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第303章
29
他们是守卫头领派出的追兵，紧盯着泥地上新鲜的马蹄印。
蹄印一路向前，未有停顿，他们也便一路穷追下去。
这情形，恰好被高空那只将死的 纳入眼中。
透过枝叶缝隙，它看见一队兵卒的身影，正朝着与韩飞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果然追来了，动作不慢。”
韩飞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脚下却未停，身形在林间更快地掠动。
行至某处，他心神微动——藉由那具死傀麻雀的感知，又一道属于百越斥候的气息被捕捉到了。
“本不想 ，奈何你挡了路。”
他左手握紧硬木长弓，右手自背后箭囊抽出一支羽箭。
弓弦拉满，在奔跑与纵跃的起伏间，箭镞已稳稳指向林木深处某个隐蔽的角落。
“嗖——！”
弦响箭出，破空之声尖锐如啼。
那藏身暗处的斥候甚至来不及转头，便被这支自幽暗中袭来的箭矢贯穿，身体软软挂在枝杈间，未曾落地。
“第二个。”
韩飞身影一闪而过，不曾停留半分。
修出内力与未曾修出内力，其间差距判若云泥。
往往他在远处夺人性命时，对方至死不知他身在何方。
但也并非次次如此。
譬如最初遭遇的那个瘦削男子。
又譬如眼前这位——独眼的剑客。
“我本想静静过路，彼此两不相扰，岂不最好？”
韩飞丢开手中已无箭可用的硬木弓，右手按上左腰间的剑柄。
那手看似并不粗壮，指节却根根分明，蕴着力道。
他望向对面，眼神沉静而戒备。
“同是百越人，为何要下此狠手？”
独眼的斥候队长立在林间空地上，手中铁剑犹自滴着血。
他审视着眼前这少年——年纪轻轻，却已接连收割数条性命——心中翻涌着怒意、痛惜，还有更深的不解。”你有这样的身手，为何不留下来，为王上效力？”
“一人之力，挡不住天下大势。
这一仗，百越赢不了。”
韩飞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左手则将竹篓的背带松开，轻轻放在身旁草地上。”我只想护着幼妹活下去，仅此而已。”
他举起剑，剑尖斜指对方。
眼神如古井无波。
下一瞬，他双足蹬地，草屑与泥土迸溅而起。
那不算魁伟的身躯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箭离弦，直扑独眼剑客。
“执迷不悟！”
独眼剑客冷哼一声，内力催动，手中剑光顿时暴涨，如一道银亮瀑布倾泻斩落，带着狂风暴雨般的气势席卷而来。
“好剑法！”
韩飞低赞，体内玄冰内力骤然奔涌。
手中长剑寒意迸发，周遭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凝结出无数细密坚硬的冰晶，悬浮飞舞。
冰晶锋锐如刀，将那凌厉剑光削去大半锋芒。
“这一招，定生死。”
两柄铁剑轰然交击！
刹那间，一股蛮横巨力自韩飞筋骨血肉中爆发，顺着剑身奔腾而出。
寒意滚滚，如潮水般压向对手。
那寒冷足以冻裂金石。
“咔嚓——！”
几乎就在同一瞬，两柄精铁长剑承受不住这狂暴的力量与极致的寒冷，韧性骤失，相继崩断裂开！
独眼剑客手腕一翻，断剑借着余势横削，直取韩飞咽喉。
韩飞反应更快，左手上抬，五指如铁钩般攥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那截斩来的断刃。
血色在掌心蜿蜒，断刃的寒光已深深没入对方胸膛。
指尖传来肌肉撕裂的触感，以及骨骼碎裂时细微的震颤。
他松开了剑柄。
独眼的剑客踉跄后退，瞳孔里的凶光如烛火般摇曳、熄灭。
那柄穿透手掌的残剑，此刻正钉在他的心口，剑尖从背后透出半寸，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湿漉漉的光泽。
血液顺着剑身的血槽滴落，在枯叶上晕开深色的圆。
韩飞垂目看向自己的左手。
掌心的裂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新生的肉芽如初春藤蔓般交织缠绕。
痛楚仍在，却已褪去锐利，化作某种温钝的提醒。
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终究……是我快了一步。”
他不再看那具逐渐冷却的躯体，转身走向树荫下的竹箱。
箱子比他预想的更沉，背带勒进肩胛时，他能清晰感觉到伤口处传来轻微的抽紧。
但这感觉正在消散，如同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留下的浅痕。
林间重归寂静。
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带来远处腐殖土与野花混杂的气息。
韩飞加快脚步，靴底碾碎几段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他需要远离此地。
战斗的声响会引来不必要的注视——无论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日光正烈时，他找到了一条溪流。
水声潺潺，冲刷着布满青苔的卵石。
韩飞卸下竹箱，在岸边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坐下。
四周只有鸟鸣与流水声，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自然之音。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掌心传来细微的痒意。
结痂正在形成，深褐色的血痂边缘已经微微翘起。
他盯着那道伤痕看了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
“倒比预想得快些。”
竹箱的盖子被掀开。
内里分成三格， 铺着柔软的兽皮，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其中，呼吸均匀绵长。
左侧整齐码放着油纸包裹的干粮与水囊，右侧则叠放着素色的小衣，最上层是一只陶罐，罐口用浸过蜡的麻布仔细封着。
韩飞取出一条肉脯，撕咬咀嚼。
粗砺的盐味在口中化开，他同时伸出右手，指尖在小云姬颈侧轻轻一拂。
沉睡的禁制如水纹般散开。
他趁着她尚未完全清醒，利落地取出陶罐与竹筒。
揭开竹筒的塞子，炖得糜烂的米粥混着肉末的香气飘散出来。
韩飞舀起一勺，在手背试了试温度。
正好。
怀中的小人儿动了动睫毛，发出梦呓般的轻哼。
韩飞将她托起，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小云姬缓缓睁开眼，懵懂的目光在日光里聚焦，最后落在他脸上。
“呀……”
她张开嘴，露出 牙床上米粒般的乳牙。
“该用饭了。”
韩飞的声音放得很轻，木勺抵上她的唇边，“吃饱了，我们还得继续赶路。”
温热的粥糊被小心喂进她嘴里。
小丫头顺从地吞咽着，每一次下咽，细小的喉咙都会轻轻滚动。
韩飞盯着她看，忽然低笑一声。
“快些长大吧。”
他说，“这般照料，着实费神。”
溪水继续流淌。
阳光穿过树冠，在他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的密林深处，瘴气正缓缓升起，如一道半透明的纱帐，将更深的秘境掩藏其后。
小口慢嚼，吃得津津有味。
趁着小家伙进食的空当，韩飞仔细检查了竹箱内侧敷好的药膏，确认足以抵御林间弥漫的毒瘴，心头那点忐忑才稍稍平复。
“深山老林终究不是人久待的地方。”
他暗忖。
心念转动间，他已驱使那只麻雀状的小傀在周遭盘旋警戒，又命肩头立着的玄鸟向更远的林深处探去。
待小云姬吃饱喝足，又照料她解了手，韩飞便将她重新安顿回大竹箱里。
怕这小东 自待在箱中害怕哭闹，他只得再次轻点她的睡穴，让她沉入梦乡。
这才收拾妥当，迈开步伐，在密林间急速穿行。
凭借远胜常人的体魄、耐力与恢复力，加之体内流转不息的真气，仅仅一个白昼，他竟在林木间盘绕曲折地走出了三百余里，已将身后的纷扰远远甩开。
日头西斜，天色渐昏。
韩飞一边赶路，一边操控着小麻雀傀寻觅合适的夜宿地点。
就在这时，先前遣出的玄鸟飞了回来，轻巧地落在他肩上，用漆黑的喙轻轻衔住他一缕头发，翅膀扑扇着，拽着他往一个方向示意。
“你是说……发现了什么，要我跟去？”
韩飞会意。
玄鸟松了喙，振翅向前引路。
韩飞毫不迟疑，提步跟上。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玄鸟将他引至一处隐蔽的山坳。
谷中薄雾氤氲，被残阳镀上一层瑰丽的霞光。
一踏入谷口，一股融融暖意便扑面而来。
“此地竟有温泉？”
玄鸟未停，径直朝山谷深处飞去。
不多时，一片直径约三丈许的温泉湖映入眼帘，热气袅袅蒸腾，又在半空中悄然消散。
湖岸边，生长着一株高逾一丈、通体赤红如血的异竹，竹身晶莹剔透，宛如血玉琉璃雕琢而成，几乎不似草木，倒更近一件精工细作的玉器。
那修长纤薄的血色竹叶，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山风穿谷而过，拂过那片赤竹时，修长的竹叶相互叩击，竟发出清越如金石相撞的“锵锵”
脆响。
韩飞驻足不远处，凝神审视这奇异的景象。
他注意到，在那株赤红异竹附近的温泉浅滩与湖岸上，散落着许多野兽的骨骸，白森森的，仿佛这些生灵皆被那竹子吸尽了精血而亡。
“你说的宝贝，便是那个？”
韩飞侧首看向肩头的玄鸟，手指遥指温泉畔那株赤竹。
玄鸟感知到他所指，立刻在他肩上雀跃起来，黑喙开合，发出急促而欢快的轻鸣。
“果然是它。”
韩飞眼中掠过一丝惊异，但看到竹周累累白骨，警惕之心顿起：“只是这竹子似有嗜血之性，颇为凶险。”
“莫非是一种尚未载录的灵竹？”
这方天地，灵物本多，形态万千。
只因此间空气中，本就浮游着若有若无的稀薄灵气。
韩飞曾以灵植“火绒草”，淬炼出锋锐无匹的“炎棘刺”。
无论是诡谲莫测的巫蛊之术，还是深厚的内家真气，都与这弥漫天地间的稀薄灵气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或直接汲取，或间接呼应。
“或许史册所载的先秦炼气士，乃至寻仙访道的方士之流，未必尽是虚妄之言，在这世上真正存在过也未可知。”
“毕竟，类乎法术神通般的巫蛊异术，至今尚有流传。”
前世的记忆虽已随岁月流逝而模糊。
唯有一事，韩飞始终清晰记得：前生的自己，确曾亲身遭遇过几桩超乎常理、玄奇难言的怪事。
韩飞向来不信那些无凭无据的诡奇之说，却也不愿贸然断定天地间并无玄异。
他立在几步开外，目光沉静地端详着那株赤红如血的异竹，心中暗自盘算：若是能将它整株掘出，再以生死炉炼化，说不定能铸成一柄稀世神兵。
他解下腰间那柄尺许来长的精钢短刃，刃身泛着幽冷的寒光，薄锐处仿佛能切开流水。
韩飞并未急着上前，而是先环顾四周——兽骨散落的位置，皆在红竹三尺之内，无一例外；地面平整，不见破土翻涌的痕迹。
看来，这株竹子的猎食手段并非来自地下，亦非广域蔓延，而是局限于竹身附近那三尺禁地。
他转身从旁侧砍下一截三丈有余的枯枝，双手持着，远远朝红竹探去。
“铮、铮、铮——”
竹叶相触，竟发出清越如金玉交击的声响。
锋利的叶缘轻易削断了枝梢，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不是竹叶。”
韩飞松开枯枝，眉心微蹙，“那它是如何夺命的？”
他忽觉风向来。
(https://www.wshuw.net/3528/3528721/38976138.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