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统一口径
宋连城这一招先斩后奏，可谓毒辣至极。
然而，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李默对省政府的掌控力。
没多久，胡浩然拿着一份还没盖章的电报稿，急匆匆走进了李默办公室。
“李主席，办公厅张副秘书长拟了一份向华中局报喜的电报，说是宋副省长指示的，催着要发。”
李默接过电报稿，扫了一眼那上面花团锦簇的词句，脸上满是冷笑。
“想拿上级来压我？还是想把生米煮成熟饭？”
李默拿起钢笔，在电报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扣下！告诉通讯处，关于今年夏粮的数据，没有我的亲笔签字，一个字也不许乱发！”
李默都没有抬头，冷峻的说道：“还有，你转告那位张副秘书长，发的内容要向省委、省政府请示，不要给省里添乱。
先让他把手头的工作移交一下，抽调他去调查组，到北边的桃城地委，清查一下那边牲口的数量。”
虽然拦住了发往华中局的电报，但第二天《全国日报》上转载了汉北省粮食丰收的报道，并且还加了不少内容，比汉北省还火热。
看到报纸的当天，黄庆祥就召集大家开了一个碰头小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李默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周新生就带着一脸忧国忧民的表情开了口。
“李默同志啊，最近下面的同志反映有些大。
省里连发几道命令，又是核查，又是封存，搞得下面人心惶惶。
有同志抱怨，说这是不是有点‘过左’了？是不是在打击群众的生产积极性？
看看今天的报纸，现在全国都在讲大好形势，都在报喜，我们汉北省偏偏要唱反调，搞得这么紧张，这是不是在政治上不够成熟？”
周新生这话，绵里藏针。
一方面给李默扣上“打击积极性”的大帽子，另一方面暗示李默是在跟全国的大形势作对。
宋连城也在一旁帮腔：“周部长，话不能这么说，核查是应该的。
就怕力度过大，变成了整人，那就不好了。
万一因为我们查得太严，导致明年没人敢抓生产了，这责任谁担？”
面对两人的夹击，李默神色淡然，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新生。
“周部长，你说我在打击积极性？
那我倒要问问，我们是要保护造假的积极性，还是要保护老实干活的积极性？”
李默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如果靠吹牛皮就能当先进，靠改数字就能当典型，那谁还愿意去地里流汗？谁还愿意去搞水利？
那才是真正的打击积极性！那才是对实干同志的犯罪！”
李默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目光如炬：“至于你说的大好形势？
我们省是什么形势，我比你要清楚。
在农业的问题上，我们马虎不得，我来的时候，组织上是安排了任务的，三年内要让汉北省的粮食自产自足。
从今年夏粮的收获上来看，我们省离自给自足还有很大的距离。
如果为了所谓的‘大好形势’，我们自己骗自己，到时候粮食还要国家调拨，那才是可笑。”
李默这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宋连城和周新生哑口无言。
黄庆祥坐在主位上，听着李默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今天的报纸大家都看了，我刚刚跟上面报社通过电话了，我们省的文章转载，是报社的同志私下里决定的。
再有转载，报社那边会跟我们宣传部门联系。
不过这丰收的消息毕竟已经登报了，我们省今年的夏粮产量相较于去年究竟如何？”
李默接过话：“今年的粮食产量，相较于去年，的确要多上不少。
土改后，农民积极性大增，扩大了种植面积，今年灾害也少。
但具体增长多少，还是要以各地的核查为主，等我们开完表彰大会，自然就见分晓。”
“好，增产就好！”
……
省里的风声一紧，下面的地市县乡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虽然省里的核查人员还没出发，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导到了基层。
不少地委也是知道地方上的猫腻，有些甚至还很纵容和鼓励。
地委的电话也打到了县里，语气隐晦而严厉：“记住，增产是靠互助组，靠深耕细作，靠干部带头！
这是统一口径！谁要是说漏了嘴，谁自己负责！”
调子定了下来，不少县就开始想办法应对上面的检查，地委的同志还好，主要是省里安排下来的人。
此外，还有一批在各地流动，帮忙整风的人员，也是大麻烦。
安平县委给统计局下了死命令，让统计局做好准备，数据要能经得过考验。
此刻统计局办公室里却门窗紧闭，烟雾缭绕。
局长满头大汗，指挥着几个心腹：“快，把去年上报的底稿都给我找出来！
凡是跟今年数据对不上的，统统都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局长，那今年的统计数据咋办？这都交上去了，改也来不及了。”
“笨蛋！”局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就重新造一套统计数据，把去年的受灾面积改小点，把开荒面积改大点。
把那个…那个什么科学种田的效果吹大点，只要逻辑上能圆过去，上面还能一斤斤过称不成。”
与此同时，在某个乡政府，乡长正带着人连夜下村。
“快，把各村会计的账本都收上来，就说是县里要统一保管核查！”
“村里那些嘴快的，都给我打好招呼，谁要是敢乱说话，别怪我不客气！”
而在更隐秘的粮库里，新的一幕也在上演。
粮站里面的搬运工，在粮库主任的指挥下，正满头大汗地倒腾着麻袋。
“把那些去年的存粮都搬到后面去，快点！”
“前面的这些，都统一装上今年新收的麦子。
还有，把那些沙袋和泥土袋，压在最底下，上面码几层好粮！
把仓库的粮食都堆得高高的，足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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