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第321章
第321章 第321章47
紧贴主剑刃两侧衍生出的尖锐副刃，则像极了猛兽口中的獠牙，寒光凛冽。
可以想见，一旦刺入血肉，必将造成更可怕的撕裂创伤，甚至能硬生生剜下整块皮肉。
“果然是一柄凶兵。
正值我欲雪深仇之际，竟偶然得之。
看来，天意也要助我踏上这条血路。”
那张刻满风霜与艰辛的脸上，终于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丝扭曲的笑意。
“此剑形制虽显庞大，分量也着实不轻。”
“但尚可驾驭。”
他信手挥动数下，破空之声沉闷而有力，心中愈发满意。
将剑反手收于背后，姬飞站起身，离开草丛，重新踏上前方的主路，朝着视野尽头那座城池的轮廓大步走去。
此刻。
距离此地数十步开外，一株枝干虬结的古树茂密树冠之中，一位面覆黑纱、身着黑色贴身短裙、足踏黑色过膝长靴的女子，正悄然立于细枝之上。
她居高临下，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静立如渊，气息恬淡，好似不沾尘烟的世外仙姝，周身笼罩着一层清冷出尘的意韵。
如瀑的墨黑长发柔顺垂落，微风拂过，几缕发丝轻轻掠过颊边，宛若有了生命的丝绦，凭空增添了几分飘忽灵动之美。
“噬狱，已然择主，开始游历人间。”
“可以回去了。”
一缕清风无声掠过。
枝头之上，那黑裙女子的身影已如烟消散，不留痕迹。
……
这一夜，墨云遮月，星光晦暗。
一个额带疤痕的中年男人，手持一柄赤红妖异的长剑，孤身闯入位于楚魏边境地带的一座豪门宅邸。
片刻之后，那高墙深院的华府之内，骤然爆发出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随即又戛然而止。
紧接着，纷乱的惊呼、惶惧的哭喊、金属碰撞的锐响……种种声音交织迸发，瞬间撕碎了深夜虚伪的宁静。
浓重的血腥气味随风急速扩散，惊得四周邻里紧闭门户，瑟缩躲藏，唯恐祸及自身。
……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
面容沧桑、额带伤疤的姬飞，提着那柄名为“噬狱”
的长剑，自仇家李正浩的府邸门内缓步走出。
他立于府邸大门前的石阶上，低头凝视手中那仿佛饮饱了鲜血、颜色愈发暗沉妖异的剑身，脸上逐渐绽开一抹近乎癫狂的畅快笑容。
吞噬精血，吞吐生机。
既能淬炼剑锋，又可回馈至纯至净的生命本源，令我内力修行事半功倍。
此剑何止是利器，简直是天地所钟的造化神物。
韩飞眼中光华流转，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需让那凶剑反哺一丝最精粹的生机，便足以令世间剑客为之疯狂，掀起无尽血雨。
杀伐吧，争斗吧。
亡魂愈多，剑威便愈盛。
难怪东皇太一总爱藏身幕后，执棋布局。
这般隐于暗处，拨弄风云的滋味，细细品来，确是令人沉醉。
“主上，是否该将修习魏国文字言语之事，再提上日程了？”
烛照语声轻柔，言外却意有所指，“您终究来自百越。”
“而此处，是楚国的疆土。”
“久留于此，并非上策。”
“所言极是。”
韩飞颔首，并无异议，“是该加紧些，早日通晓，才好动身前往魏国。”
他再度埋首，沉浸于魏国文字的世界之中。
光阴荏苒，转眼便到了稻谷垂金的秋日。
短短三月，如白驹过隙。
凭借开启上丹田紫府带来的灵慧，韩飞与身边众人，已将魏国的语言与文字掌握得纯熟透彻，交谈书写再无滞碍。
“没想到上丹田一通，习练外邦言语竟能快至如此地步。”
韩飞不由轻声感叹。
想起早年修习楚语、齐语等诸国文字的时光，即便倚仗年少时那份过人的悟性，也耗费了数年光阴。
其间差距，何止云泥。
他收敛心神，不再多想。
微微转头，将手边所有金叶与楚国的蚁鼻钱尽数取出，递给一身素白如雪的烛照，吩咐道：“你去置办一辆足够宽敞的马车。”
“余下的钱财，全部换成魏国通行的布首币。”
“是，请主上稍候。”
烛照接过沉甸甸的钱袋，身影如轻烟般飘然而去，步履翩跹，恍若月宫仙子偶临凡尘，踏波而行。
“即便朝夕相对，这般风姿，仍旧看不足。”
韩飞低赞一句，转而望向身旁玄衣的幽荧，“你们姐妹在阴阳家那些年，究竟修习的是何种阴阳秘法？”
“主上莫非……已将我姐妹二人的阴阳术资质融于己身？”
幽荧眸中掠过一丝讶色。
“并非融汇你二人之资。”
韩飞微笑摇头，“是完整取得了‘重瞳邀月’那份独有的阴阳术根基。”
“近日双目常有微妙感应。”
“重瞳之象，或许不远了。”
幽荧闻言，美目之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实在令人惊叹……”
“主上观想所凝的那道‘六道轮回盘’，究竟是何来历？竟能将他人的天赋纳为己用，且不损其原本分毫！”
“更令我姐妹生命本源得以保全，青春永驻，近乎不灭。”
韩飞仰首，望向渺远天际，声音随风轻轻散开。
“你相信这世间，真有神明存在么？”
“神明？”
幽荧眼露迷茫，沉吟片刻，方道，“妾身不知。
但在阴阳家内，确有笃信世间存在真神之人。”
韩飞淡淡一笑，未再就此多言。
不多时，一名陌生车夫驾着一辆四轮马车，停在了韩飞与幽荧面前。
车帘被一只纤白如玉的手轻轻掀起，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
正是换钱归来的烛照。
“该动身了。”
韩飞抱起已长大些许的小云姬，当先步入车厢，幽荧随之而入。
得益于医圣念端的亲手调理，小云姬体质已大为改善。
这数月来，她再未染病，终日精力充沛，活泼好动，连咿呀学语之声，也渐渐能听出些清晰的字句来。
“驾！”
车夫扬鞭轻喝，缰绳一振。
四轮马车再度启程，转向朝着魏国的方向，辘辘行去。
秦都咸阳，地下深处的一间密室烛火幽微。
软榻上端坐着一袭黑袍的身影，正垂首翻阅手中的密报。
片刻，那卷丝帛被无形气劲震作齑粉。
“罗网搜罗天下名剑，噬狱岂能旁落。”
黑袍下传来冰冷的声音，“此剑饮血愈强，更能反哺持剑者生机内力，这等神兵，必须归入罗网。”
阴影中一名黑衣人屈膝跪地：“大人放心，新任剑主踪迹已现，不日便可诛杀夺剑。”
“很好。”
黑袍人话音稍缓，又问，“越王八剑中，剩余几柄下落如何？”
“真刚、乱神已有线索，其余尚隐于迷雾，似有人刻意遮掩。”
“加派人手。
凡名剑，皆当收归罗网。”
黑衣人领命隐去。
密室重归寂静，唯余黑袍人独坐如石。
低语在袍内幽幽回荡：“噬狱、逆鳞、含光、巨阙……一柄也逃不掉。”
马车碾过尘土，驶入魏国边境。
帘外风沙渐歇，烛照侧首望着远去的楚地山影，轻声道：“近日为夺噬狱，江湖动荡。
阴阳家大司命战死，月神重伤远遁，剑主再度失踪。”
韩飞默然半晌，终是长叹：“阴阳家需重立司命，短期内无力追缉，我们暂可喘息。”
幽荧唇角浮起淡笑：“那些人为夺剑前仆后继，倒也算死得其所。”
烛照回眸望向韩飞怀中婴孩，目光温软：“既入魏境，主人有何打算？”
“原想投奔信陵君门下，将云姬托于安稳处抚养。”
韩飞以指尖轻触女婴脸颊，看她挥舞藕臂格格嬉笑，“但如今有你们相伴，我改主意了——不去信陵，直往大梁。”
“大梁？”
烛照眼中疑色微现，“那里有破局之策？”
“不必过于忧惧。”
韩飞缓声道，“你二人经受仙印洗礼，体质早已超凡入圣，何必再如往昔般惶惶难安。”
姐妹二人闻言一怔，眉间郁色稍散，齐齐敛衽：“谢主人点醒。”
“既同舟共济，自当谋长远之计。”
韩飞正色道，“此去大梁，我欲入披甲门。”
“披甲门？”
幽荧轻吸一气，“号称天下外功第一的门派？”
韩飞颔首，眼底映着车外渐深的暮色：“欲在此世立足，便需身披最硬的甲，握紧最利的剑。”
马车辘辘，向着魏国腹地的苍茫暮霭深处行去。
史书记载，披甲一脉的源头，可追溯至昔日鬼谷门下庞涓所率的那支魏武卒精锐。
魏文侯曾亲赐“武卒”
之名，盛赞其躯如铁铸，刀剑难伤，一身横练功夫出神入化，纵使百战亦不损分毫。
烛照与幽荧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韩飞尚显稚嫩的身躯上。
这孩子不过八岁年纪，筋骨之强健、肌理之雄浑，竟已超乎常理。
即便未曾修习半点外功，仅凭天生蛮力，便足以与江湖中二流好手抗衡。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副躯体仿佛没有极限，仍在日复一日地蜕变、增强。
“主人这身筋骨天赋……实在惊世骇俗。”
烛照轻声叹道，“古今未见，生生不息，犹若天成。”
“若能习得披甲门至高外功，待其大成之日，天下恐怕再难有人能伤您分毫。”
幽荧亦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韩飞选择披甲门之路，确实是将其体质优势发挥到极致的不二之选。
心意既定，烛照以控心咒驱使车夫调转方向，马车朝着魏国都城大梁稳稳行去。
待一切安排妥当，她转过身来，望向 车内的韩飞，语气温软：“主人此前曾提过，想修习阴阳术？”
“昔日我无缘此道，如今既有这双重瞳邀月之资，自然不愿辜负。”
韩飞抬眼，目光清亮。
“阴阳术的修习，我姐妹二人必倾力相授。”
幽荧接话，声如泠泉，“唯独万叶飞花流——恕不能传予主人。
其中缘由，您应当明白。”
“那位寿不过二十的少司命之事，我略有耳闻。”
韩飞点头，并无意触及那般夺人性命的秘法，“除却万叶飞花流，你们各自还精通哪些？”
“姐姐擅控心咒、魂兮龙游，亦通枯木逢春之术。”
幽荧坦然相告，“我则习得六魂恐咒、摄魂傀儡术，以及移魂之法。”
“此外，我二人可合力施展阴阳和合术，威力倍增。”
韩飞听罢，沉吟片刻：“阴阳家内，修习各类术法竟毫无限制？”
“唯一限制，便是资质。”
烛照正色答道，“天赋足够者，理论上皆可修习任何阴阳术。
只不过越是高深的术法，修习之途越是崎岖，对天赋之要求亦近乎苛刻。”
“许多术法之所以失传，并非门规禁止，而是世人之中，堪破入门之境者……寥寥无几。”
幽荧轻声补充：“在阴阳家高位者眼中，他们反倒盼望门下能掌握更多术法。
唯有如此，布局谋势时，才有足够的力量可供驱使，不至陷入无人可用的窘境。”
韩飞闻言，心中恍然。
难怪当年东君焱妃叛离之后，东皇太一未下 ，而是囚禁至今——原来一切皆因“可用”
二字。
马车辗过黄土大道，一路穿山越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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