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第315章
41
“重生之术,永铸吾躯。”
“化主动为被动,御法于无形。”
灵台澄明,内观己身。
韩飞觉察到,自己双腿乃至内腑各处的伤势,正以肉眼可察的惊人速度迅速弥合。
断骨重续,生出新质;坏死的筋肉经络自行剥落,嫩红肉芽如织网般交错蔓延,转眼便结成完好的肌体与脉路。
“饿……实在饿极了!”
没过多久,一股近乎烧灼的饥饿感猛然袭来。
超凡的恢复力带来对养分的巨大索取,只这片刻,伤势虽已好了大半,腹中却似吞下了一团火炭,阵阵绞痛。
“必须进食,否则反会拖累身体的自行修复。”
心念一转,韩飞试着起身。
觉察双腿已能活动,他毫不迟疑地翻身下榻,径直往镜湖医谷的庖厨奔去。
见到可食之物便抓来吞嚼,几乎是狼吞虎咽。
进食同时,他更暗暗运转“消融秘术”,大幅提升胃肠对食物精华的转化之效,不使半点养分浪费。
不多时,厨间所有能吃的东西已被他一扫而空。
少女端木蓉听见动静,好奇地探身来看,却见厨内几乎空空荡荡,一双深紫色的明眸不由得睁得溜圆。
“总算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韩飞轻按腹部,随即展身腾挪数步,气血通畅,伤处尽愈,心中不由暗叹:
一旦将主动施展的术法化为躯体自发的本能,其效果果然远超预期。
不必再分心操控,如呼吸一般自然运行。
他内视周身,见所有伤痕皆已隐去,那股强悍的再生之力亦悄然蛰伏,仿佛沉睡的凶兽,只待唤醒之机。
这宛若是生命本身固有的潜能……
万象命印,此法能统御诸术,想必是以术之本源,触及了生命深处蕴藏的伟力。
或可称之为潜识,亦可说是血脉中镌刻的奥妙。
韩飞转头望向厨房门口,只见端木蓉杏目圆睁,紫瞳清澈,满是讶异与不解。
“大哥哥,你把我们存的食物都吃光了,今晚蓉儿和师父吃什么呀?”
听见这稚气未脱的疑问,韩飞脸上微热,轻咳一声,正色道:“蓉儿莫急,我这就去准备晚饭,定让你们饱餐一顿。”
他缓步上前,轻轻揉了揉端木蓉那粉雕玉琢的发顶。
这时韩飞才注意到,念端正站在院中,手中托着一块暗红泛褐的腐坏筋肉,目光里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那是从他腿上自行脱落下来的坏死的肌络。
韩飞一眼认出其来历,耳畔隐约飘来念端低喃的语句:“这怎可能……违背医理……不可思议……”
忽然间,念端抬起头,双眸灼灼如焰,直直盯住了韩飞,那目光炽热得几乎要将他穿透。
“简直像看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韩飞心中不由闪过这般念头。
念端将手中残肉抛在地上,全然不顾平日端雅的姿态,快步走近韩飞,双手在他身上来回探按,仿佛要确认什么。
“真的全好了……仅仅十几个时辰,竟能达到如此境地?”
“这简直颠覆了我对医道的认知……世间竟有这等事!若能究明其理,往后不知能救回多少人命……”
她神色恍惚,疑窦丛生,仿佛半生所修的医术都在此刻显得苍白空洞,平生信念都摇摇欲坠。
“难道我以往所学,尽是虚妄?……还是我眼界太窄,未见天地之广?”
她凝视着眼前的少年,眼中透出浓浓的探究之意,如同面对一个亟待拆解的谜题,看得韩飞浑身不自在。
“前辈,您……能不能别这样看我?”
韩飞缩了缩脖子,低声嘀咕,“我还年少呢。”
“找到你了。”
念端脸上难得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手指轻轻落在韩飞肩头,声音低柔得如同耳语。
“你这副身子,着实让我好奇得很,很想……好好看看。”
“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淬炼成百毒不侵之体。”
“还有一事,”
韩飞顺势开口,他知道自己这身底细足以引动这位医圣的心神,“我妹妹云姬,也需同样的体质。”
念端听罢,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
“可以。
随我进屋,让我仔细瞧瞧你。”
对她而言,百毒不侵并非难事。
身为医家当代掌门,医圣之名响彻百家,宗师手段更非虚传,只需寻得几味珍稀药材,亲自出手调治,便可达成。
交易既成,韩飞坦然跟随,任由念端将他周身探查分明。
至于端木蓉,早被师父忘在了厨房门外,无人理会。
少女望着那扇空掩的木门,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另一间茅屋,里头很快传来她和云姬嬉闹的笑语,清脆地漾开。
数日过去。
茅屋之中,韩飞赤身坐于木桶之内,周身要穴扎满银针。
桶中药液漆黑如墨,气味刺鼻,是念端亲手调配的秘方,反复浸泡,使药力渗入肌骨,便可逐步铸就那百毒不侵的根基。
云姬也在另一侧浸泡特制药浴,身旁有端木蓉照看着,以防不测。
而念端自己,则独坐窗边。
案头医籍简册堆积如山,她一册册翻阅推敲,素净的脸上难掩倦色,眼白泛着血丝,发丝也有些散乱,显是连日苦思,心神俱疲。
医圣亲手调配的药液,果然非同凡响。
韩飞闭目凝神,能感到那药力正透过皮肤,丝丝缕缕渗入经脉骨髓,悄然强化着躯体对抗 的本能。
当世之中,即便博学如儒家荀子,融汇儒、法、道三家精义,开创法儒一脉,也只得“半圣”
之称。
可眼前这位医家掌舵人念端,却是诸子百家公认的“医圣”,是活生生的圣贤。
几日独处钻研,韩飞已将“消融秘术”
的道形图精髓领悟了十之七八。
此刻他裸身浸在药液里,表面 如钟,实则正依循《万相命印》的法门,将消融秘术的奥义,一丝一缕,融入自身的生命体系之中。
“常人食粮,消化吸收不过百中之五。”
“即便换成药物,虽有差异,亦相去不远。”
“可一旦运转这消融秘术,此效便可跃至九成以上。”
“这意味着,同等之物,我施术一回,堪比常人一十八回。”
心思流转间,体内气机却如溪流般自如运转。
精神力、生命力与那寒冰真气汇聚一处,宛如一座生命熔炉,以精、气、神为基,以生命之火猛烈锻烧。
将消融秘术蕴含的法则至理,缓缓熔炼进去。
使之朝着“消融命印”
蜕变。
“命印铸成,破茧而出!”
生命熔炉深处锤炼成形的消融命印胚胎,骤然迸裂。
恍若天地初开时的鸿蒙震荡,一道道璀璨流光在体内奔腾交织,以消化之枢为始,疾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转瞬之间,消融秘术的生机法度架构已然成型。
一枚枚甲虫般的基础命印符篆,依循消融道形图的深奥轨迹,有序排列,紧密交融。
逐渐化为一种生命本能般的术法天赋。
“以身作鼎,潜劲为火,精气神共铸,承载大道。”
“命印烙体,天赋自成,万象归元,御法由心。”
随着消融秘术彻底转化掌握,韩飞对《万相命印》的体悟也更深一层。
“取于先天,反哺己身。”
“以此启封沉睡的肉身潜能。”
此刻,消融秘术已如再生秘术一般,全然化作他身体自发的术法天赋。
无需刻意驱策。
浸润于药液中的身躯,自然而然地提升了吸纳之效。
在这般剧变之下。
韩飞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自皮肤血脉,至内脏骨髓,皆以先前数十倍的骇人速度,疯狂提升着对诸般 的抗御之力。
氤氲的药气在池面上无声盘旋。
韩飞仰靠着池沿,下颌微抬,闭目不动,皮肤下的暖流如游蛇般穿梭。
他知道念端就在外间——不必睁眼,竹简轻翻的窸窣、衣角拂过草席的微响,都逃不过她那种近乎本能的察觉。
这感知并非武学,而是长年与病痛生死对峙磨出的锐利。
“神力的事,暂且搁下罢。”
他暗自低语,心神沉入丹田那尊生死炉的虚影中。
炉壁上烙印着几道极淡的纹路,那是六道轮回盘投影掠过时残存的痕迹,似有幽冥的韵律在其中隐现。
若能窥得半分真意……
思绪未落,镜湖的薄雾里传来橹声。
一叶扁舟破开青灰色的水面,摇橹的是个墨衣短打的青年。
船首立着黑袍人影,身形魁伟,左手按着一柄鞘身素黑的长剑。
剑格如环缺,云纹暗涌,是墨眉——墨家巨子的信物,无锋无刃,却比任何利刃更重。
六指黑侠望着渐近的湖心岛,斗篷下的眉宇微蹙。
连日奔袭自秦入楚,镜湖却平静得反常。
他拢了拢袖中的剑,跃上木码头。
气息未敛,屋内的念端倏然抬头。
她推门而出时,他已走到院中青石阶前。
四目相对,她喉间哽了哽,终只淡淡道:“来了。”
“你脸色很差。”
他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她眼下的青黑。
念端转身往谷后林中去,衣袂带起一阵苦艾气:“随我来。”
林深露重,碎光从叶隙漏下,在她肩上颤成细碎的金斑。
她忽然停步,背对着他开口:
“你以为燕丹是何等样人?”
六指黑侠默然片刻:“仁厚之人。
心系苍生,与我道同。”
“道同?”
念端猝然转身,眼底浮起一片赤红,“那你可知他身边早已织就罗网?可知你视作挚友之人,或许正将你引向断崖?”
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她竟未抬手去擦,只死死盯着他黑袍下那双永远沉静的眼睛。
林风穿过,墨眉的剑柄缀着冷光。
“怎么哭了?”
那生有六指的男子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迟疑问道,“若是我说错了话,我向你赔不是。”
他伸出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
“谁要你赔不是!”
念端一把推开他的手,泪水淌得更急,胸前衣襟湿了一片。”你难道忘了燕丹是什么人?他是燕国的太子,金枝玉叶!”
“他能在那太子之位上坐到今天,没被其他公子扳倒,你真当他是个心思单纯的仁厚之人?”
“你竟怀疑燕丹?”
六指黑侠闻言,眉头紧拧,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我识得他的为人,你莫要在此凭空揣测。”
“你识得他?好一个识得!”
念端笑声凄冷,“那你可知,你这位引为知己的人,正盘算着如何悄无声息地取你性命?”
六指黑侠断然摇头,字字斩钉截铁。
“荒唐!这等无根流言,你从何处听来?”
“我与燕丹相识虽短,却意气相投,肝胆相照,早已视彼此为莫逆。
他岂会害我?”
念端听罢,胸中气闷更甚,可满腔话语又被那积年的情分死死压住,只能强抑着焦灼,试图点醒他。
“眼下秦国势大,六国式微,天下将定的苗头已经显露。”
“燕丹对燕国的执着,便如你对墨家的守护。
你且想想,倘若墨家遭逢灭顶之灾,你这巨子会如何?”
“自当竭尽所能,护住墨家传承,纵死不惜。”
六指黑侠答得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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