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分门类别

当晚，省政府的几个角落的房间，灯火通明。

一个特殊的“核算小组”悄然成立。

小组的人员配置极有讲究：有一批统计局里面最较真、算盘打得最精的统计员，还有农业厅、民政厅、水利厅等负责资料的同志。

李默跟这些同志好好谈了谈，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们。

用当前各地报上来的粮食数据，结合当地去年的夏粮产量、受灾情况、灌溉情况、救济情况……相互对照比较。

搭建一个简易的模型，从中找出一些比较异常的数据，看看各地玩的什么花样。

张庆尘晚上值班，就在这边陪着他们。

当李默第二天来到这边的时候，满墙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这些同志如同做外科手术般进行着一场精准的分析。

小组的负责人，统计局的科长康邵成向李默介绍道：“李主席，您说的那个模型我们大致搭建出来了。”

康邵成指着黑板上的三个巨大的表格：“第一步，我们通过跟去年对比计算，把全省144个县市，按增产幅度排了个序。

前二十名，增幅都在40%以上，这在农业规律上，除非是去年绝收，今年大丰收，否则绝无可能。”

“第二步，我们加入了存在的一些变量，去年是否受灾、是否扩大种植面积、是否增大了灌溉面积……”

他拿起笔点在了“安平县”的名字上，那里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安平县，今年报小麦平均亩产300斤。

可是查阅民政厅档案，去年安平县夏季遭遇洪涝，冬季季遭遇霜冻，申请救济粮八十万斤，土地沙化严重，还有部分盐碱化，秋收时几万亩土地颗粒无收。

水利厅记录显示，今年春灌期间，安平县没有新增一口机井，也没有引水工程。

农业厅的牲畜统计显示，安平县耕牛存栏量不仅没增，反而因为去年的灾荒减少了15%。

地还不如去年，水灌溉没增，牛少了，种子还是老种子……”

随后他苦笑的问道：“李主席，他们这粮食难道是凭空变出来的？”

李默看着那个红圈，冷笑一声：“这就是你们统计局要做的事情，昨晚都辛苦大家了。

增产不可怕，可怕的是增产不讲道理。

不讲道理的地方，必有文章。”

随着一项项数据的比对，那些隐藏在光鲜报表下的“妖魔鬼怪”纷纷现形。

有的县，明明是大灾、小灾之年，却报出了小麦丰收；

有的县，每年粮食都还要靠省里调拨，却报出了有余粮十几万斤；

还有些县，报出的粮食总产量，竟然超过了全县前几年之和……

经过核算小组一夜的奋战，最终一份文件清晰地呈现在了李默的办公室。

这也是李默想要的东西。

文件中，第一张：“奇迹县”名单，共28个县，数据逻辑严重冲突，属于“重点关照对象”，安平县赫然名列前茅。

第二张：“稳健县”名单，大部分县市，虽然也有水分，但基本符合常理，大多都有扩大种植面积，相较过往，增长在10%到15%。

第三张：“落后县”名单，只有寥寥十几个县，在备注里老老实实写了“因灾减产”、“存在困难”……夏粮产量平平无奇，有几个粮食产量不仅没有增长，反而还因灾下降了不少。

李默拿起那张“落后县”的名单，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喜意。

“这张名单上的人，才是我们汉北省的脊梁。”

随后，他的手重重拍在“奇迹县”名单上：“而这一张，就是我们这次要打击的重点！”

此外还有一些异常的亩产实验区域，小麦亩产300斤、400斤、500斤……牛皮一个比一个大。

李默亲自写了份指示，挑选了一些地方，准备安排人下去进行核实。

将指示交给张庆尘：“庆尘同志，农业这方面还是你去处理！

报上来的数据你也看了，全省夏粮增长高达36%。

要是真有这个产量，咱们汉北省每家一周可以吃上两三顿白面。

我们不仅不用吃国家的救济粮，还能支援其他兄弟省份粮食。”

“是，李主席，我已经做好了安排。”

张庆尘欣然领命，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早早就做好了准备，两人也早有商量。

省里挑选了精兵强将，都是业务熟练，对统计数据敏感，对农业比较了解的同志。

此外，还有一名办公厅的机要秘书，专门负责沟通和文件的封存，防止内部有人通风报信。

而在暗处，省公安厅和监察委的一批干练侦查员也已经便衣待命。

地方上，还有进行风气整顿的党校学员和干部。

这些人下去做核查，也是绰绰有余的。

李默点点头，继续说道：“庆尘同志，告诉核算小组那边，从这一刻起，所有报上来的报表，全部编号封存，列为机密文件！

任何人，未经我和书记的批准，不得查阅，更不得抽换、修改哪怕一个标点符号！”

各地夏粮产量报上来了，省里自然是要组织人下去调查一番，这也是必要的程序。

核查的同志下去了好几天。

李默这边也紧锣密鼓地编织罗网，省城另一端的幽静小院里，宋连城和周新生又聚在了一起。

宋连城坐在藤椅上，手里摇着蒲扇，看似悠闲，实则眼神阴鸷。

周新生坐在他对面，心中也想着事情。

“老宋，省里这次又是卖的什么药？听说所有夏粮报告都封存了，有人想去看看数据都被挡了回来。”

周新生压低声音：“这是要干什么，粮食产量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一点风声也没有？”

宋连城想到自己想了解这方面的情况，也被挡了回来，冷哼一声：“你没看这几天省里报纸上吹得火热，这各地数据报上来，我估计要么是数据太好，好过了头。

要么就是产量远不及预期，我们这位李主席，这次话说早了，下不来台。”

周新生心中一热：“我看下面同志都很积极，今年这丰收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我们是不是要报报喜！”

宋连城闻言若有思索，站起身，走到电话机旁，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副秘书，过去在严济慈手底下做事，现在对宋连城很是火热。

“喂，老张啊…对，是我。

听说我们省今年夏粮形势喜人啊？这是好事，是大好事！”

宋连城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不少，透着一股威严：“这么好的成绩，应该尽快向华中局，甚至向上面汇报嘛！

我们不能藏着掖着，要让上级知道汉北省在省委领导下取得的巨大成就。

你马上起草一份简报，就以‘汉北夏粮初战告捷，预计增产三成以上’为题，先把这个喜讯报上去！

对，越快越好，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挂断电话，宋连城转头对周新生露出一丝笑容。

“这事算是定调了，只要这增产的喜报先一步到了上面，变成了政治事实，首长们都高兴了，都批示表扬了。

这位李主席要是再想翻案，那就是打省委的脸，是打上级的脸，是给大好形势抹黑！

到时候，我们不用动手，自然有人会让他闭嘴。”

周新生竖起拇指，也笑着说道：“我正联系上面报社，让他们帮忙转载我们省报纸上的丰收喜讯，没想到我们俩想到一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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