌人近身。”
他俯身挑起地上的硬木长弓，试了试弦力，轻轻摇头。
“百越故土……竟衰微至此。”
叹息散入林风，他背紧竹箱，身影再度隐入重重树影之中。
他解下那人身上的箭囊，斜背在肩上，与装着云姬的竹篓一左一右。
林间寂静，但这份寂静不会长久。
府邸里的动静迟早会被人发觉，追兵或许已在路上。
此地不可久留。
韩飞足下发力，身形纵起，在交错的枝桠间穿梭。
他目光锐利如鹰，耳听风声草动，全身每一寸肌肉都绷紧着，警惕着四周任何异样。
更高处的树冠上，一只黑羽的鹰与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正一高一低地盘旋。
那 羽翼低垂，眼神涣散，早已失了鲜活气——失去了云娘秘术的维系，它的生命正飞速流逝。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马正沿着林间小径疾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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