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第354章
第354章 第354章14
端木元强抑惊惶，扬声喝道：“来者何人？竟敢扰我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行事！”
他刻意将字号抬出，欲借势慑人。
顾元渊却只漠然睨他一眼，声如寒刃：“ 幼弱，当诛。”
语落，悬空长剑倏化银虹，疾闪而逝。
下一瞬，端木元首级飞起，尸身颓然倒地。
那道银光已悄然归入顾元渊身后“寒月剑匣”
之中。
四下哗然骤退，众人面如土色，唯恐剑光再起。
巫行云亦怔然掩唇，心潮翻腾：此莫非真是仙家法门？
见端木元伏诛，她眼底终漾开一丝清浅笑意。
乌老大勉力定神，踏前一步：“尊驾究竟何人？为何骤下 ？”
顾元渊瞥他一眼，语气稍缓，却仍凝霜带雪：“顾某所言已明，戕童者死。”
乌老大心念电转，倏然抱拳：“阁下……莫非是近日名动江湖的‘英雄剑’顾元渊？”
“正是。”
顾元渊眉梢微挑，似有讶色。
此言一出，周遭低议纷起。
近日江湖传闻竟活现眼前，且这少年风姿比传言更甚，恍若云外之人。
巫行云默立一旁，眸光流转，如深潭投石，漾开层层幽影。
她自然知晓顾元渊的名号。
只是往日听闻时，只觉不过是个后起之秀，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江湖传闻常有夸大，她便以为那些名声多少掺了水分，却不曾料到此人真有如此能耐。
顾元渊并未理会四周的纷议与骚动。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再度落向巫行云。
逍遥一派素来重容仪，门下 无不对风姿容貌有所执念，巫行云虽修为精深，亦难免多瞧了他面容两眼——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
她心中正暗自生疑，想他为何屡番注目于己，却忽闻一道温和嗓音徐徐响起：
“小姑娘，可愿入我门下，拜我为师？”
巫行云抬眸，撞进他含笑的眼中，那神情竟让她恍惚一瞬，仿佛看见许多年前，师尊逍遥子亦是这般俯身问她，语气轻柔如 。
她下意识便点了点头。
随即陡然醒神——眼前之人并非师尊，自己亦非稚童，不过是因修炼“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而身形还童，怎就真似个孩子般应了他？
这一颔首，怕是要被他当作答允了罢？
偏偏世间事总如暗流，愈是不愿成真，愈是如期而至。
顾元渊眼底笑意愈深，温声道：“甚好。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首徒。
我名顾元渊，你可要记牢。”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将她轻轻揽起。
巫行云只觉身子一轻，已稳稳倚在他臂弯之间。
巫行云此生清修自持，从未与男子这般亲近。
昔年即便与无崖子有情，亦止乎礼，不曾有肌肤之触。
如今虽看似被当作孩童抱起，并无狎昵之意，但相隔咫尺，他怀中暖意与清冽气息却无声笼罩下来，令她耳根微热。
更叫她无措的是，这般被人护住的安稳之感，竟让她一时忘了挣脱。
这番变故，看得周围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众人面面相觑，连乌老大也生出退意。
此时人群却忽然分开，三人缓步走来，正是“剑神”
卓不凡、“蛟王”
不平道人，与“芙蓉仙子”
崔绿华。
那崔绿华虽风韵犹存，顾元渊却只淡淡一瞥，并无多顾。
三人方才未至，不明此前情形。
卓不凡见众人神色惶惶，又见一男子抱着女童立于当中，只当是来搅局之人，遂沉声开口：
“在下‘剑神’卓不凡。
敢问阁下何人？”
他自负剑术超群，早年在长白山偶得前辈剑谱，修成半尺剑芒，江湖罕有敌手，故以“剑神”
自居。
顾元渊自然知晓此人。
能使出半尺剑芒，确在剑道上胜过寻常武人许多，但这般称号，未免太过张扬。
他并未放下巫行云，反倒顺手轻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似在感叹那返老还童之功的精妙，而后才从容抬眼：
“‘剑神’？这名号倒是响亮。
在下顾元渊，可否向尊驾讨教几招？”
巫行云被他捏着脸，虽不疼，却觉窘迫——这般对待，让她这天山童姥的颜面何存？
少女蹙眉睨着顾元渊，满眼不耐。
若非眼下情境不便，兼之自己无力抗衡，她早已发作。
卓不凡遭顾元渊那等轻慢姿态所激，胸中火起，到底还是听过对方名号的。
只是他与许多不知深浅之人一般，被这青年过分年轻的样貌所惑，当下一声低喝：
“‘英雄剑’顾元渊？不过一介后生！”
除却与卓不凡同来的两人，四下众人神情皆有些微妙。
乌老大嘴唇动了动，终是把话咽了回去，暗自盘算：让这卓不凡先去试试深浅也好。
若他能活下来，事情便还有转圜余地；倘若死了……这群乌合之众岂是顾元渊的对手？不如趁早散了，各寻生路。
“顾某允你出手。”
顾元渊连眼角余光都未分给卓不凡，仍在应付怀中女童拍打他脸颊的小手。
如今功力倒退至幼时的巫行云，不过初练“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时的修为，如何能与顾元渊相抗？偏又生就一副孩童身形，手臂短短，气力微弱，挣扎片刻便泄了劲，任由他轻捏着脸蛋，一脸生无可恋。
好在顾元渊并未用力，巫行云颊上半点红痕也未留下。
见她不再闹腾，顾元渊反倒觉得无趣，顺手揉了揉她发顶。
巫行云微微一怔，他已不耐道：
“莫要拖延。
顾某没闲工夫在此消磨。”
卓不凡本还存着几分谨慎，却被对方接连怠慢激得心头火起，当即亮出压箱底的本事——长剑绽出半尺凛冽寒芒，直刺顾元渊而去。
顾元渊冷眼看着剑锋袭来，身形纹丝未动。
直至巫行云几乎要脱口提醒时，他才随意抬手一挥。
寒月剑匣应声开启。
铿然清鸣乍响，英雄剑离鞘而出，曳过一道诡艳银光。
卓不凡手中长剑瞬息间只剩剑柄，整个人因去势太猛扑倒在地。
那英雄剑宛若归林倦鸟，轻巧折返，没入剑匣之中。
卓不凡茫然抬首，迎上顾元渊俯视而来的冰冷目光，霎时间万念俱灰。
巫行云眸中亦掠过震动之色——纵然再看一次，仍不免为这手御剑之术心惊。
那道银芒实在太快，残影尚未从眼底消散，胜负已分。
乌老大见卓不凡性命犹在，顿时松了口气，恭敬抱拳道：“顾少侠若为此女童而来，端木元已伏诛，您尽可将她带走。
我等先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见对方无动于衷，他只得硬着头陈明众人受制于天山童姥“生死符”
之苦，伏地恳求：“吾等久遭那老妖婆荼毒，恳请少侠施以援手！”
巫行云听得咬牙切齿，心中又忧顾元渊真被说动，率众杀上灵鹫宫。
眼下自己虽暂无性命之忧，宫中却尚有众多收留的部属——她向来面冷心热，待她们不薄，才换来誓死追随的忠心。
即便在江湖传闻里，巫行云也从未对灵鹫宫之人施过生死符，可九天九部从上至下无一叛离。
当年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攻上缥缈峰，无一人乞降，即便她命她们自绝，也会毫不犹豫。
所幸顾元渊并未应下乌老大所求，只漠然开口：
你们与天山童姥的纷争，顾某无意参与。
在座诸位多为邪道中人，手中沾染的无辜性命恐怕不在少数。
顾元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凡被他视线触及者，皆不由自主地垂下头去。
“今日是顾某收授首徒的吉日，暂且不与你们计较。
但若往后听闻谁再滥杀无辜——”
他话音微顿，周身气息骤然转冷，“那便是诸位命尽之时。”
语毕，顾元渊不再多看众人一眼。
英雄剑应声出鞘，悬停半空。
他揽住巫行云纵身轻跃，稳稳立于剑身之上。
待怀中人尚未回神，剑光已载着二人破空而起。
卓不凡望着御剑远去的身影，面色铁青地转向乌老大等人，只觉自己被这群人拖入了泥潭。
方才那般多人在场，竟无一人出言示警。
乌老大未能说动顾元渊共闯灵鹫宫，心下虽感失望，却也暗暗松了口气。
方才那人带来的压迫感太过沉重，仿佛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不平道人神情复杂。
先前未亲眼得见时，尚不以为然；如今目睹顾元渊轻易挫败卓不凡，对攻打灵鹫宫的打算便生出了迟疑。
毕竟那女童是从灵鹫宫劫出，难保此人不会转而相助那方势力。
乌老大决意暂且观望。
而此刻天际之上，顾元渊正带着巫行云穿云而行。
人类对苍穹的向往自古皆然。
纵然是巫行云，此刻也难以抑制心潮起伏。
从未以这般视角俯瞰大地的她，只觉胸襟豁然开朗。
起初巫行云还对凌空飞行兴致盎然，然而不过片刻，因散功重修而内力微薄的她便抵不住高天寒风的侵袭。
这自然是顾元渊刻意未用灵力为她护持。
似是察觉她的窘迫，顾元渊伸手将她整个拢入怀中，让她的面颊贴在自己胸膛。
温热的体温熨得巫行云耳根发烫，那股久违的安全感令漂泊半生的她心绪纷乱。
她甚至恍惚觉得，这个怀抱竟有些习惯了。
她暗自宽慰自己，只当多了个代步的坐骑。
巫行云在心底无声轻叹，此刻她心绪纠结难解。
若让顾元渊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堂堂天山童姥竟拜小辈为师，还如稚童般受其照料，颜面何存？
况且顾元渊带她离开，恰能避开李秋水的追踪。
眼下只能继续隐瞒，走一步看一步了。
然而就在巫行云无奈做出决断之际，正午阳光骤然洒落，她幼小的身躯猛地颤抖起来。
修习“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散功重修期间，每日午时皆需饮生血练功，否则内力 ，神智狂乱。
“怎么了？抖得这样厉害，可是着了凉？”
顾元渊故作关切地询问。
巫行云此刻已无力应答。
她勉力抬眼，望见顾元渊担忧的目光，心中虽掠过一丝暖意，但体内翻腾的内力几欲令她丧失理智。
尤其是瞥见对方颈间肌肤时，竟下意识舔了舔唇，便要咬下。
顾元渊早已洞察她的意图，侧身避过那记扑咬，指尖在她后颈轻轻一点。
巫行云当即软倒在他怀中。
恰在此时途经洛阳上空，顾元渊抱着昏去的巫行云降落在绿竹巷中。
绿竹翁只听破风声掠空而至，便惊愕地看着从天而降的二人，不由得抬手揉了揉眼睛。
绿竹巷中，青影一闪。
顾元渊立在竹舍前，声音不高不低：“绿竹翁，盈盈可在？”
檐下编竹的老人闻声抬头，手中篾刀险些滑落——这个时辰，他竟会来。
“顾少侠？”
绿竹翁忙起身，竹篾散了一地，“圣姑……半月前被南少林的人带走了。”
“南少林？”
顾元渊眉梢微动，似惊非惊。
“是。
教中兄弟已聚向五霸岗，不日便要上山要人。”
绿竹翁语速急促，袖口沾着未拂去的竹屑。
顾元渊沉默片刻，目光落向远处层叠的山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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