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第322章
第322章 第322章48
七日之后,魏都大梁的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浮现。
韩飞抬手掀起车帘,向外望去。
城郭四周地势坦荡,无险可倚,正因如此,城墙筑得格外巍峨厚重,方成就其“天下第一城”
的威名。
官道上行人车马络绎不绝,他们所乘的四轮马车汇入人流,朝着其中一座城门缓缓前行。
越是靠近,越觉城墙耸入云霄,城头戍守的兵卒在极高处望去,竟如蝼蚁般渺小。
“不愧天下第一城。”
韩飞低声感叹。
话音未落,双目骤然传来一阵灼痛。
时而如坠火窟,时而如浸寒潭,冰火交织,反复撕扯着他的瞳底深处。
韩飞一把将布帘扯下,左手死死扣住车壁上的横木,右手则用力按在眉骨上方。
他手背上的筋络根根凸起,仿佛要挣脱皮肤般剧烈搏动着。
疼痛如潮水般冲刷着他的眼眶,他却只是咬紧牙关,从齿缝间挤出平稳的呼吸。
“少主?”
烛照的声音里透出罕见的紧绷。
“眼睛……有些不妥。”
韩飞的嗓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却依然维持着惯有的从容,“冷热交替,怕是那对寄宿的重瞳要现形了。
不必惊慌,片刻就好。”
听到他这么说,烛照与幽荧交换了一个眼神,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
姐姐转过身,仔细察看韩飞的状况,而妹妹则悄然将气息扩散至车厢之外,如同无形的蛛网,警戒着方圆数丈内的任何风吹草动。
煎熬并未持续太久。
那股灼烧般的痛楚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
韩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拭去额际沁出的细密汗珠。
他停顿片刻,重新睁开了眼睛。
视野似乎并无不同。
“少主,请看这个。”
烛照不知何时已取出一面巴掌大的圆镜,镜面打磨得极为光滑,边缘泛着温润的铜色。
韩飞接过镜子,目光落在自己的倒影上。
那双眼睛此刻呈现出冰封湖泊般的浅蓝色,澄澈得近乎剔透。
然而真正令人惊异的,是瞳孔本身的异变。
原本单一的深黑圆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内外相嵌的双重结构。
内层的瞳孔仿佛一枚微缩的轮盘,被均匀分割为六片区域,色泽各异,其中黑白两色尤为分明,恰似首尾相衔的阴阳双鱼。
他沉默地凝视着镜中的异象。
坐在一旁的烛照轻声开口:“每个人的重瞳都是独特的,其中蕴含的法则也各不相同。”
“的确如此。”
韩飞应道,同时察觉到某种更深层的变化——他的视野不再存在任何死角,就连眼角余光之外的景象,也清晰地映射在意识之中,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纳入一个无形的球状视域。
他再次掀开窗帘。
布帘滑动的每一丝震颤,空气中飘浮的微尘,远处树梢颤抖的叶片……所有细节都以一种近乎苛刻的清晰度呈现。
当他无意间抬眼望向天空时,瞳孔微微收缩。
之下,那轮本该被日光淹没的月亮,竟如水晶雕琢般悬在苍穹深处。
他甚至能看见月表被某种无形气流卷起的砂砾,每一粒的轮廓都锋利如刀刻。
这般超越常理的远视能力,让韩飞的呼吸短暂停滞。
他以神识内观,发现内外双瞳竟能如精密的机括般自行调节焦点,彼此配合,将极远处的景象拉至眼前。
“那么近处呢?”
他垂下视线,将食指缓缓移向眼前。
指尖几乎要触到睫毛时,皮肤的纹理、指甲边缘细微的棱角,乃至指腹上极淡的螺旋纹路,依然清晰得令人心悸。
视界的深度似乎失去了界限,远与近都失去了意义。
这双重瞳之中,必然还藏着更深的秘密。
内层那六色轮盘的排列,与他紫府中参悟的六道轮回图几乎如出一辙,绝非巧合。
韩飞凝视镜面,忽然注意到轮盘上有一道色彩的光芒格外炽烈,压过了其余五色。”难道……这与六道魂印产生了共鸣?”
他心念急转,却又暂时按下探究的冲动。
“此瞳既与轮回之象相合,”
他放下镜子,声音平静,“便称之为‘六道轮回眼’罢。”
烛照递来的这面镜子,质地并非铜器,而是透明度极高的琉璃。
在这个时代,它被唤作玻璃,不过是尘世中一件寻常的古物罢了。
记忆如轻烟般散开,关于琉璃的往事缓缓浮现。
“古老的记载中,早在三十八个世纪之前的埃及,人们便已懂得使用这种透光的材质;而在九州大地,类似的痕迹也能追溯到三十七个世纪以前。”
“传说伏羲定下天地秩序,约是二十九个世纪前的事了。
与之相比,人类掌握这晶莹之物的岁月,竟显得如此绵长而悠远。”
韩飞垂下眼,望着掌心那面被世人称作琉璃镜的物件,心中泛起一阵时光流逝的微澜。
“公子,大梁城门到了。”
烛照的声音轻轻响起。
车夫用魏地通行的布币缴了入城税,驾着驷马之车缓缓穿过高大城门下的阴影。
光线骤然收拢,四下仿佛坠入薄暮之中。
韩飞将帘幕掀起一线,向外看去。
令他意外的是,即便周围昏昧,眼中所见却依然清晰如昼,色彩分明,似乎光线的明暗于他并无妨碍。
“看来这双眼睛,又多了些不寻常的能耐。”
他低声自语。
尽管视觉不受影响,昼夜的交替却仍能被身体本能地感知——那是一种无需解释的、来自深处的提醒。
马车穿过门洞时,两侧石壁厚重如山,竟让韩飞恍如行经漫长的山间隧路。
“大梁城墙之厚,果然名不虚传。”
他暗自惊叹。
不多时,马车驶出阴影,正式进入城内。
透过车窗望去,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平整,行人如织,车马交错,贩夫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更有不少佩剑之士行走其间,剑鞘轻摆,为这座魏国都城添上几分英武之气。
“都城气象,到底不凡。”
韩飞略看几眼,便放下帘幕,转向烛照吩咐:“先寻一处客栈歇脚,养足精神再说。”
他又看了看烛照与幽荧身上那过于惹眼的白丝黑履与短衣,提醒道:“你二人这身打扮太过醒目,须换一换。”
“是。”
烛照应声,随即闭目凝神,以心念向车夫传递去向,又将几枚布币递了出去。
韩飞靠回车厢,思忖着该如何才能踏入披甲门之槛。
约莫一炷香后,他已身处大梁城内一处寻常民宅的小院中,怀中抱着咿呀学语的幼妹云姬逗弄,小姑娘被他惹得笑个不停。
此时的他,已换上一身魏国剑客的束身衣袍,昔日楚地的装束悄然褪去。
“吱呀——”
身后房门轻启,烛照与幽荧携手走出。
“公子,衣裳换好了。”
烛照轻声禀报。
韩飞回头望去,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二人此刻一着素白、一穿玄黑的长裙,衣裙修身,发式也改为魏国侍女常见的样式,比起先前那过于跳脱的装扮,显得古朴端庄了许多,与周遭的市井气息悄然融为一体。
先前的打扮虽别致,终究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异样。
而现在,白衣的烛照如清雪凝霜,黑衣的幽荧则添了几分冷冽的俊秀。
即便面上仍覆着轻纱,那通身的气度却依旧难以尽掩。
两人并肩立在院中,衣袂微动,竟让这寻常小院平白生出一缕出世之气,仿佛隐士幽居之所。
“甚好,这般看着便舒服多了。”
韩飞点点头,又向幽荧交代:“待天色暗下,你去暗中查探披甲门主这两日的行踪与起居。”
“务必小心,勿让人觉察。”
幽荧认真颔首:“公子放心,此事我会以摄魂之法谨慎处置,您静候消息便是。”
一夜安睡,韩飞醒来时只觉周身疲惫尽散,神思清明。
他舒展手臂,骨节间传来几声轻响,倦意全无,唯有暖意自四肢百骸隐隐流转。
梳洗停当,用过早膳,韩飞立在窗边望了望天色,时辰差不多了。
他将云姬托付给烛照,自己理了理衣衫,便要出门。
今 要去“巧遇”
披甲门的那位门主。
以他如今这身远超凡俗的筋骨底子,他有十成把握能入得那位门主的眼。
若能得授嫡传,与那些寻常记名 相比,地位与资源便是云泥之别了。
“亏得披甲门收徒向来不问出身,只重资质。”
他心下思忖,“否则这番算计,怕还未必能成。”
刚迈出院门,一道黑色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是幽荧。
她低眉顺眼,步履轻缓,俨然一位忠心的侍婢。
韩飞驻足,侧身看她:“我去办我的事,你何必跟着?”
幽荧屈膝一礼,声音柔婉:“主人安危要紧,容幽荧随行护卫。”
韩飞心知肚明,她这般坚持,与其说是护他,不如说是护她们姐妹自己。
六道仙印已将三人性命牢牢捆在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未再阻拦,只淡淡道:“随你。
记好你的身份,是侍女,也是护卫。
莫要露了行迹。”
两人一前一后,转入长街。
依据昨夜幽荧探得的路程,那位门主下朝归府,必经过前面那条通衢。
缓步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光景,便到了左近的一条岔道口。
韩飞面上波澜不惊,心神却已与身侧的幽荧悄然勾连。
“人到何处了?”
“回主人,摄魂傀儡传来感应,目标已离宫乘车而返,片刻即至邻街。”
“片刻么……”
韩飞脚下微调,不着痕迹地掌控着步速与方位。
数十丈外的主街之上,行人早已纷纷退避,让出一条宽阔通路。
一辆形制古朴却气势沉凝的马车正不疾不徐地驶来。
车内,身着绛紫朝服的大将军晋文正襟危坐,双目微阖,面容肃穆,脑中犹自推演着早朝时与几位政敌的言语机锋。
他身形极为魁伟,即便 不动,也似一座嶙峋山岩,自有股沉雄厚重的威仪透出车帘。
此时,街的另一头,韩飞带着幽荧恰也转入了这条长街。
他目光平淡地掠过那辆渐渐驶近的马车,心神微动,向幽荧传去一道意念:“引他下车。”
“是。”
幽荧心念应下,拢在袖中的纤指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捻。
刹那间,街边人群中,一个被摄魂术暗中控住的灰衣剑客傀儡,脚下忽地一个趔趄,看似无意,手臂却猛地向旁一甩。
一个正捧着陶罐的小女孩惊呼一声,竟被一股巧劲推得离地飞起,直直摔向街心!陶罐碎裂,清水溅了一地,小女孩吓得魂飞魄散,在空中手足乱舞,而那辆高大的马车已隆隆驶近,眼看便要撞上。
“小心!”
韩飞一声断喝,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他抢至街心,一把将那惊哭的小女孩揽到身后,随即双臂一展,不闪不避,竟径直迎向疾冲而来的两匹高头骏马。
只见他双手闪电般探出,牢牢扣住马颈,沉腰坐马,吐气开声,双臂肌肉骤然贲张,向左右猛力一分!
“唏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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