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第355章
第355章 第355章15
待手边事毕，我亦走一趟。”
绿竹翁这才留意到他怀中蜷着个女童，青丝散乱，面色苍白如纸。
“这位是……？”
“路上收的徒弟。”
顾元渊低头瞥了一眼，语气里掺进三分无奈，“练功岔了经脉，路过洛阳，原想借盈盈之处为她调息，顺道探望故人。”
绿竹翁愕然。
这般年纪便收徒？转念一想，以他武功，江湖上本也无甚不可。
不多言，引他进了西侧一间静室，掩门离去。
竹影透窗，在地上勾出疏疏的斜格。
顾元渊将女童轻放榻上，静立须臾，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许久，榻上人眼睫颤动，缓缓睁目。
身后传来温沉的嗓音：“莫动。
你少阳三焦经受损甚重，阴阳已乱，我正在为你疏导。”
这话并非虚言。”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本属至阳，偏她心气孤高，逆练为阴，以至返童期间阴气四散，经脉如灼，每日午时必受阴阳反噬之苦，需借血中阴寒暂缓煎熬。
顾元渊所修“阴阳诀”，恰是调和二气的绝学。
莫说安抚她体内暴走的阳气，便是那些逸散的阴元，亦能逐一引归正途，大大缩短这返老还童的漫长煎熬。
——可他并不打算如此。
灵气悄渡时，他已在她的经脉深处埋下几缕极隐的引子。
从此往后，她的“返童”
将成定局，再无圆满复原之日。
巫行云倏然一惊。
阴阳调和之事，天下几人可为？此人竟信手拈来。
她闭目内观，果然那股焚身般的燥热已渐平息，如潮退去。
更令她心底生寒的是：这青年气息渊深如海，修为竟在她全盛之上——分明是大宗师巅峰之境。
十八岁？绝无可能。
必是哪个修了驻颜秘术的老怪，扮作少年模样行走世间。
否则，纵是天赋通天，从胎里起便练至高武学，也断无可能在弱冠之年踏至此境。
这等进境，简直是将天下大宗师皆视作朽木。
而她，亦在那“朽木”
之列。
若他真是同道老怪……巫行云心下忽松几分。
这凭空而来的“师徒”
名分，虽仍憋屈，倒也不算辱没师门。
毕竟非她自愿，师尊泉下有知，想必也不会苛责。
内力渐平，阴阳重归混沌初开般的平衡。
她暗舒一口气。
若此人愿每日为她行功，那饮血苟延的狼狈，或可免去。
心神稍定，肌肤忽觉微凉。
她垂眸一瞥——
整张脸顷刻烧透，连耳尖都泛起绯色。
也顾不上再装哑巴或是用苍老的嗓音了。
那带着稚气的嗓音里满是气恼：
“顾元渊！你这坏蛋！”
顾元渊将按在巫行云背上的手收了回来。
见她裹着被单转身瞪向自己，眼眶里泪光盈盈，只得无奈道：
“不装哑巴了？还有，要叫师尊，没规没矩的。”
说着，抬手轻叩了下她光洁的额头。
巫行云疼得抬手捂住额角，一时有些发怔。
眼下哪是计较称呼的时候？
敲额头又算怎么回事？
还把她当小孩子看待吗？
顾元渊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责备：
“从前教你功夫的是谁？怎能如此胡来？少阳三焦经是能随意修炼的吗？年纪轻轻就损了经脉，往后如何长大成人？”
巫行云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
顾元渊并未识破她的真实身份。
这情形让她哭笑不得，心头却莫名一松。
原先的羞愤被他这么一搅，倒也散了大半。
她正想为传授“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的逍遥子辩驳几句，却见顾元渊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温和含笑：
“不过也无妨。
你少阳三焦经虽损，但我的‘阴阳诀’最擅调理经脉、调和阴阳。
你原本的内功已扎根经脉，难以转修，整部‘阴阳诀’你练不得，却可兼修其中‘阴篇’，修复经脉损伤。”
望着顾元渊温柔含笑的模样，巫行云轻轻咬住下唇，压下心头涌起的暖意。
幼时师尊逍遥子也曾待她这般好。
可自逍遥子云游远去，她便陷入与李秋水争夺无崖子的无尽纠葛之中。
她一生孤苦，皆系于无崖子一身。
蓦然回首，心中最明亮的时光，竟非痴恋无崖子之时，而是幼年随逍遥子习武的岁月。
她之所以执意修炼那威力虽强却不适宜女子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不仅是心气高傲，更是为了不负逍遥子所望，想向师父证明自己是最出色的 。
那时的她何等意气风发，心怀天下。
后来逍遥子又收无崖子为徒，她作为大师姐自然处处照拂，却未料这份关怀日渐化作倾慕。
此刻感受着顾元渊的纵容与关切，仿佛时光倒转，又回到了年幼之时。
她心中低叹：
红颜易老，刹那芳华。
巫行云忽然不愿让顾元渊知晓自己是谁了。
可惜返老还童并非永久，待“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重修至一定境界，形貌终将改变。
到那时，便只能离开了吧。
她暗暗一叹：
能瞒多久，便瞒多久罢。
顾元渊见她神情，已猜出她心中所想，不由暗笑——
她哪会料到这次还童将长久持续？也不枉自己耗去不少灵气暗中施为。
他又伸手捏了捏巫行云柔软的脸颊，发觉自己对此触感有些着迷。
在巫行云再度怔愣的目光中，他含笑问道：
“既然不打算继续装聋作哑，总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好歹我也算是你师尊。”
巫行云悄悄撇了撇嘴，抬手拍开他的手指。
“巫行云。”
犹豫片刻，她还是说出了本名，也未掩饰自己稚嫩的嗓音。
她并不担心顾元渊会联想到天山童姥——
这天下间知晓她真名的，不过四人而已。
但巫行云未曾料到，这世上竟还有顾元渊这位第五个洞悉内情之人。
顾元渊的手被轻轻拍开，却毫不在意。
总该给这位年长的姑娘留几分颜面。
免得她何时羞恼起来，反倒不好收场。
他眉眼含笑，温声道：
“云儿，如今是否该唤我一声师父了？”
巫行云心神骤然恍惚。
上一回这般称呼之人，还是恩师逍遥子。
眼底不自觉地便浮起一丝依恋之色。
唇间轻轻吐出“师父”
二字。
待她回过神来，早已不及收回。
颊边顿时泛起薄红。
顾元渊满意颔首，声音温和：
“既唤了师父，今日我便传你‘阴阳诀’。
待你修行有成，身形便不会再受拘束，自可再度成长……”
巫行云听闻能恢复身形，眼中霎时亮起光芒。
先前被迫称师的那点不甘，也随之消散无踪。
她天资本就卓绝。
若非当年遭李秋水暗算，以致真气逆行、经脉受损，其修为境界绝不仅止于此。
即便问鼎陆地神仙之境，也未必是奢望。
不过片刻，她已将“阴阳诀”
中“阴篇”
初步修成。
巫行云只觉周身轻盈通透，似被清泉涤过，神思从未如此明澈。
至此，她方真正体会到“阴阳诀”
的玄妙——这 ，怕是远在“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之上。
正因修习此诀，巫行云心中不免对顾元渊生出一丝敬慕。
却听顾元渊带笑的话音悠悠传来：
“云儿，虽仍是孩童模样，是否也该先掩一掩？”
巫行云一怔，方才察觉修炼时动作舒展，襟袖难免松散。
一抹皎色掠过眼前。
她面颊绯红，轻嗔道：
“师父……还不快替我取来！”
那语气自然熟稔，竟带几分娇态，连她自己都暗暗一惊。
仿佛随着身形还童，心性也悄然染上稚气。
实则这般变化并非偶然。
人身与心神本就相通。
她初涉“阴阳诀”
阴篇，虽只入门，生命根基已悄然转化。
寿数延展，精气充盈，自然映照于神思情绪之中。
此前顾元渊以灵气为她调理根基，亦等同筑基塑源。
若非如此，巫行云苏醒后心潮波动，也不会那般鲜明。
顾元渊对她这般语气并不介怀，只将原先的衣衫递去。
含笑瞧着她裹着衾被匆匆整理的模样。
巫行云忽然心念微动，抬眸问道：
“师父为何非要以那般方式调理我的少阳三焦经？”
顾元渊从容答道：
“你阳气溃乱，那般做法是为疏导热毒，以免身躯虽愈，神智却受损。”
忽又轻笑一声，续道：
“在你以‘阴阳诀彻底修复此经之前，每日正午，皆需如此调和阴阳二气。”
顾元渊心中掠过先前所见那青涩未展的身形。
巫行云的状态果然仍停滞在孩童阶段，未见成长。
巫行云耳根微热，只觉这半日所经的羞窘，竟比过往数十载还要浓重。
她迟疑片刻，低声问道：
“能否……以饮血之法调和？”
顾元渊摇头：
“那不过暂压表象，反会暗损经脉根本。
此法不必再想。”
巫行云心知自己眼下无力相抗。
即便功力全复，恐怕也难胜顾元渊。
只得默默认下。
唯愿他永不知晓自己真实身份，否则这般情状，实在难堪。
可她心中仍存一念，终是按捺不住。
强作自然，伴作好奇问道：
“师父究竟年岁几何？”
顾元渊眼含戏谑，唇角轻扬：
“十八。
怎么？”
巫行云忍不住眨了眨眼，神色间写满无奈。
“师父真当我是三岁孩童来哄骗不成？”
顾元渊再度伸手轻捏她脸颊笑道：
“云儿可不正是个孩子么？”
巫行云气恼地拍开他的手掌。
转身不愿再理睬他。
顾元渊瞧着已渐渐习惯这般相处，此刻正闹别扭的巫行云。
不觉莞尔：
“云儿是想探问我修为进境为何如此迅猛吧？”
巫行云听得他提及正题。
暂且按下情绪。
凝眸望向他等后续。
顾元渊神色淡然：
“不过偶得几分仙道机缘。
前些日子又蒙前辈渡传功力，这才精进得快些。”
巫行云听罢又飞他一记眼刀。
到头来只知他曾受前辈传功这一桩事。
至于所谓仙缘究竟是何仍旧语焉不详。
她暗自揣测那“阴阳诀”
与“御剑术”
大抵皆源于此。
若他所言非虚。
倒让她先前疑心他是老怪伪装的推测落得荒唐。
想到此处巫行云只觉耳根发热。
自己这般年岁竟拜了个青年为师。
疗伤时还那般情状。
一时羞臊得恨不能当初折在端木元手中反倒干净。
顾元渊见她这副羞愤模样。
含笑招呼：
“动身罢，该去办正经事了。”
巫行云抬眼：
“往何处去？”
“五霸岗。”
顾元渊撂下三字便跨出门外。
巫行云虽不明就里。
仍快步跟了上去。
推门便见绿竹翁抱琴而立。
老者急忙迎前：
“顾少侠，事皆顺遂否？”
顾元渊颔首：
“一切妥当，我这便往五霸岗一行。”
绿竹翁舒眉将“鸣凤琴”
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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