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第300章
26
交易落定,二人皆得了想要的筹码。
公子凌微微颔首:“此后几日,出征百越的将帅人选便依此定下。
至于百越那边的事……”
他语意微顿,“就劳烦姬大人周密布置了。
乱子须够大,才能惊动朝野。”
“卑职必不负所托。”
姬无夜肃然应下。
待公子凌的车驾远去,消失在长街尽头,姬无夜仰首望天,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安插李陵为帅又如何?副将之位仍是程意的棋局。
若谋划得巧,或许还能借此机会,让那位右司马永远留在百越的瘴疠之地——到时候,公子凌恐怕还要暗自庆幸。
一旦此战胜捷,他在韩国便是一人之下;而公子凌,亦将取代东宫那位庸懦的储君。
转身踏入将军府,姬无夜独坐厅中,青铜酒樽在掌间缓缓转动。
“那些雏鸟,训得如何了?”
空旷的大堂忽然飘下几片乌黑的翎羽。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现于厅心,墨鸦单膝跪地,肩头的黑羽轻颤:“总有人以为自己能飞出去。”
姬无夜嗤笑一声,重樽顿在案上:“那就让他们认清,夜幕之下,没有自由的翅膀。”
“诺。”
墨鸦身形一低,旋即化作残影消散,唯余几片羽毛徐徐落地。
姬无夜独自饮尽杯中烈酒,粗犷的眉目间浮起深沉的寒光。
那张惯常豪莽的脸上,此刻尽是冰冷的盘算。
“我的时代……不远了。”
千里之外的百越边境,毗邻齐国的商邑之中。
韩飞展读母亲云娘寄来的书信,神色骤然一变。
“父病危,殆。”
他握信的手指微微发紧。
父亲内力深厚,怎会忽然病至垂危?
此事蹊跷。
无论 如何,他必须立即返韩。
游历数年,凭借自幼敏锐的耳力,他已通晓越、楚、齐三国之言。
当年立志习八国语言,如今已过半程。
“父亲之病,莫非与战事有关?”
韩飞心绪纷乱,匆匆收拾行装推门而出。
暂居之所已无暇处置,他直奔马厩。
韩飞快步走进后院,解开马厩里那匹灰鬃老马的缰绳,牵着它踏过青石门槛。
他买不起高头骏马,没有金银傍身,也不曾习得什么惊人武艺。
就算真有人赠他千里名驹,他也不会收下——对于寻常人而言,过于显眼的东西往往招来灾祸。
直到出了院门,汇入市街往来的人流,他才利落地翻身骑上马背。
双腿一夹,手中缰绳轻抖,那匹老马不情不愿地迈开步子,朝着城门方向小跑而去。
转机
山道蜿蜒,日夜兼程。
第五日黄昏,满身尘土的韩飞望见了一片聚居的屋舍。
此地名为黑鸦部,正是他父母如今的落脚处。
“带路。”
他侧过头,对停在肩头的墨色小鸟低声说。
小鸟振翅而起,如一道黑色闪电射向部落右后方。
韩飞催马紧随其后。
部落入口处的守卫看见陌生来客,本能地握紧了手中长矛。
但目光触及前方引路的那点黑影时,又缓缓松开了手。
黑鸦引路,意味着来者是部中贵客的相识。
在这片越人聚居之地,并非人人都有修习巫蛊之法的资质,多数不过是普通庶民。
无缘此道者,终究与那超凡之路无缘。
穿过一片片布局简朴的民居,韩飞在一座门楣上悬着“南阳府”
匾额的宅院前勒住了马。
他仰头看了看那三个镌刻的大字,径直走了进去。
“小少爷,您回来了。”
门房处的仆役迎上来,虽未认出韩飞面容,却识得那只引路的黑鸦,因而知晓来者身份。
“我父亲现下如何?”
韩飞步履不停,边走边问。
“回小少爷,”
仆役跟在身侧,言辞谨慎,“老爷……情形不大好,近来一直用汤药吊着精神。”
他不敢多言。
韩飞不再追问,穿过几重院落,在一栋精致的二层小楼前停住脚步。
他忽然感到一阵迟疑,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既然到了,就进来吧……咳咳……”
屋内传来沙哑无力的声音,伴随着压抑的咳嗽。
韩飞推门而入。
“小少爷回来了。”
侍立在床榻边的两名青衣侍女连忙行礼。
韩飞略一颔首,目光已落在床上。
那张熟悉的面孔此刻苍白如纸,透着衰颓的气息,鬓边白发丛生,周身气血枯竭,显然是生命力透支殆尽之象。
韩飞心头一酸。
“爹,您怎么会……”
他强抑悲痛,更多的却是困惑,“您十二正经早已贯通,内力深厚至此,为何会损耗成这般模样?”
“咳咳……咳……”
韩文连咳数声,才断续说道,“当年……王室内乱,诸皇子争夺大位,彼此攻讦,逼迫朝中大小世家……表明立场。”
“我韩家虽一度中落,但爵位尚存。
那般局势下,想置身事外……根本是痴心妄想。”
“无奈之下,与你母亲几番商议……最终择定了现今这位王上。
幸好……我们赌对了。”
“借此机会……为父……为父也让韩家……重新有了起色……咳咳咳……”
韩飞急忙上前,手掌轻抚父亲起伏的胸口,心中悔意翻涌:“若我此刻十二正经已然贯通,寒冰内力便能外放滋养他人……定可为您疗伤续命,至少……能减轻些苦楚。”
玄霜残篇?!
“爹,您这身子……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韩飞声音发紧。
“药石罔效了。”
韩文神色却异常平静,仿佛在说旁人之事,“即便你母亲以巫蛊之术相救,或是部族祭祀以内力灌输,乃至珍奇汤药调理……都无力回天。”
室内浸满了苦涩的草药气息,仿佛连时光也在这气味里变得缓慢黏稠。
韩文躺在旧木榻上,面容枯槁,却仍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对着榻边的青年低声道:“枯荣有数,聚散无常,谁又逃得过呢?”
话音未落,他便掩口剧咳起来,直到喘息渐平,才挥了挥手,示意侍立的婢女退下。
待室内只剩父子二人,韩文吃力地抬了抬手指,点在枕侧。
韩飞会意,伸手探入药枕边缘,触到一处细微的凸起。
他指尖轻旋,传来几声几不可闻的“喀”
响。
枕侧悄然滑开一道薄隙,露出一角叠得齐整的素绸。
“这是……”
韩飞展开绸缎,瞳孔骤然一缩。
“《玄霜诀》残篇?此物不是一直封存于越皇殿深处么?”
他猛地转向父亲,韩文却只是含笑点头,眼中映着烛火微弱的光。
“勿要声张。”
韩文声音沙哑。
“难道父亲此番重伤,便是因为它?”
韩飞攥紧了手中的绸缎,嗓音发颤,“家传寒霜诀已足够我修习,何必为我一句儿时醉话,冒如此大险?”
“你曾说……要练最强的诀,饮最烈的酒,乘最快的马。”
韩文喘息着,眼中却掠过一丝少年般的亮光。
“那不过是醉后妄言!”
韩飞脱口而出,随即怔住,“父亲竟当真了?”
他握着那冰凉的绸缎,只觉得掌心渗出细汗,心头像被什么重重压着,透不过气。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韩飞迅速将残卷收入怀中,转身时眼神已带上警惕——却在看清来人时松开了紧绷的肩膀。
“母亲?”
云娘端着药盏走进来,身旁跟着一名垂首的侍女。
更让韩飞愣住的是,母亲臂弯里还偎着一个裹在锦缎中的婴孩。
那孩子小脸 ,似初熟的蜜桃,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四下张望。
“锋儿,回来就好。”
云娘快步上前,细细端详着他,“长得这样高了……这是你妹妹,云姬,刚满周岁不久。”
她将婴孩轻轻递到韩飞怀中,“你先帮着抱抱妹妹,我喂你父亲服药。”
韩飞只得接过那团柔软温热的小小身躯。
云姬也不认生,只仰着脸瞧他,忽然伸出藕节似的小胳膊,朝他脸颊的方向够来。
短短的手指在空中抓了几下,终究没碰到,她小嘴一扁,眼眶迅速泛起水光。
韩飞叹了口气,抱着她悄然退向外间。
门扉合上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榻上父亲沉静的侧脸,又低头看向怀中即将啼哭的婴孩,心头涌起一片无声的潮水。
穿过门廊来到院中,韩飞静立在假山边,目光掠过石隙间的流水与游鲤,又移向阶前萋萋芳草与簇簇花丛。
他沉默着,试图让自己浸入这片刻意营造的安宁里。
这副身躯尚是少年,魂灵却早已历尽沧桑。
前世所见的算计与阴诡,让他在这一世早早拥有远超年龄的洞悉。
方才与父亲短暂相见,他已察觉韩文气息衰竭,性命如同风中残烛,更有一股深重隐伤埋藏体内——借着触碰时暗运内息感知,他竟探不到父亲经脉中应有的真气流转。
唯一的可能,便是丹田已毁。
丹田乃人身精、气、神汇聚之地,一旦损毁,便如泉眼崩裂,生命本源将不断流失。
轻微者折寿早衰,重者顷刻间便会灯枯油尽。
若将完整身躯比作一口满水的井,丹田便是井底;井底穿了洞,任你注入多少清水,终将漏尽。
这也正是韩文自称“药石无救”
的缘由——外补如同向破瓮注水,终是徒劳。
唯有修复丹田,才能止住这生命的流逝。
“可修复之法,要去何处寻?即便寻到……父亲还能等得及么?”
韩飞仰起脸,将眼中那点湿意逼回深处。
他不愿任何人看见自己的动摇。
怀里的云姬仍咯咯笑着,一双小手朝花间蝴蝶扑腾,什么也不知晓。
“若能以真气按特殊周天运转,或可暂缓生机流逝……但生死真元炉余能无几,纵能催动‘消融秘术’,又能支撑多久?”
他在记忆中反复翻找生死真元炉的诸般功用,最后只余一片冰凉:其中并无任何修补丹田的法门。
更何况,此刻炉中残存的能量也已见底。
种种思绪如潮翻涌。
韩飞眉头深锁,眼下既无修复之法的头绪,又深知父亲生命正在飞速消逝,拖延不得。
一股悔意倏然涌上——若是能回到儿时,他定要狠狠堵住自己酒后那些不知轻重的妄言。
静默间,云娘已从屋内走出。
她方才亲自服侍韩文进药,又嘱侍女守在榻前,此时缓步来到假山旁,未等儿子发问,便轻声开口:
“前些时日,太子殿下颁了一道悬赏。”
“悬赏之物,是一条黑龙蛇。
若有能擒获者,可向太子换取诸般珍宝——顶尖仙术秘卷、传世王剑、华宅美婢、金银灵药,皆在可选之列。
只需携蛇前去,便可任择其一。”
“所以父亲是寻得了黑龙蛇,以此向太子换来了《玄冰诀》?”
韩飞低声推测。
“不。”
云娘望向儿子,语气依旧柔和,话中内容却如 ,“他并未寻得黑龙蛇。
事出之后,他暗中杀了那名以蛇换得《玄冰诀》之人,从尸身上夺来了此法。”
“那个人,才是真正捕到黑龙蛇的勇者。”
韩飞身形一僵,怔怔立在原地。
他原以为是父亲得蛇后遭人觊觎 ,却未料到竟是父亲先行劫夺他人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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