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第336章
第336章 第336章62
听到这般循环的回答，韩飞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这些年，丧命于他手下者不计其数。
他怎会记得焰灵姬说的是谁？
“罢了，换一事问你。”
韩飞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焰灵姬脸上，“你二人为何离开百越，又为何潜入魏国？”
焰灵姬唇边沁着血，喘息着开口：“我骗无双，说去寻帮手救主人……其实，是想去找恩恩哥哥。”
“原来如此。”
韩飞瞥了一眼那六根已被炼化的火灵刺，心中顿时了然——她是借此物感应寻来的。
“先别让她死，我尚有话要问。”
“是。”
幽荧应声上前，左手控魂，右手轻按焰灵姬背心。
一股醇厚内力裹挟神识，缓缓渡入她体内，驱散脏腑淤血，又将方才被拳劲震断的骨骼一一扶正、续接。
真气如丝如缕，缠附断骨之处，护住心脉诸穴，吊住她一线生机。
“咳——”
焰灵姬身子一颤，张口吐出一滩污血。
苍白如纸的脸上总算浮起淡淡血色，脉搏渐稳，气息虽弱，却已脱离濒死之境。
对面，韩飞撕下一块烤得焦香的熊肉，慢慢咀嚼，心中思绪翻涌。
“借救主之名诱无双鬼同行……看来天泽已落入白亦非之手。
可这两人为何能逃脱？不仅逃出百越，还能凭火灵刺与生死炉的感应寻至此地……”
“百越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同人世界么……那暗中插手之人，究竟是谁？”
他忽然一顿，意识到自己先入为主了。
“我所有的推测，都建立在‘那小女孩已死’的基础上。
可如果……她根本没死呢？”
韩飞俯身，以食指托起焰灵姬的下巴。
指尖传来细腻如脂的触感，他却只凝神注视她的双眼。
重瞳微光流转，仿佛要穿透时光，将记忆中那双淡蓝眼眸与眼前这双细细比对。
“一样的瞳色，一样让人过目难忘的美……”
“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微微眯眼，在记忆中反复搜寻，终于捕捉到那一丝异样。
“是了……这双眼里，没有恐惧。”
韩飞头也不抬，对幽荧道：“让她怕。
用什么方法都行。”
“遵命。”
幽荧十指再度翻飞，摄魂之术深入灵台，硬生生将焰灵姬深埋心底最怖惧的一幕扯到眼前——
她倒在父母温热的血泊里，眼睁睁看着幼弟被一杆长戈贯穿，小小的身子悬在戈尖上颤动。
稚嫩的手臂在空中无力抓挠，鲜血顺着白皙的皮肤往下淌，一滴，一滴，砸进尘土。
持戈的汉子狞笑着，故意摇晃长戈，让那具小小的躯体在空中晃荡，恶意满满的目光直刺向她。
“不……不要！不要——！”
即便神魂受制，焰灵姬仍剧烈颤抖起来。
淡蓝的瞳孔深处，恐惧与惊惶如潮水漫涌，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过脸颊，滚落而下。
那双眼睛，与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只一瞥，韩飞便认定了——眼前这双眸子，正是多年前从狼群口边捡回来的那个小女孩的。
她竟还活着。
这意味着雪地上那些杂乱的足迹，多半不是楚军探子，而是天泽和他的人马。
百越的火魅术，终究是寻来了。
“让她醒过来吧。”
韩飞静立片刻，忽然转向气息微弱的焰灵姬，“你凭什么认定，是我杀了你那位恩人哥哥？”
女子眼波微动，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你的眼睛……变了。”
韩飞一怔，随即失笑。
他自己都快忘了，这双眼早已不是旧时模样。
原来小时候的她，是个这般能胡思乱想的。
方才那一拳，着实挨得冤枉。
若她肯先问一句，又何至于此。
至此，韩飞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他向身旁的幽荧略一颔首，幽荧会意，指尖幽光轻敛，撤去了摄人心魄的傀儡术。
不多时，焰灵姬睫羽颤动，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躯。
意识甫一清明，那双湛蓝的眸子便锁住了韩飞，里头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与杀机。
她张口欲言，却忽觉周身剧痛正在迅速消退。
断裂的筋骨悄然接续，脏腑间的淤浊亦被一股温厚的力量化去。
伤痕虽在，性命已无碍。
“昔日我救过你一次，今 我还以一拳，两清了。”
韩飞语调平淡，说罢转身对幽荧道，“不必再理会他们，我们走。”
幽荧默然点头，将掌中勾玉负回背后。
两人一前一后，踏雪而去。
“等等！”
焰灵姬厉声喝止，眼中尽是不解，“你既为我的仇人，何时救过我？又何来两清之说？若不说清楚，下次再见，我必取你性命！”
“杀我？”
韩飞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嘴角浮起一丝近乎嘲弄的淡笑，“你凭火灵刺追踪至此，不就是为了找我？如今见到了，昔年救命之恩，今日以一拳相抵。
从此恩怨两讫，各不相欠。
我也不需要你报什么恩。”
言毕，他重新迈步，边走边撕咬着手中半凉的烤熊肉。
肉已冷透，有些地方还透着血丝，他却浑不在意。
“没撒盐，滋味差了些，总比生啃强。”
眼下在他心里，再美的女子也比不上这一口肉。
肉能长力气，而 只会耗人精气。
正是筋骨拔节的年纪，岂容这些旁枝末节误了正途。
身后不远处，焰灵姬听得那几句话，瞳孔骤然收缩。
“难道他是……？”
“可恩人的眼睛不是那样的，我记得清楚……但这说话的腔调，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却又如出一辙。”
她望着那道逐渐没入风雪的背影，心绪纷乱如麻。
“你究竟是谁？”
她在雪中呆坐了片刻，才想起昏厥在不远处的无双鬼。
指尖轻抬，一缕暖融的火光渗入男子眉心。
不多时，巨汉闷哼一声，自雪堆中挣起。
“这是……”
无双鬼甩了甩昏沉的头，瞥见焰灵姬唇边的血迹，顿时警醒，一跃而起，横身挡在她面前。
“不必了，他们已经走了。”
焰灵姬抹去嘴角残红，忍痛撑起身子。
她抬眼望向韩飞消失的方向，像是说给无双鬼听，又像是喃喃自语：
“或许……他并非我的仇人。”
“仇人？你哪来的仇人？”
无双鬼扭过头，粗犷的脸上满是困惑，“你从未离开百越，何时结下这等仇怨？”
“旧事罢了，与你无关。”
焰灵姬收回目光。
挨了这一拳，心头那股躁郁的火反而熄了不少。
她决定要亲自去查个明白。
“顺着足迹跟上去，我要知道他们去哪儿。”
她轻跃上无双鬼宽厚的肩头，右臂松松揽住他粗壮的脖颈。
风雪渐浓，将两人的身影也渐渐吞没。
左手轻掩心口，气息微促：“日后若再遇见那人，万万不可冲动行事。”
“我？冲动？”
无双鬼垂下目光，看向自己肩头横卧的焰灵姬，心中不禁浮起一丝困惑——方才分明是她失了方寸，怎的转眼便成了自己鲁莽？
但他终究没有问出口。
他深知自己心思粗钝，只管依从焰灵姬的吩咐便是。
他迈开步伐，踏着雪地中那串鲜明的足迹，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雪野无垠，深处另有一番景象。
韩飞赤着上身，正与一头毛色斑斓的猛虎缠斗在一处。
那虎张牙舞爪，一次次扑咬撕扯，利齿与尖爪却总也破不开他的皮肉，只在肌肤表面留下几道浅淡的红印，转瞬便消弭无踪。
他极少还手，大多时候只是静立，甚至不做格挡，任凭猛虎施为。
唯有当那畜牲萌生退意，想要抽身离去时，他才会上前撩拨，激起它更盛的凶性，引它再度扑来。
“主人，那两人跟来了。”
树梢之上，幽荧悄然 ，望着下方战局，轻声问道：“要我去处理掉么？”
“若不过分靠近，便由他们去。”
韩飞应了一句，心思仍放在眼前这头暴怒的野兽身上，由着它撕咬抓挠。
在承受猛虎疯狂扑击的同时，他的神思却飘向了与“虎”
相关的种种记忆碎片。
“虎豹雷音，乃是虎类天生禀赋，亦是锤炼五脏六腑的上佳法门。”
“猛虎之属，或可作为下一门术法融合的候选。”
他细细回想，记起鬼谷一门的那两位传人——盖聂与卫庄，当年初入鬼谷接受试炼时，曾遭遇四头非同寻常的“玄虎”。
其形似虎，獠牙外露，尤其一对剑齿，较之远古剑齿虎更为狰狞。
寻常剑客遇上这等凶物，往往难逃葬身虎腹的下场。
“那四头玄虎，必是灵兽无疑，只是道行尚浅。”
“与九头灵蛇相比，差距何止千里。”
“或许……还只是幼年也未可知。”
念及此处，韩飞心中并无定论。
如今时机尚早，这一代的鬼谷传人盖聂与卫庄，仍在鬼谷子座下修习。
而玄虎寿数几何，本就是个谜。
未知之数太多。
鬼谷子既能擒来四头玄虎，作为 入门试炼的靶子，说明其巢穴必在鬼谷左近。
“只是不知，鬼谷周遭是否还有玄虎存留？”
趁风雪暂歇，韩飞一边借猛虎扑击砥砺体魄，一边以心神驭使那具喜鹊亡魂之躯，展开了细致搜寻。
探查以鬼谷为核心，如涟漪般一圈圈向外扩散，覆盖周遭莽莽山林，意图寻得那四头神秘虎兽的踪迹。
直至喜鹊之躯几乎飞遍魏国半境，却仍未捕捉到丝毫虎类灵兽的气息。
“或许它们不在魏国境内，又或者……尚未出世。”
“也可能是寻常虎类得了机缘，蜕变而成。”
具体缘由，韩飞无从揣测，只得暂且按下。
虎兽未得，却意外感知到另一头灵兽的存在——一头黑牛，此刻正在他东面约六十里处。
“牛皮之韧，远胜凡俗革料。”
“若能将其灵韵融于被动术法之中，与‘铁壁千铸’相辅相成，必能补全此术防御之缺漏。”
“毕竟‘铁壁千铸’并非无隙可乘，不可不防。”
心念电转间，韩飞左手倏然探出。
五指如钩，稳稳扣住斑斓猛虎的头颅，手腕轻旋，只听“喀”
的一声脆响，硬生生拧断了它的颈骨。
“呜嗷——”
濒死的猛虎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嘶吼，铜铃般的虎目渐渐黯淡下去，身躯虽仍微微抽搐，却已失了所有生气。
韩飞随手提起虎尸，权作路途干粮，随即与幽荧一同朝着喜鹊所探得的那头黑牛所在疾驰而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二人已近魏齐边境。
韩飞与幽荧立在一处山谷高崖之上，俯瞰谷中景象。
这山谷形似葫芦，入口狭窄，内里却颇为开阔。
四周山势环抱，竟将凛冽风雪隔绝在外，使得谷底深处温暖如春，不见半点冰雪痕迹。
此刻，一头身长逾丈的大黑牛，正独居谷底那片丰茂草甸之中，悠闲地啃食着青翠野草。
牛尾轻摇，神态安然。
通体漆黑的皮毛宛如最上等的绸缎，在日光下流淌着温润而深邃的光泽。
然而，这头黑牛绝非寻常牲畜——它的头颅两侧各生出四根狭长而粗壮的犄角，额心更有一弯短角凛然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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