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当场推导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孙教授把试卷收完，大步地往办公室走去，看那身影一点不像岁数这么大的。他迫不及待想好好研究一下江思雨的答卷。

　　孙教授坐在办公桌上，带上老花镜，从一沓试卷中找出江思雨的，拿出纸笔开始认真演算起来。

　　最终他捏着那份薄薄的试卷，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保持着俯身查看的姿势，已经足足一分钟没有动弹。花白的头发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光束里，显得有些凌乱。

　　他这异常的反应，引起身后另外两位的老教授注意，其中教理论力学的楚文山问道，“老孙，你这是怎么了”？

　　教电动力学的周维钧也满怀关切地望向他。

　　孙教授这才如梦初醒，挥舞着试卷兴奋大喊，“你们快来看”。

　　两人走过去，目光锁定在孙教授手指的方向，江思雨试卷第三题下方的空白处，久久没有回神。

　　那里，原本应该是关于电磁场边界条件异常解的讨论。

　　但是江思雨画了几幅精准的场线分布草图外，下面还写了一小段推导。一段简洁、优美，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这些老物理人耳畔的推导。

　　周维钧赞叹道，“她竟然没有使用教科书上经典的分离变量法，而是用了一种全新的方式，直接从边界条件的拓扑性质出发，引入了一个极其巧妙的变换群，将复杂的边值问题，转化成了一个关于该群表示论的齐次方程求解问题”。

　　“这优美的的符号，看起来就赏心悦目”。

　　周维钧说着，楚文山也看完最后一行，上面是一个干净利落的结论性公式，旁边用秀气却坚定的字迹标注：“此结论似可推广至更一般的一类二阶椭圆形方程奇异边值问题，其解空间结构与边界流形的同调群有关”。

　　寥寥七八行，三个人反反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办公室安静得可怕，只有老式挂钟秒针咔嗒、咔嗒走动的声音，沉重地敲在每个人心头。窗外偶尔传来学生隐约的嬉闹声，更衬得室内的寂静近乎凝固。

　　孙教授终于直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他摘下老花镜，用微微颤抖的手揉了揉干涩的眼角，又戴上，再次看向那几行字。这一次，他看得更慢，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逐字咀嚼。

　　“……拓扑性质……变换群……表示论……”楚文山教授喃喃出声，他个子瘦高，脸颊深陷，此刻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试卷，“老孙，这……这路子……”

　　“野路子？”周维钧教授声音嘶哑地接话，他手里不知何时也拿起了一支铅笔，正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不……这不是野路子。这是……这是打通了筋脉！”他猛地看向孙教授，“老孙，这学生……她怎么想到的”？

　　孙教授声音干涩道，“我问她了，她只说是在思考边界拓扑与场解关系时，‘自然’想到的”。

　　“自然想到的？”楚文山差点喊出来，又强行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种层面的‘自然’？她才多大？大学第一次月考”？

　　“老楚，老周，”孙教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但尾音还是带着一丝颤，“这份卷子，不能再按常规看了。这三道题，特别是这第三题……她的解法，尤其是这最后几行，已经超出了我们这次考试，甚至这门课程的范围。这是……研究级的苗头，不，是已经冒了尖的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同事加老友同样激动不安的脸：“我的意见是，这份卷子，我们三个人先封存，评分另议。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她把脑子里这些东西，完完整整地倒出来！立刻！马上！”

　　“你是说……”周维钧呼吸急促。

　　“给她一个黑板，几支粉笔。”孙教授斩钉截铁，“就现在，就在这里！我们听，我们问。这不是考试了，这是……学术讨论。”

　　他看向窗外，夕阳正给老槐树镀上一层金边。“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楚老师，麻烦你去一趟阶梯教室那边，悄悄把江思雨同学请过来。就说……孙教授对她的解题思路有些疑问，想当面请教。”

　　“请教”二字，他说得格外重。

　　楚文山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快步走了出去，脚步竟有些踉跄。

　　江思雨被请到办公室时，屋里已经彻底变了样。三张书桌被拼在一起，上面铺开了雪白的大张绘图纸（不知从哪个实验室紧急征调来的），旁边放着好几盒粉笔，还有几个算盘和几本厚重的、边角磨损的外文工具书。

　　就见孙教授和周教授正襟危坐，表情是竭力压抑后的严肃，但眼底那簇火苗却掩藏不住。窗台上，不知道谁还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放在她座位前。

　　小小的办公室，瞬间有了几分严肃学术讨论会的格局。

　　“江思雨同学，坐。”孙教授指着那把特意放在黑板前的椅子，语气尽量温和，“不要紧张。我们看了你的卷子，特别是第三题的解答，有一些地方，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看不太明白，想请你详细讲一讲。”

　　孙教授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就见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阵仗，落在那些摊开的纸笔上，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孙教授心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但因为太快了，他并没有抓住。

　　江思雨已经走到黑板前，这种研讨她驾轻就熟，拿起一支粉笔，“三位老师，我主要是在思考边界条件本身蕴含的对称性时，发现传统的分离变量法可能掩盖了更深层次的结构关联”。

　　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白色的线条和符号铺满整个黑板。

　　“我尝试从边界流形的几何属性出发，构造了一个对应的变换群G……”

　　江思雨没有完全照搬试卷上那简略的几行，而是从更基础的动机讲起，一步步推导。那些在教授们看来石破天惊的思路，在她口中，却像是沿着一条清晰可见的林中小径漫步，每一步都理所当然，每一步都指向更幽深美丽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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