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第337章
第337章 第337章63
其形貌凶暴异常，每一次踏步或甩首，皮下筋肉便如浪潮般块块隆起，透着骇人的力量。
“主人，这便是您专程寻来的猎物么？”
幽荧偏头问道，目光在谷底扫视片刻，轻声赞叹，“这般体魄，几乎可比当年典庆九成的横练功夫了。”
“谁能料到，如此隐蔽的山谷里竟藏着这等异兽。”
谷中黑牛实力确然不俗，纵是许多江湖名宿，怕也难敌它一身蛮力。
以幽荧的眼力，一眼便看出那身乌黑牛皮坚硬无比，寻常一流高手即便全力挥剑，恐怕也留不下一道白痕。
“不知不觉竟已越出魏境，入了齐地……好在未曾深入。”
韩飞低语。
他凝视着下方那庞然大物，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这黑牛与先前遭遇的九头灵蛇相似，实力皆在他之上。
孰强孰弱，难以断言。
若只他一人，绝不敢轻易近身。
但有幽荧在侧，许多难题便有了转圜之机。
“活捉它。”
韩飞轻声下令。
幽荧闻声，右手扣紧那柄九节玉钩，纵身便往谷底跃去。
身影如电，直扑正在悠闲啃草的黑牛。
黑牛蓦然察觉头顶气息扰动，警觉昂首——却见一道刺目寒光骤然炸亮。
“哞——！”
强光灼眼，视野瞬间漆黑。
黑牛惊痛长嚎，随即双眼传来撕裂剧痛，鲜血迸溅。
而那道袭击它的影子早已消失无踪。
双目失明，黑牛陷入狂怒。
它甩头摆尾，犄角胡乱冲撞，恨不得将暗算者顶碎在岩壁上。
“笨牛，我在这儿呢，来撞我呀！”
幽荧立在崖边浅笑，声音清脆，故意引它注意。
瞎眼黑牛闻声暴起，埋头狂奔，四蹄踏得碎石飞溅，朝幽荧所在猛冲而去。
将至崖前，幽荧早已轻飘飘后撤。
黑牛收势不及，五根狰狞犄角狠狠凿进岩壁，深陷其中。
“喀嚓——！”
周遭石壁瞬间绽开蛛网般的裂痕，足见这一撞何等狂暴。
也因冲势太猛，犄角卡死岩缝，一时竟拔不出来。
幽荧抚掌而笑，回头扬声道：
“主人，牛已制住！”
“做得利落。”
韩飞毫不吝啬夸奖。
他快步走近挣扎的黑牛，取出那尊生死炉，趁其受困之际，将它收入阳炉之中。
随后凝神静气，以意念沟通炉内玄机。
“择取与皮膜防御相关的术法路数。”
高度凝聚的精神仿佛触动了炉中法则。
片刻，阳炉焰熄盖启，一道新的秘纹浮空而现。
韩飞立即探看所炼之物讯息——
秘术·无极韧
类别：秘术图腾
功用：大幅提升肌肤韧性及弹性。
虽效用单一，却直指根本。
韩飞端详手中那卷宛如黑牛皮鞣制而成的“无极韧”
图腾，转而递给幽荧。
“予你参悟。
你继续钻研阴阳生死之变罢。”
他在近处寻了处平坦青石盘膝坐下，专心解读图腾中的术理。
幽荧则在对侧不远，仍旧探究着那尊小炉的奥秘。
光阴如梭，一月转瞬即逝。
这三十余日，韩飞栖身荒野，以低阶灵兽与猛兽血肉为食，借其精气滋养己身。
燃血秘法与昊之术交叠运转，无时无刻不在锤炼他体内生命气血。
短短一月，他气血蜕变之程竟从原先一成推进至两成半，周身气血奔涌如河，相隔数步亦能感到灼风扑面。
如今的韩飞，形貌已与一月前大不相同。
最惹人注目的是肌肤之色——不再是八岁孩童的细白，也非成人常见的粗黄，反倒似经三伏烈日长久炙烤，透出沉实的深褐。
更异样的是，皮肤上蜿蜒着道道粗细不一、形态诡谲的漆黑纹路，如同与生俱来的刺青，遍布周身，与深褐肤色交映成一种近乎天然的、独一无二的斑驳图腾。
那些纹理实为坚韧命印，深植于肌肤之下，寻常目光难以窥其真容，只浮现出如墨染般的诡谲图腾。
乌黑长发如暗夜流水垂落膝侧，衬得韩飞此刻的姿态平添几分不羁与幽邃。
“天泽生来便带此印，故得‘赤眉君’之名。”
韩飞端详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微微颔首。
极韧秘术既成，盾甲百炼之威愈显沉浑，至于其守御之界究竟深几许，连他自己亦难以断言。
“该回去了。
吞食了这许多低阶灵兽与寻常走兽，总该留些生机，容它们延续血脉。”
韩飞低语，“生生不息，才是天地常理。”
他转身朝大梁城行去。
幽荧默然随在身后，踏雪无声，唯有韩飞的足迹深深印在苍茫雪地间。
数百步外，焰灵姬立于无双鬼肩头，远眺那渐行渐远的身影，眸中浮起重重迷雾。
“不过一月，竟如脱胎换骨……”
这些日子以来，为探明那少年究竟是谁，是恩是仇，她始终令无双鬼悄然跟随。
对方似有所觉，带着他们在列国边境辗转迂回。
然而韩飞身上那不容忽视的变化，又让她心生迟疑——或许他并未真正察觉他们的踪迹。
“若他并非当年那位……”
“初次交手时，他本可取我性命，出手亦毫无留情。”
“可最终他收住了杀意，反让那女子将我救下。”
她凝神追忆。
受摄魂之术所控时，他曾向她问过些话。
那些零碎的对答与眼前这惊人的蜕变交织在一起，渐渐让她倾向一种可能：他或许正是那人，而非夺物篡命的凶徒。
“身形既可大变，眼眸又何尝不能？”
焰灵姬轻轻合眼，暗忖道，“其中或许藏着我尚未知晓的因果。”
再度睁开那双淡如湖水的眸子时，她望向韩飞消失的方位，心底涌起一片决然。
“若你真是他……”
“纵使你曾言救命一拳，恩怨两清，我仍要跟着你。”
“你我之间，尚未算尽。
我父、我母、我幼弟的仇，皆因你而得报。”
“你或许不觉有恩，或许当初只为自保。”
“但救我性命、偿我血债，皆是事实。”
“我还欠你三条性命。”
“若你不是他……那便唯有生死相见。”
焰灵姬静静望了许久，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将翻涌的心绪缓缓压平。
“无双，继续跟上去。”
“保持距离，如之前一样。”
无双鬼似懂非懂，却仍依言迈开步伐，循着雪中足迹向前行去。
大梁城中，长街已扫尽积雪。
冬寒虽厉，市井间却人声熙攘，为谋生计的商贩与行人呵着白气，在冷风中奔走叫卖。
“刚出笼的肉包子——热乎着咧！”
“宝刀难寻，吹毛断发，客官瞧瞧？”
“新到的胭脂，水粉细腻，姑娘们来看看呐！”
无双鬼负着焰灵姬穿行于人潮之间，四周的方言于他如同杂音。
焰灵姬却悄然运起火魅之术，从往来行人的心念幻影间撷取记忆，诸国言语于她不过俯拾即是。
入城不久，她便藉此术寻得韩飞与幽荧的去向——正是披甲门所在。
与此同时，大梁城的另一头。
大将军晋文领着侍从自魏王宫门走出，亦朝着披甲门方向行去。
那双深沉的眼眸里，积满了倦意与一声无声的叹息。
历经魏王的昏聩猜疑，强敌环伺的政坛倾轧，与麾下兵卒尚显稚嫩的无力重担……这位魏国的大将军，肩头压着千钧之责，心神已近枯竭。
“或许当真到了心灰意冷、该当离去的时候……”
一念至此，晋文忽然顿住脚步。
他的目光被远处街巷尽头一道缓缓行来的魁梧身影攫住——那青年的体魄筋骨，竟比自幼打磨的阿庆更为坚实雄健。
望着那渐行渐近的壮硕身形，晋文嘴角不自觉微扬，一丝极淡的欣慰掠过眉梢。
“魏武之魂，终究未绝。”
“又遇一具修炼外功的绝佳根骨，虽不及阿元那般登峰造极，但其筋骨资质，远胜阿庆与小梅。”
“根基愈厚，魏武的意志方能代代相承。”
他心中已定，只要此子身世清白、心性无差，便收作亲传 。
左手轻轻一摆。
身后随行的亲卫立即会意，悄然退去查探那壮硕青年的来历。
晋文面色恢复古井无波，继续迈步向前。
两人距离渐近，身形对比愈发鲜明——即便是无双鬼这般在常人眼中犹如巨塔的体格，立在大将军晋文身旁，竟也显得瘦弱了几分。
“好高……好壮……”
无双鬼低下头，看向面前这位素未谋面的白发老者。
心中震动之余，又莫名生出几分敬慕。
其雄健如山的身躯矗立街中，宛若一道高墙截断了天光，投下浓重的影子。
即便外罩粗布衣衫，仍掩不住那如丘如峦的饱满肌理。
他瞧了瞧自己的臂膀，再抬头看向老者，忽觉自身原来如此“单薄”。
“小兄弟，从何处来？”
大将军晋文尽力展露温和之色，可他眉宇间经年累月的肃杀之气，仍让那份“温和”
显得硬朗逼人。
无双鬼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茫然——完全听不懂这健硕老者口中的语言。
不由得偏头望向栖在左肩的焰灵姬。
“这老者在问什么？”
“他问你家乡在何方。
你先勿开口，我来应对。”
焰灵姬以越语低声回答，正欲转用魏语向老者答话，却听对方忽然低呼：
“百越人？”
“倒是巧了。
老夫门下已有两名 出身百越。
往后你们或许还能攀谈几句。”
此时，先前离去的亲卫已悄然返回，附耳禀报所探消息。
晋文听罢，面上满意之色更浓，那份刻意摆出的和蔼也真切了几分。
他垂目看向那巨汉般的青年，缓声自报家门：
“老夫乃魏国大将军，亦是披甲门当代掌门，晋文。”
“你筋骨绝佳，是修炼外功的良材。
老夫有意收你为亲传 ，你可愿意？”
无双鬼睁大眼睛，与晋文四目相对，沉默如石。
他一个字也未听懂。
肩头的焰灵姬闻言却心中一动，暗忖：“竟是披甲门掌门……那个名震天下的外功宗门。”
“若无双能入其门，习得披甲功……”
“以他的天赋，日后必远胜如今。
届时救出主人天泽，便多一分把握。”
思虑既定，焰灵姬即以越语向无双鬼解释：“此人是披甲门掌门晋文，想收你为亲传 。”
“你若入门习得披甲功，实力必将大涨，救主之事便更近一步。”
一提到“救主”，无双鬼毫不迟疑，重重点头。
奈何大将军晋文虽略识百越语音，却难流利对话。
焰灵姬见状，主动充当起临时的通译，向晋文转述：“他说他愿意拜您为师，加入披甲门。”
“你叫无双？”
晋文细细端详他片刻，颔首道，“若非老夫曾见过阿元，你这般天生神力的筋骨，当真可称‘无双’。”
“随我回披甲门罢。”
无双鬼依旧懵懂，只得再度看向焰灵姬。
“跟他去，学艺。”
焰灵姬低声嘱咐。
无双鬼默然点头，迈开步伐，跟在那白发老者身后，朝着披甲门的方向行去。
同一时分，披甲门内。
典庆紧握那对门板般宽阔的厚重 ，双目如炬，凝视着前方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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