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第335章
第335章 第335章61
又走了两三里路,焰灵姬忽然眼眸一亮,加快脚步向前奔去。
不多时,一道健硕的背影出现在林间雪地中——那人正怀抱一头棕熊,埋头撕咬着血肉。
“终于……找到了!”
焰灵姬按捺住心头的悸动,低声自语。
那背影似有所觉,缓缓转过身来。
一双蕴着六重纹路的冰蓝色眼瞳,平静中带着些许困惑望过来。
他嘴角还沾着新鲜的血迹与肉屑。
“不对……你不是他!”
焰灵姬脸上的欣喜骤然冻结,转而蒙上一层阴霾。
记忆中恩人的那双眼睛,绝不是这般诡谲的模样。
“我明明是循着火灵刺的感应找来……”
心念电转间,一个惊悚的猜测猛然窜上心头:莫非此人杀害了恩人,夺走了那件信物?
越是细想,越觉这推断合理。
焰灵姬眸中顿时杀意翻涌,恨火灼灼燃起,厉声道:“你竟敢杀他——我要你偿命!”
盛怒之下,她周身烈焰腾起,化作一道炽流扑向那道陌生的身影。
“哪里来的小丫头,张口便说我 ?”
韩飞一脸茫然,可眼见火焰袭来,他非但不惧,反倒露出几分欣然,“雪地里生火不易,这几日只能生食,这火来得正好。”
熊皮在粗砺的指掌间被利落剥下,大块的兽肉随即抛入跃动的火焰中,油脂滋滋作响。
他撕咬着半生的肉块,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左拳裹挟着劲风,直取那眼中含恨的少女面门。
这一击毫无保留,力道沉猛。
于他,凡露杀机者,皆为寇仇。
既是寇仇,便唯有诛灭。
至于名姓来历,无关紧要,死人之事,他向来懒得多问。
“轰!”
拳风激荡,竟将空气撕裂出爆鸣。
沛然巨力推动着攻势,那少女周身的火焰屏障应声而碎,拳锋长驱直入,狠狠印在她胸膛。
“喀啦——”
清晰的骨裂声自那娇小躯体内部迸发。
鲜血自她唇间喷溅,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眼看就要撞上远处一截尖锐的枯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魁梧身影猛冲而至,险险将她接住。
那壮硕少年将同伴紧紧揽住,抬头怒视而来,眼中凶光毕露,另一只拳头已蓄满力道,毫不迟疑地轰向迫近的陌生敌人。
“铛!”
双拳对撞,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巨响。
气浪翻滚,卷起周遭积雪。
两人各自后退,他仅退三步,对方却踉跄着退出五步开外,高下立判。
那被称为无双鬼的少年咬牙瞪视一眼,不再纠缠,抱起重伤的焰灵姬,转身便朝林深处发足狂奔,脚步沉重如蛮牛踏地,震得雪泥飞溅。
密林边缘,他并未追击。
速度并非此刻所长。
这副身躯气血太旺,骨骼沉实,难以轻盈。
但幽荧既在近旁,这两人又能逃去哪里?
“暂且留活口,我有话要问。”
他以秘法将意念递出。
杀此二人易如反掌,但他要寻的是幕后之人,唯有连根拔起,方能安心。
吩咐完毕,他仍立于原地,大口撕咬着已然焦香的熊肉,囫囵吞下,眉头却渐渐锁紧。
“当年随手给出的火灵刺,怎会落到这小丫头手里?”
他记得分明。
昔日重返那部落时,一时心软救下的女童已不见踪影,地上只余杂乱的男子脚印与马蹄印痕。
加之那时正遇大批楚军暗探潜入,一个寻常百越女童落入世仇楚军手中,结局可想而知。
他本未再多想。
“或许眼前这丫头,是那女童死后机缘巧合得了此物,甚至将之炼成了本命兵器。
而那壮小子……总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他凝神思索,记忆却如雾中看花。
“你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无双鬼抱着焰灵姬一路疾奔,向来木然的脸上罕见地浮现焦灼。
“还……死不了!”
焰灵姬艰难吐字,唇边血迹未干,“只差半分,断骨便要刺穿心脉……好险……”
“别说话了!等脱身后我再为你疗伤。”
话音未落,无双鬼猛地刹住脚步。
前方不远,一道窈窕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那里。
她背对他们,一袭黑裙紧束,裙裾在风中微微扬起,右手按着一柄形制奇古的长剑,剑尖没入雪地。
“此路不通。”
“乖乖随我去见主人,可少受些皮肉之苦。”
那冷澈的少女嗓音传来,无双鬼与焰灵姬同时变色。
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拦住去路,绝非寻常之辈。
“你若应付不来……便放下我先走。”
焰灵姬气若游丝,“日后……再找机会……”
“胡说什么!”
无双鬼脸色一沉,再无多言之意,抱紧怀中人,转身便朝另一个方向发力狂奔。
雪林中,那黑裙少女轻轻摇头,低语随风散去:
“看来,总有些猎物……弄不清自己的处境。”
幽荧背对着他们,随手拔出插在一旁的九头勾玉。
那曼妙的身影倏然动了。
“嗖——”
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其真身已如鬼魅般掠出,瞬息间拦在无双鬼与焰灵姬身前。
剑锋悬空,寒光逼人。
强光骤然迸发,刺得无双鬼与焰灵姬双目剧痛,难以视物。
“若不是主人吩咐要留活口审问,你们以为还能站在这里?”
幽荧语气冷淡,眼中掠过一丝遗憾。
她已许久未曾染血,手心竟有些发痒。
“真想现在就一剑了结你们。”
她身轻如羽,无声无息落在无双鬼肩头,右足轻点,左手五指如兰绽开,五缕肉眼难辨的丝线自指尖透出,悄无声息没入无双鬼后脑。
“随我去见主人。”
幽荧唇角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
无双鬼神情僵木,眼神空洞,转身将焰灵姬牢牢抱在怀中,朝着来时的路迈步返回。
“无双……你怎么了?”
焰灵姬急声唤道,话音未落便剧烈咳嗽起来。
鲜血自唇间涌出,染红了她苍白的下巴,也沾湿了无双鬼的衣襟。
她艰难抬手,指尖欲凝火光。
“小妹妹,我劝你别乱动。”
幽荧右手轻抬,九头勾玉的锋刃已贴上焰灵姬的脖颈。
剑刃擦过肌肤,一道血线缓缓浮现。
幽荧那张绝美的脸上浮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
“主人只说留活口审问。”
“可没说……要留几个。”
林间,韩飞正撕咬着烤熟的熊肉,耳畔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看见肤色苍白的壮汉面无表情地走来,怀中抱着那名红衣少女。
壮汉的左肩上,
幽荧单足而立,左手五指微微勾动,恍若牵系无形的丝线。
右手那柄九头勾玉仍横在二人颈侧。
“主人,人带回来了。”
幽荧垂首道。
“做得不错。”
韩飞咽下嘴里的肉,连骨带筋嚼得作响,目光落向那红衣女孩:“谁派你们来的?”
“哼!”
“我就算死……也不会告诉你!”
焰灵姬咬紧染血的唇,湛蓝的眼里烧着恨意,不见半分畏怯。
他杀了他。
所以她绝不会让他如愿。
“不说就以为我没法子?”
韩飞偏头对幽荧示意,“让她开口,把事情来龙去脉弄清楚。”
“请主人稍候。”
幽荧将九头勾玉移开,双手结印,摄魂丝线微微震颤,更深地潜入无双鬼的意识。
同时,一缕若有若无的幻光笼向焰灵姬的眉心。
“你叫什么?来自何处?”
幽荧随口问道,似在试术。
无双鬼目光呆滞,声调平稳如木偶:“无双鬼……百越佣兵团。”
“无双鬼?”
韩飞动作一顿,险些呛住。
他强行咽下肉块,追问道:“你怀里这女孩,叫什么名字?”
“又是哪里人?”
无双鬼已全然失去自主,问答如流:
“她叫焰灵姬。”
“也来自百越佣兵团。”
“百越佣兵团?”
幽荧眼中寒光一闪,转向韩飞:“他们既对主人不利,是否由我去灭了全团?”
“不急。”
韩飞抬手止住她。
他先看了看那满嘴是血却仍瞪着自己的红衣女孩,又仔细端详眼前这面容苍白、体格魁梧的青年。
知晓了姓名,他依然没认出眼前人。
“两个孩子,和长大后的模样差得太远了。”
他端详着自称无双鬼的少年,总觉得哪里不对。
忽然灵光一现——是丁,这张脸上少了那抹醒目的红妆。
韩飞俯身,指尖蘸了些未冷的熊血,略一回想,便依着记忆里那张粗犷脸庞上的纹路,以血为彩,在他颊上细细勾画起来。
血色渐干,再看时,那张少年的脸,竟真与他记忆中的无双鬼有了几分重叠。
“果然是这两个人。”
他心道,眉头却蹙得更紧,“可他们此刻本该落在白亦非手里,怎会跑到千里之外的魏国来?”
目光转向神情呆滞的无双鬼,韩飞沉声问道:“为何来此?又为何要杀我?”
“跟着焰灵姬来的。”
无双鬼木然答道,眼神深处似有微光挣扎,却转眼便被无形的力量压灭,复归空洞,“杀……不知为何要杀。”
“不知?”
韩飞一怔。
这答案出乎意料。
他原以为是百越那边因旧事派人追索,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模糊的缘由。
他视线掠过被无双鬼抱在怀中的女童,她嘴角沁血,面色惨白,他却视若无睹。
“那你们远涉至此,究竟所为何事?”
焰灵姬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闭目抿唇,周身气息凝聚,如临大敌。
“不说也无妨。”
韩飞朝身旁的玄衣少女略一示意。
幽荧会意,素手轻扬,指若拈花,一缕无形之气便直贯无双鬼灵台。
“呃啊——!”
少年闷哼一声,白眼上翻,壮硕身躯轰然倒地,再无动静。
几乎在他倒地的同时,幽荧已伸手一提,将焰灵姬轻轻放在地上,另一只手虚按她眉心,丝缕幽光悄然没入。
“休想……”
焰灵姬咬牙,眼底泛起淡红光晕,试图以火魅之术相抗。
然而悬殊立判。
幽荧身为阴阳家木部长老座下,所修 玄奥莫测,岂是这年幼负伤的火魅之术所能抵挡?莫说此刻,便是焰灵姬全盛之时,怕也难敌她随手一击。
这般修为,纵是罗网之中,也唯有寥寥数人可堪比拟。
天杀地绝,魑魅魍魉。
那百越的太子天泽,或可跻身“杀”
字之列,但在真正的“天”
字面前,仍逊色不止一筹。
而阴阳家五部长老,皆非易与之辈,尤以少司命所承一脉,最为幽深难测。
以魂易气,以命入道,换来的便是这般凌驾众生的威能。
只在刹那之间。
焰灵姬勉力撑起的精神屏障便如薄冰遇火,悄然消融。
她眸中淡蓝的光彩迅速黯淡,最终化作一片空洞的漠然。
“主人,可以问了。”
幽荧轻声提醒。
韩飞垂眸,看着眼前神情麻木的小小身影,缓缓开口:“为何杀我?”
“为了……恩人哥哥。”
焰灵姬无意识地呢喃,语调平板,“要为恩人哥哥……杀你。”
“恩人哥哥是谁?”
“恩人哥哥……就是恩人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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